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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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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说:“你真以为是买椟还珠呢?一个小盒子都这么贵重,里面的东西肯定更好才对。所以,”他大手一握,身旁的没人嘤咛一声,惹得他哈哈大笑,然后咬着牙说:“既然都在牢里了,那就好好想想,到底把里面的东西给弄哪去了。”说完,抬眼看向趴伏跪坐的刁金宝,见他额头汗流不止,王公子轻蔑一笑说:“怎么?现在想起来他是你二叔,血浓于水了?”
刁金宝颤巍巍的抬起头,满脸堆笑道:“哪能呢?能有王公子看上眼的东西,那是他的福气。”
王公子哼了一声,满意的说:“不该蝼蚁享受的东西,却落在蝼蚁手里,注定福薄。最好他能想起来里面的宝物放在哪了……唉,说起来也是他命好,这东西还真不是我看上了。你家老太太不是说有一盒子宝贝吗?”
刁金宝赶忙点头。
王公子往后一靠,就着美人柔嫩的香酥手吃了一口酒,说道:“珠宝配檀木,好哇!县太爷想要往上峰送礼,正愁找不到好东西。这事儿办好了,刁金宝,好处少不了你的!”
刁金宝顿时喜笑颜开,又往前膝行几许,殷勤伺候。事已至此,至于刁二山手里到底有没有宝贝,已经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过了两天,王老三终于打通关节进大牢探视,见到蓬头垢面的刁二山。
刁二山除了开庭当天挨板子,这两天并没有受刑。不过牢狱阴森,环境恶劣,蛇虫鼠蚁肆无忌惮。狱卒审问过程时时恐吓,一位老实巴交的小百姓,怎么受得了这种折磨呢?所以,见到王老三,刁二山便激动起来。慌乱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王老三止住他的话头,此时不是听他诉苦的时候。他也没有心情教育刁二山,跟他掰扯他们兄弟之间的阴私算计。让他冷静下来,明明白白说清楚这场无妄之灾,根源在于刁祖母,现在刁祖母依然坚定不息词。所以,刁二山要面临的是最低三年牢狱。说完,想到自家妹子,他忍不住提醒道:“刁二山,你糊涂半生,趁早把脑子里的水往外倒倒,好好看看左一出右一出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刁祖母坚持告刁二山不孝,并索要别籍之后的财物。刁二山家没有,衙役将小院儿挖地三尺,没见到一个铜板,邻里乡亲来作证,皆说刁祖母为人刻薄。
县令依旧认为案情不明,择日再审。案子僵持,刁王氏继续留在县城也无用,便领着两个孩子回到梨花村。眼见半个月过去,秋风渐起,路边树木花草渐渐枯黄,刁二山还在关押。
不管刁二山那边如何,一家人的日子还得正常过下去。
村里流言蜚语不断,刁二山这件事儿被刁祖母一闹腾,村里人更清楚刁王氏的不易,大多数都在说刁祖母刻薄寡情,刁大山夫妇贪得无厌。这也是刁大山一家始料未及的事儿,不过关起门来过日子,他们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夏至从县城回来,没有听从劝说在家休息,而是不声不响的照常去学堂。这天傍晚下学,他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从小路走到大道上不久,就听到身后传来哒哒马车的声,他连忙往边上靠靠,想让马车先过去。
马车逐渐靠近,清脆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快速超过他。没走多远便停下来,青围马车上下来一个人,正逆着晚霞微笑的看向他。
他眯着眼睛走近一看,是曾经寄居在他家的二狗子。脚下快跑几步又停下来,想到现在家里的灾祸,与他有关,不禁有些迁怒。眼中再见的兴奋,马上被压下去。
二狗子拦住夏至,见他绷着小脸不说话,也不走,便笑着拍拍夏至脑袋,说道:“刚才我还想路边这个灰头土脸的小子看着眼熟,真的是你。你这是才下学?跟别人打架了吗?”
夏至本想拒绝,又很想和他说说话,只得垂头丧气的说:“没有打架。”
那就是被人欺负了。二狗子给他拍拍身上的土,说道:“走,先上车,边走便说。”
夏至看看他,又看看马车,赶车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看着精气神儿很足。见夏至过来,伸手把他抱上去,接着伸手扶二狗子上车。
等人坐稳,二狗子对轿厢外说道:“顾伯,走吧。”
铃铛响起,马车稳稳前行。
二狗子问起家人情况。夏至垂头丧气,别别扭扭,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到家门口。停稳马车,二狗子跟着进院,刚进来眼睛一挑,觉得院里的物事摆放好像不太对。
没等他询问,夏至朝屋里喊道:“娘,二姐,快出来,二哥回来了。”喊完,拉着他快步朝屋里走,来到屋门口,刁王氏和谷雨笑盈盈的在等他。
他上前行礼问好。刁王氏伸手拦住,一边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有些意外的问道:“你这么快回来了?家里都好吗?大人知道吗?”
二狗子轻描淡写的说家里一切都好。现在家中无事,这次他是经过父亲允许出来的。并且让顾伯进来,把带来的礼品布匹拿过来放在桌子上。
刁王氏嗔怪他太客气,能回来看望,她心里就很满足。夏至搬过一个凳子,让顾伯坐在二狗子旁边。谷雨刚好端茶上来,放在顾伯面前。过了一会儿她又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把二狗子当成家人,忘记给他倒茶了,悄悄补上一杯推过去。幸好,他在和刁王氏说话,没注意这些。
说话功夫,刁王氏问他这次回来的打算,二狗子说道:“这次家里的阿伯带我出来,让我多游历名山大川,增长见识,父亲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说着看向顾伯,顾伯朝刁王氏点头。
刁王氏觉得这样很好,之前二狗子劝说她的时候,她就猜度二狗子家境不一般,果然安排起来和普通人家不同。说话间天色渐晚,家里饭菜早已做好,每次夏至回来都直接吃饭。今天二狗子归家,刁王氏也不多做客套,让谷雨再填两幅碗筷,便要吃饭,另拿出陈年老酒请顾伯饮用。
晚饭过后,仍不见刁二山。从进来开始,虽然眼前母子三人亲亲热热,可是夏至最开始的反常和谷雨眼中的忧愁他都看在眼里,因此便开口问起刁二山怎么不在家。
烛火明亮,刁王氏不由得轻叹,本来不想说,但他既然问起,没必要再隐瞒,便一五一十的说起刁祖母状告刁二山的经过。最后说道:“你一番好意是让我们富足生活,婶子心里感激。但是你小小年纪,婶子不能白用你的钱,所以先寄放在我三哥那。本想做本钱,挣出收益婶子年年给你存分红,等你回来一并给你。没想到……,唉,现在只能等县太爷高抬贵手,别无办法。”
二狗子听罢,皱着眉头说道:“既然这事儿,根源在那个盒子上,我去解释清楚,二叔是不是就能放出来?”
刁王氏摇摇头,又把王老三推测刁金宝勾结县太爷的情况说了,并且补充道:“当初我婆婆听墙角,把我说的宝贝盒子,听成了一盒子宝贝。听我三哥那边探得消息,现在已经不是‘别籍异财’,而是县太爷想要宝物,衙役三番五次来搜,没得到想要的东西,看来是不能放人了。”
二狗子看看顾伯,站起来说道:“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去想办法把二叔救出来。”
刁王氏苦笑道:“傻孩子,盒子也好、宝贝也罢,不过是个由头,县太爷那是正巧遇上。根儿上不是你,是这么多年我家婆母的偏颇。她不时刻偏心,怎么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在程度?”
二狗子明亮的黑眼仁猛然紧缩,旋即恢复正常。
刁王氏示意他坐下,看向漆黑的院子,有几分认命般说道:“你个孩子,别操心了。没有往日因哪来今日果?他走到今天也是命中注定。你刚到家,脚都没歇一会儿,就别张罗着跑了。听婶子的,今晚好好休息。”说完,便让谷雨陪着自己,夏至去西屋,腾出西侧间让给二狗子和顾伯。
二狗子想了想,也不急在这一晚,不再推辞。最近一直赶路确实很累,便起身和顾伯去歇着。
夏至跑出去给点烛火,谷雨站起身欲把茶壶端下去。堂屋内走动之间,二狗子和她赶巧一起出门,迈出门口的刹那,二狗子不轻不重的撞了她一下,她张嘴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夜里。嘎巴嘎巴嘴,谷雨气得直跺脚。没见到身后顾伯嘴角忍俊不禁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二狗子和顾伯准备出门,刁王氏嘱咐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不必强求。说句不好听的,没准这次过后,你二叔能清醒点儿。”
二狗子明白刁王氏不想他为难,但是终究与他有关。况且,这大半年以他的所见所知,这个世道上,一家人想要生活,成年男子的角色还是很重要的。
他刚要上车,谷雨就一声不响的出现在他眼前,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他笑着摇摇头,示意她自己上车,果然谷雨一呲牙,噔噔两下子跳上马车。
马车稳稳行驶,车内两人谁不说话。
半晌,谷雨憋不住,问道:“你回来干啥?”
二狗子睁开眯着的眼睛,斜着眼看她,说道:“爱干啥干啥。”
谷雨哼了一声,说:“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
二狗子翻了个白眼,回怼道:“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谷雨马上还嘴,说:“你不是二狗子吗?你吐啊!”
马车外面噗嗤一声,两人小孩子似的骂仗太幼稚了。二公子稳重温和,居然也有这么一面,顾伯实在忍不住笑出来。
二狗子呸了一下,没好气的说:“你才是狗,我有名字。”
谷雨紧追着问:“那你叫什么呀?”问完以后才发现,她好像确实不知道二狗子叫什么。开始他说忘了,后来把他当成家人,夏至叫他二哥,娘亲叫他侄子,只有自己天天叫他二狗子,他虽然不愿意但每次都回应自己。想到这,她语气放缓,心虚的问道:“那个,你大名叫什么呀?”
二狗子见她小心翼翼的鬼样子,一看就是想到亏心事。他嗤笑一声,故意不想说。
谷雨问话他不好好说,气得她噘嘴不说话了。
二狗子扭头看她气哄哄的坐在角落里,伸脚踢她一下,问道:“哎~,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谷雨扭身躲了躲,没好气道:“没看,不惜看,没心情。”
二狗子腾一下子坐直,瞪眼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