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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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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被凶到了,红着眼睛不说话。
自从家里出事,她一直强装镇定,因为她害怕娘亲再生病,害怕刁祖母过来找茬,害怕夏至受欺负回来没人撑腰。所以,在舅舅跟前她努力冷静,认真回想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回到家安慰母亲,一点点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出门面对流言蜚语,听到不好听的张嘴回骂,不让家人伤心。她学着像个大人一样,给母亲和弟弟撑起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但是现在,被二狗子凶一下,她突然觉得很委屈。马车颠簸起来,脑袋咣当磕在围栏上,像是一下子打开闸门一样,顿时疼得她泪如雨下。
二狗子有点不知所措,他没想到能把谷雨说哭。谷雨平时厉害得很,不是什么娇气的性格,现在她在对面哭得也不好看,鼻涕眼泪横流,让人不忍直视。他掏出手绢递过去,嫌弃的说:“快擦擦,快擦擦,哭得太难看了。我也没说啥啊,看你还哭了,真是的。”
谷雨听他说完,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嗷嗷哭一边说:“那你骂我干啥?我也没惹你。你回来都没跟我说话,还撞我,听我娘说完,也不问问我过的怎么样?现在你知道我过的多不好,可劲儿笑话我吧。”
她嗓门太大了,二狗子忍不住捂住耳朵,赶忙哄道:“是是是,是我不好,下回我先跟你说话。你快别哭了,耳朵都要震聋了。哎呀,我求求你,别嚎了,行吗?”
谷雨不听,闭着眼睛就是哭,仿佛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才算。
刚才那条手帕已经惨不忍睹,二狗子无奈,又拿出一条手帕扔给她,然后抱着脑袋看着她发泄心里的不高兴。哭了好一阵子,谷雨自己哭累了,慢慢停下来。二狗子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真是魔音震耳,不堪忍受。
他扔出第三条帕子,看着谷雨肿的像马蜂蛰过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放心吧,我肯定把你爹救出来。”
谷雨打了一个嗝,默默不说话。
沉默一会儿,二狗子又说道:“我叫顾孟时,以后不许叫我二狗子,太难听了。”
门外顾伯又噗嗤笑了一声。
顾孟时顿时双耳通红。
到嘉和县,时间还早,他们没有去县衙。马车沿着大道直奔王记米铺,让谷雨下车进去等候消息,顾孟时调转马头来到金光寺。进入寺院,直奔善缘的小院而去。
金光寺百年古刹,禅意森森。沿着落叶纷纷的小路进来,远远听见善缘练武呼呼喝喝的动静。进到院子里,善缘早已收好武器,大咧咧的坐在树下椅子上擦着那柄四面刀。
二人迈步进来,善缘先看到顾伯,大步过去高兴的说:“顾伯伯,你怎么来了?”
顾伯停下脚步,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说道:“好小子,真不错!”
善缘喜不自胜,仰头说道:“那是,怎么说我现在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丁伯伯说我当得起‘悍将’二字。”
顾伯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递给他,说道:“世子今年在京城过年,他很挂念你。进腊月你就出发,千万别误了时间。喏,这是世子给你的信,还有一封,是你哥给你的。”
善缘乖乖收起来,挑眉一笑,朗声对顾孟时说道:“你小子怎么又回来了?京城没意思吗?”
顾伯轻轻扇他后背一巴掌,说:“不许胡闹,叫二公子。”
善缘嘻嘻一笑,两步跳远了。
顾孟时没理会他的打趣,走到他身边,正色说道:“我来拜托你一件事,嘉和县现任县令的背景,麻烦你跟我说说清楚。”
善缘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说道:“理由?”
顾孟时明白他的意思,冷笑道:“放心,镇国公府不插手政务,我知道。”皱起的眉头松开,他坦然说道:“县令正在判的一个案子,苦主是刁二山,是个冤案。”
善缘看一眼顾伯,见他点头,证明这件事对镇国公府没影响。他绕着顾孟时慢悠悠的转,好奇追问:“你怎么知道是冤案?不做贵公子,改行当捕快了?”
顾孟时冷脸说:“我在他家生活,县令要找的东西是我给的药,我当然知道。”
善缘啊了一声,这个顾孟时没意思的很。收起玩闹心思,走进屋里,拿出一张纸说道:“呐,给你,县令履历。”递过去后,还认真的嘱咐道:“别胡闹啊。”
顾孟时瞪他一眼,嘴上说:“幼稚。”转身和顾伯走出寺院。
来到马车上,详细看手中履历,明白此人就是京城官宦世家的旁支小户,放到远处谋饭吃的草包。此事不宜闹大,只能说刁二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自己想要活得自在些,也不便张扬。
捋清楚其中的关节,思索再三,在偏僻处发出信号,半个时辰左右,张玉成来到他面前。在不会横生波澜的情况下,他一面让张玉成出面,用镇国公府侍卫的身份压制这个案子,先把人放出来。另一面,将嘉和县县令昏庸无能的情况,让张玉成告诉丁宣。嘉和县虽是小地方,但位置微妙,相信丁宣会上报镇国公酌情处理。
张玉成办事很有风格,向来是能简单就绝不麻烦。这回二少爷让他出面,他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此刻阴云密布,气氛就很不错。骑马跑到县衙,直接翻墙找到县太爷的内院,把他从那个如夫人的红粉床上提起来。没等县太爷喊捉贼,他就啪嚓一声,把镇国公府出行办差的牙牌拍在他手心上。
县太爷自然认识上面的字,一脸惊惧茫然。
张玉成大咧咧的坐在县太爷床边的高脚茶几上,虎着脸说:“青天大老爷……”姓氏他不知道,尴尬住了。
县太爷吓得赶忙摆手,谄媚道:“岂敢、岂敢…贵人突然来到,这是为何?”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堂堂镇国公府的人找上门来,不知道有何贵干?
张玉成说道:“是为了一宗冤案。”
县官顿时抖如筛糠,脑子飞快转动搜索所有办过的案子,嘴上小心翼翼的问:“大人说的是……”
张玉成拍着他肩膀说:“半个多月前,你关了一个梨花村的村民叫刁二山的,是我救命的恩人。为了表达感谢,我给他家一点银子,用乌金紫檀木的盒子装着。想着他家以后钱花完了,没饭吃了,遇到灾荒了,把盒子当了也能换口粮食。没想到一小小盒子,让您老人家误会了不是?”
县官之前想着那么名贵的乌金紫檀木盒一定装着万金之物,没想到眼前人竟然给出这个简直可笑的解释。又想到刁二山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莫非是什么人误导了自己娘姨的兄弟?当然此刻,真假他也不敢争辩。别的不说,就这黑云压顶的大白天,一个后背带刀的杀神淡定的站在自己床前,门外连个耗子都没惊动,他还是先保命要紧。
见县官眼睛贼呼呼的不接话,张玉成叹了一口气,说:“大人不必为难。等我年底回京述职,跟安宁伯府的三老爷的侍卫喝上两壶酒,您这位如夫人就能堂堂正正抬进安宁伯府三老爷二女儿掌管的淮阳胡同。”瞅了瞅吓得鹌鹑似的那位如夫人,啧啧两声,笑着说:“这位夫人,在下先恭喜你。”
县官顿时面如白霜,他没什么本事,能外放全赖正妻的娘家。如果让妻子知道他为了讨一个妾室欢心而惹上镇国公府,那别说自己的日后前程,自己前面那条腿就先断掉好吗?他立即头脑清醒,马上保证道:“既然大人说得清楚,下官也听得明白。早知如此,哪能有这个误会呢?大人放心,下官立刻放人、立刻放人。”
张玉成点点头,说:“那就麻烦大人了,我在门口等着。”说完收起牙牌,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对着惊呆的衙役们翩然一笑,身姿挺拔的在县衙外站着。
一炷香左右,两个衙役扶着晃晃悠悠的刁二山出来,早已等在县衙门前的谷雨和顾孟时赶忙过去扶住。顾孟时对张玉成几不可查的点点头,张玉成回身对两个衙役一抱拳,潇洒离开。
然而院内的县令越想越后怕,快马加鞭派人找到自己的临时小舅子,也不管他在醉花楼里如何的开心快活,直接一顿收拾,并警告他别再因为那群狐朋狗友给他惹麻烦。
从王记米铺出来,一直等在县衙门外,谷雨不住的焦躁的看向县衙大门。等刁二山出来的瞬间,她不可思议的看向顾孟时,顿时开心不已。来不及道谢,她赶忙跑到刁二山跟前扶住他。
看到她惊喜的样子,顾孟时几不可查的笑了笑。幸亏回来的及时,没有给他们带来更多伤害。不然他会觉得自己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浪费粮食,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二人慢慢走到马车前,刁二山从狱中出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顾孟时,似乎不敢置信被放了出来。他蓬头垢面的再三确认,听顾孟时说已经向县令澄清原委,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佝偻着脊背登上马车。
见他身上有伤,顾伯打量一番,悄声驾车先到医馆门前停下,顾孟时在医馆陪同刁二山看伤的时候,顾伯拉着谷雨去王记米铺告诉事情的结果。
等谷雨回来,刁二山便着急回家。在牢狱半个多月,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现在他只想回到自己家。但是,跟过来的王老三伸手拦住,他看看顾孟时,然后说:“你这个鬼样子回去,是不是想让人觉得做了缺德事儿?要回去,至少也得干干净净像个人似的。”说完,跟顾伯说了一个地方,马车哒哒跑去。
到地方,是一个汤池。王老三把刁二山领进去洗漱,顾孟时让顾伯去给刁二山买换洗衣裳。
剩下顾孟时和谷雨在车上等待。谷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谢谢你啊。”
顾孟时呵了一声,看样子不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