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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县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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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很头疼,父母告子女不孝,乃是大罪。且不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自己村子名声不好听,就算是父母要出首告人,也得有人证,但是刁二山家为人老实,谁会作证呢?正在他一劝再劝,一筹莫展之时,刁大山夫妇和刁二山一起进来了。
一会儿功夫,门口围着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刁祖母一路鬼哭狼嚎的,把大伙都给引出家门,呼啦啦跟着围过来,看看老刁家又出了什么乐景。
刁祖母揪住刁二山,连声质问:“老二,今天当着村长的面,你老实说清楚,是不是私藏宝贝?连生你养你的老娘都瞒着,到底是什么心思?难道是盼我死吗?”
刁二山莫名其妙,家里一穷二白,现在穷的叮当响。他无奈辩解自己根本没有私藏东西。
刁祖母怎么可能相信,她又质问刁二山:“郑二娘子是不是要卖房子和地给你?”
刁二山点点头,马上否定说没有买。
刁祖母可不管买没买,直接逼问如果没钱怎么会去问他家?然后又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亲耳听到刁王氏和两个孩子说家里有个盒子宝贝,现在刁二山说没有,难道不是私藏起来了吗?
村长只好问刁二山情况是否属实。
刁二山很蒙圈,直接说没有。
围观乡邻议论纷纷,有人说道:“郑二娘子买房子的事儿,问过好几户人家,刁二山家最近,问问也正常,对吧?”惹得附和声不断。
村长面露厌烦,他见到刁祖母就头疼。五个手指头不一般长,人心都是歪的,但是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老人家。他也同意方才外面人的意思,顺着说道:“确实。郑二娘子早早跟我打过招呼,她也算老有所依。房子和地是人家一辈子的产业,自然想托付给好人家。”
风向转变,刁祖母气焰渐弱。这时刁大娘赶忙扶住刁祖母的胳膊,假模假式的劝说道:“娘啊,你就不要再闹了,老二家都搬出去了,想怎么过日子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现在是刁王氏做主,老二又说着不算。”
看热闹的人闹哄哄的,村长皱着眉头说:“刁老大家的,你这么说话不合适吧?”
刁大娘忙止住话头,不敢多言。
村长刚想扬手,让大伙散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各自回家。
站在人群里的刁四婶阴阳怪气的大声说:“娘你瞅瞅,就说让你别瞎闹。你看看,现在弄的自己跟灰毛耗子似的啥也没捞着,还丢尽老脸,啧啧啧,真是不知道你图啥?”
这么一火上浇油,刁祖母自然不肯罢休。
刁王氏和谷雨已经听到消息跑过来,此时也站在门外。
刁四婶说话的时候,故意站在刁王氏身边。刁祖母听见她说话,一扭头,红眼疯似的冲过去薅住刁王氏衣襟,把她拽到村长跟前,连声质问道:“好你个该死的串皮子货,可算露头了。中秋前两天,你跟两个崽羔子在屋里叨叨的背角儿话,敢不敢当着大伙面再说一遍?中秋前她亲耳听到刁王氏说的话,她现在敢不敢承认?”
刁王氏皱眉不语,旋即冷冷问道:“说什么?”
大伙哄然大笑,这老太太可真行,居然隔着街也能跑去听墙根儿。
谷雨突然想起,那天娘仨说话,天黑时候恍惚听见有动静,夏至还跑出去看是不是有人进院了。结果碰见刁二山进来,他说没有人。现在想想,原来是刁祖母在听墙根。她紧张的看着刁王氏。
刁祖母一边跺脚一边咒骂道:“早就知道你这个没气的灯芯不是好玩意儿,哎呀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替好人死了呢!活着白瞎我刁家的粮食,都不如喂耗子积德。不跟你对实在了,你肯定不死心。那天你说盒子值钱,让放到王老三那去,什么盒子宝贝,你现在就说清楚?”不等刁王氏说话,她又连哭带唱的说道:“看看吧乡亲们,好好日子不过,天天想着往娘家拿东西,谁家的养汉老婆这样过日子啊?你说你们老王家家大业大,你拍拍良心,有多少东西是从我们老刁家偷走的吧?”
这话说得太难听,自家经常要受到岳父家照顾,现在母亲这么颠倒黑白,刁二山忙说:“娘,你别瞎说,夏至娘没那样。”
刁祖母不依不饶。
刁王氏当然不肯承认,虽说盒子是真的,但是确实没有宝贝。她冷哼一声,讽刺的说:“你都亲耳听到了,没听明白宝贝是什么吗?我家有啥宝贝?我家米缸里有几粒黍米你不都一清二楚吗?现在还用问我?”
吵吵嚷嚷各执一词,村长很头疼。
刁祖母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坚持要去县衙告刁二山。
村长看向刁大山,希望他把老太太劝回去。谁都知道,老太太和他们住在一起,他说的话老人家肯定会听。
没想到刁大山居然一脸为难,并且看似难以决断似的说,不如就让刁祖母和刁二山去县衙说个明白,如果刁二山是清白的,也就是走个过场,这样也省的刁祖母日后胡闹。
村长震惊,没想到他能这么说。
围观的人,也顿时没了声音。长兄如父,刁大山居然同意状告刁二山。看来,这件事不是简单的老太太胡闹。
就在刁二山震惊得魂飞魄散之时,刁王氏彻底明白,这件事本来就是刁大山借刁祖母的手,向自家索取财物,原来中秋之前给的那些,都是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正是开宴了。
村长无奈,既然没法调节,那就去县衙。他叫宝成套车,拉上苦主——刁祖母、刁二山夫妇、刁大山夫妇,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县衙辩解。
刁王氏上车之前,拉着谷雨嘱咐几句,看看还在震惊自己母亲所作所为的刁二山,还有掩饰不住兴奋的刁大山夫妇,满脸嘲讽的坐上车。
这么一闹,时间便已经快晌午。
谷雨经过前几回变故,现在遇事冷静很多。她回到家,锁上门,拜托水生媳妇照看家里,如果夏至回来,嘱咐他别乱跑。然后跑到田三婶家里找车去县城,现在只有王老三能帮他们。二人马车从后街转弯到村中间,没想到遇到刁四婶。对上她冷嘲热讽,谷雨没心情纠缠。马车上的田三婶看不过眼,破口大骂刁老四夫妇鬼面奸心。
到县城直奔王记米铺。谷雨慌张进来,见到王老三夫妇先说明情况。王老三让媳妇守着米铺,他和谷雨先去县衙,现在不知情况如何,除了静观其变没有更好的办法。
县衙里,大老爷不管什么情况。父母告子女,子女先得打十大板。然后询问案情,刁祖母状告刁二山别籍异财,刁二山夫妇矢口否认。一时间僵持不下。
站在人群里的王老三紧盯着县衙大堂情况,不一会儿青川也赶了过来。
感觉有人凑近,谷雨侧身想让,耳边响起青川的声音。他小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谷雨踮着脚,侧脸看一眼他,皱着眉头苦着脸说:“我爹刚挨打,现在要找我爹娘隐藏财产的证据。可是我娘吃完药,就剩下一个盒子,盒子里哪来的金银宝贝?根本就没有的事儿嘛。”
王老三冷哼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那老虔婆耳聋眼花就认钱,当然听风就是雨。现在弄到堂上,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让你们家出钱,越多越好。”
谷雨闭口不言,三舅说的有道理。现在情形就是在逼他们出钱,而且看架势要远远超出自己能有的。她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
里面喧闹不止,一时半会儿没有结论。突然,青川看见刁金宝鬼鬼祟祟的出现在人群里。他伸手捅了捅身边的谷雨,不确定的问道:“你看那个人是刁金宝吗?”
谷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他。她疑惑不解,说道:“他怎么在这?不是应该在学堂读书吗?”
青川个子高,见刁金宝和身旁的两个人耳语几句,之后三个人悄悄退出去,消失不见。他刚想追过去看看,周围拥挤起来,谷雨被挤倒在地,他只好放弃追人的想法,扶起谷雨,然后脑子里一边合计那几个人的去向,一边关注县衙堂审进程。
县衙里刁祖母斩钉截铁的说刁二山家隐藏贵重财物,定要刁王氏交出来。
盒子刁二山见过,普普通通装药的四方盒子,除了拿着沉点儿,没什么特别。刁王氏堂堂正正解释说:“大人明鉴,婆母所说的就是一个盛放丸子药的木盒子,高一寸长三寸左右,样式并不特别,寻常药铺都能找到,确实是个普通盒子。婆母非说贵重,妾身一介农妇只能如实禀告,不敢胡说。”
刁王氏这么说,也在赌。赌她刚刚看到的,县太爷眼中的蔑视。
普通百姓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别说她一个粗衣麻布的农妇,就是整个嘉和县的农妇,手中都不可能有珍宝能藏住。如果大老爷认为这是老妇人的闹剧,那么就有可能蒙混过关。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把盒子交出去就能验明正身,直接归家不好吗?
当然可以,破财消灾嘛。
但是,她不甘心。凭什么刁大山夫妇可以披着刁祖母的外衣,长年累月的吸食他们一家人的血?如果是种地所得,有刁二山的缘故,奉养高堂也就罢了。可是凭什么别人赠与自家东西,他们还要贪得无厌的伸手来拿?
王老三站在堂外,不由得紧攥拳头。自家妹子这么说,是在冒险了。
县太爷肥头大耳,一副昏然欲睡的样子,脑子里刚回味完后院小妾的温存,又想到年底要打点上峰送礼,心中烦闷得很。要说他来自京城,下放到此地,日常公务清闲,只为混个资历。他本就不耐烦听家长里短的所谓案子,听刁王氏说的清楚,便大手一挥,想要结案。
师爷在身边轻轻咳嗽一声,小声说道:“大人,小夫人的兄弟说证人马上就到,没准儿有意外收获呢…”说完,手上做出数银票的动作。
县太爷眉毛一挑,清清嗓子,心不在焉的问:“堂下老妇人,可有证人证明你说的为真?”
刁祖母凭借一哭二闹的本事,翻来覆去指责刁二山夫妇。刚才人群中刁金宝给临近县衙门口的刁大山夫妇暗中打手势,此时无论如何也得拖一拖时间。
果然又等一刻钟左右,夏至被带进县衙。
送他进来的人,在门口喊了一句:“人证到了。”便溜得无影无踪。
谷雨最先看到,忍不住失声喊道“夏至”,他怎么会来呢?自己明明嘱咐过水生嫂子,让夏至下学老实在家等着他们,不要乱跑啊。
青川反应迅速,和王老三对视一眼,马上追出去,居然被那两个狡猾人七扭八歪的给甩开了。
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门外王老三心说坏了,小孩子哪经历过这些?万一说走嘴了怎么办?刁王氏堂上说谎,最少也要挨板子。
夏至双腿打颤的走到堂前,他顿时扑到刁王氏身边,满脸菜色。
刁王氏轻抚夏至后脑勺,安慰他别怕。
刁大山夫妇眼睛早就瞄着外面,见夏至身影,立刻拉扯刁祖母的衣袖。刁祖母见夏至来,顿时兴奋起来,马上说:“大人,让孩子说吧,孩子不会撒谎。”
堂上县太爷早就不耐烦了,他一拍惊堂木,黑着脸喝到:“堂下小子,如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