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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受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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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衙役例行喊“威武”,夏至惊吓不住,哆哆嗦嗦说完二狗子给留下银钱和药的事情。说完浑身大汗瘫坐在刁王氏身边。
县太爷心不在焉,没仔细听他一个孩子磕磕巴巴说了什么。夏至说完半天,他缓过神来看一眼师爷,师爷挥手让衙役去王老三家取盒子作为物证。王老三就在门口,便于衙役同行,路上方便行事。
堂上一片寂静。
刁祖母志得意满,满眼得意的看着低头安抚夏至的刁王氏。
谷雨在外面急的不行,不由得看向王老三。王老三皱着眉头,后门送礼的小伙计在远处摇头,看来这礼送过去,有用的消息没打听出来。
大堂之上,刁二山皱着眉头看向刁王氏,语气埋怨刁王氏瞒着他五十两银子。
等待取证的功夫,堂上师爷开口问道:“刁王氏,这么说来,你确实隐瞒了五十两银子和贵重宝盒的事情了?”
刁王氏在夏至说的时候,心里不断组织语言,幸好夏至只说了银票和盒子。她冷静的说道:“回禀大老爷,妾身不敢说谎。这些银两确实是层寄居在我家的少年留下的,但是并没有说是赠给我们,故而妾身不敢私下使用。五十两银子对于妾身一家已是巨款,相必也是那位少年的全副身家,因此,妾身只得先寄存起来,以防少年回来索取,妾身失信于人。”
一番话落地,有理有据。刁王氏隐藏了信件赠与的事实,这份财产保存的也有道理。
谷雨眉头紧皱,悄悄对青川说:“表哥快去我家,把西屋靠窗户的那个细口蓝花胆瓶里的信给烧掉。要快!”
王老三家米铺在中心大街上,离县衙很近。一会儿功夫,衙役们便带证物回来。师爷检查过后,跟县太爷耳语几句,五十两银子和盒子被扣押在县衙,至此,刁二山基本算是定罪。刁二山下狱,案情择日另判,其余人回家等待。
刁王氏母子三人留在县城等待,刁大山等人跟宝成回梨花村。
回到铺子里,已经天黑。
刚进家门,花厅桌子上早已摆好热茶,休息片刻,青川也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众人不多闲话,三舅母准备好易克化的食物,大伙儿快速吃完,围坐在一起说起今天的事端。
刁王氏在堂上又跪又陈词,疲惫不堪。一天下来惊魂未卜,幸好现在刁王氏身体康健,不然肯定熬不住。她说起中秋时候家里发生的事,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王老三听妹子说完,仔细琢磨,现在关键在县令的打算。俗话说“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没有当场宣判,就是留时间让双方打点。县令在等他们送礼,这是其一。但是为什么刁祖母坚定不息词呢?按理说,盒子到手,变卖或者当掉,就等于一大笔银钱到手。
王老三忍不住提出这个疑问。
沉默半晌,刁王氏说:“许是贪心吧,她总以为盒子里是绝世珍宝,没想到只是药而已。”
王老三又问:“她盯着绝世珍宝有什么用呢?盒子卖了,足够她一夜暴富了。以她的见识,千两银子远远超出她的胃口。这么紧盯着你们不放,背后一定有事儿。”
谷雨见刁王氏不愿意说,她开口道:“她是为了刁金宝。我听夏至说过,刁金宝在学堂结交的都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子弟,这些年花销很大。这阵子假装生病,我天天在跟前伺候,听她说刁金宝早已找好门路,明年春天县试过后,立时就能飞黄腾达,寻常那样要钱不够花呗。”
王老三脑子里反复思索县衙里传出来的消息,跟刁王氏、谷雨、青川说的事情合在一起,现在已然不能善了。案子背后不仅仅是刁金宝,事情越来越头疼。
已经半夜,迈出花厅去厢房,谷雨情绪低沉,十分后悔当初那样的提议。如果还是像以往一样,让刁二山经过几番周折才拿到钱,刁祖母他们可能就不会这么为难自家。
青川平时嘻嘻哈哈,此时却正经的很,他劝解道:“不是你的错,何必自责呢?坏人之所以会算计别人,就是他们没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你想想,老鼠偷东西,他们是不是觉得那是理所应当?只能说人心本恶,天生的坏种,世间伦理道德没能教化他们。”
谷雨叹气,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她回首说道:“四表哥别送了,今天来回跑很累,早些休息吧。”
送刁王氏母子三人去厢房休息回来,三舅母感慨的对王老三说道:“此番变故,小妹还能抗住,着实不易。”
王老三无奈道:“又有什么法子呢?只恨当初看走眼,没想到刁家竟是这般虎狼人家。唉,我看小妹现在重在看事情,为了两个孩子,能想开了,也挺好。”
三舅母感慨道:“当初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也曾蜜里调油,真是,唉,这一年年下来,终究离了心。幸亏孩子们和她贴心,不然小妹的日子也不好过。早前我还想让她带着孩子来县城,我俩经营个胭脂水粉铺子,好歹是个出路。现在想想,幸亏当初没那么做,不然小妹肯定更糟心。”
说完,夫妻俩沉默,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刁祖母这样的,真是难上加难。
月光清朗,清辉散落,照得屋亮堂堂,也愈发清冷。虽说是厢房,也是规规整整三间。南北两间卧室,中间隔着小花厅。
屋内烛火通明,娘仨洗漱完毕,刁王氏疲惫不堪,想到明天还要去县衙打听案子的进展,又想到刁祖母等人的步步紧逼,一时间心力交瘁。谷雨扶着母亲去休息,刁王氏让夏至去北面卧室休息。
夏至低着头默不作声的过去了。谷雨看着他瘦小的身影,这才发现,从县衙回来到现在,夏至晚饭没吃几口,更没说过一句话。
等母亲在床上躺下,谷雨托着蜡烛出来,果然见到北屋卧室门开着,夏至呆呆的坐在床边。
她提灯走进去,把烛火摆在靠窗的八仙桌上,拉一把凳子坐在夏至对面。姐俩沉默一会儿,谷雨问他:“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啥?”
夏至不说话,一会儿眼泪顺着脸颊静静留下来。
谷雨叹气,小声说:“哎呀,哭有啥用?要是哭能解决问题,我早就把嘉和县给哭得发大水了。”
夏至抽抽噎噎,压着嗓子说道:“都赖我,我要是没说那些话,咱爹就不会下大狱了。”
谷雨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真给自己长脸,要是因为你就好了。没看到吗,是那一家背后发坏,让奶奶出头告咱们,才有的今天。唉,咱家给也不少吧,他们还不知足。对了,我不是让水生嫂子嘱咐你在家等我们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夏至这才抬头,惊讶的说:“我还没到家,而且是县衙的差人带我来的啊!他们说,只要我说出实情,爹就能无罪释放。不说实话,爹就得发配边疆。而且,还是骑马来的,那个官府的马鞍我认得。”
谷雨皱着眉头问:“你确定是官差?”
夏至愣住了,他认真回忆道:“马鞍上的褡裢像是,反正挺破的。衣服……”想了又想,不确定的说:“衣服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跟县衙大堂上的衙役穿的不一样。”
谷雨满脑子疑惑,夏至进来的时候,没有衙役跟着,而是在门口喊一声就跑了,青川追都没追上,明显带他进来的人不想露面。现在居然有官府的印记,再想到刁金宝出现的情形,她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不由得说道:“你是被骗来的!”说着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骂道:“好个刁金宝,真是阴损下作,为了自己能好过,连亲叔叔后半辈子名声死活都不管!”然后低声跟夏至说起堂审过程中见到刁金宝的事情。
夏至人虽然小,但还算聪明,此刻也反应过来他被骗了。但为时已晚,只能说善良的人,对于坏人的各种手段防不胜防。
谷雨见他明白过来,硬撑到现在她自己也浑身疲惫,又安慰几句,让他不再消沉,便起身回屋休息。这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定要告诉王老三,或许三舅能找到更多关联。知道对方真实目的,就更有希望救出自家父亲。
夏至明白被人利用,心中并没有放松。反倒是谷雨离开后,他更加清醒。想到回来以后,大家说起的各个片段,心里慢慢梳理出事情大概。再想他亲眼所见到的种种过往,一时间,对“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样简单伦理道德是否真实存在,产生了极大怀疑,但是功名利禄让人丧失人性这点,他初见端倪。王老三在他眼里已经很厉害,现在也毫无办法,所以想要护住家人,就得变得更强。当然,其中种种努力是后话不提。
次日傍晚,作文物证的盒子便出现在醉香楼的刁金宝和王公子跟前。
能拿到这个盒子,还是昨天他刁金宝跟王公子保证刁二山手上有宝物,他才命仆役假装捕快,去学堂带截住刚要回家的夏至。然后连哄带骗吓唬他,他才说出那番话。现在盒子作为刁二山“别籍异财”的证据取来了,经过师爷鉴定,确实价值千两。宝盒送到王公子手里,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何况,王老三也不是吃素的,从刁二山被告上县衙,他就不停奔走。刁二山关在县城大牢里,想要再进一步,除非祖母真能舍掉刁二山。毕竟他求财,不是害命,所以他继续讨好的问道:“贵人也知道,刁二山一介农人,哪经历过这些,早就吓破胆了,何况受了刑还说没有,想必是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