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51、恨意

　　刁王氏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谷雨看看外面，夏至闷声说：“他没起来，你说吧。”
　　姐弟俩还是很默契，刁王氏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
　　谷雨跟着笑了一声，小声说：“娘，要不然你就让我爹把钱都拿走，你不要管。”
　　刁王氏立刻放下手里搅合的面糊糊，生气的看着她说：“怎么，想起你们老刁家的好处了？”
　　这么明显的反话，谷雨当然不会接。她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接着用讨好的语气说：“娘，听我说完嘛。”见刁王氏不理她，也没反对，她接着说：“你看，每次你俩因为钱吵架，每次都不能阻止他拿钱，你还得防着他，防还防不住。你自己生气不说，还得天天操心，一分钱掰成八瓣，省下钱了吗？没有吧。不是有那么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嘛……”说到这停一下，感觉这么说自己爹好像不太好。
　　刁王氏却哼了一声，补充道：“确实是家贼难防！”
　　谷雨嘿嘿一笑，缓解尴尬，继续说：“我看这回老院子那边闹毛病，根儿上还是刁金宝。中秋节后，他能空手回去？索性，这两天你就把中秋吃食和夏至先生礼品买了，然后剩下的钱不管。等中秋一过，钱没了，咱们就伸手跟他要钱，他不是愿意当家做主吗？没钱就让他想办法。没吃没喝了，再‘请’他去三舅那把钱‘借’出来，以后都‘借钱’过日子了，总不能还天天供着别人家的菩萨吧？”
　　刁王氏叹了口气说：“以前也不是没拆对过，他哪有那个脸？”
　　谷雨蹲在火灶旁，抬头说道：“以前不是有你嘛，你手里攥着钱，他总觉得还有个托底的，这回你干脆不管，啥也不管，就让他想办法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然还以为过日子都是大风刮来现成的呢？”
　　谷雨这么说，是她想了一夜，想到之前二狗子这么教过她，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管用。
　　刁王氏看看谷雨，见她巴掌大的小脸上，这几个月才脱去黄黄的干瘦劲儿，在灶膛烟火的映衬下，红彤彤的小脸蛋儿昂着头，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她笑了，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松口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做。”不是她没了主意，女儿说的对，既然这笔钱眼看着留不住，那就让丈夫也尝尝过日子的艰难。
　　谷雨嘿嘿笑了，起身叫夏至回屋里，准备摆桌子吃早饭。路过夏至刚才坐着的地方，见地上笔画深深写着两个大字——王八。没明白他为啥要写这两个字，但是这两个字她认识，夏至教她认识很多字了。
　　平静渡过两三天，中秋赏月之时，谷雨夏至对月祈祷，希望这一次舍财以后，家里一切顺利。
　　中秋过后，刁二山再次提出要钱的时候，刁王氏痛快的把钱袋子拿出来，任由他取，不管不问。也说了，以后家里所有事情都他做主。刁二山皱着眉头，奇怪的看她一眼，拿钱离开。
　　她们所求不过是刁二山能清醒，明白当下自家的处境艰难。可是，就算倾尽所有能给的都给出去的，也抵挡不住某些人贪图的更多。
　　刁祖母顺利得到钱，更坚定了刁大山夫妇的猜测：刁二山一家肯定家私丰厚。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刁二山等同于一只待宰的肥羊，而刁二山一家丝毫不知情。
　　刁王氏母子三人的一厢情愿，却换得几日后刁二山吃了牢饭。
　　夜晚华灯初上，丝竹绕耳声声娇媚的醉香楼二楼天字号包房里，刁金宝跪坐在一位满面油光的肥胖青年身旁，一脸谄媚的捧着手里的盒子，肯定的说道：“王公子，这么好的金丝檀木学生可是头一回见，要不是您屈尊掌眼，学生还不知道这个小玩意儿居然价值千两。”
　　那位美人环绕的王公子软塌塌的靠着肉榻，眯缝着眼睛混不在意的说：“少见多怪，一个盒子算什么？”
　　刁金宝膝行到他近前，恭敬相询道：“难不成还有更重的东西在里面？”
　　王公子忙着应付软香温玉的香娇娇，没空搭理他。
　　刁金宝见他不想说，但是自己能讨到这个盒子已经费尽手段，他能谋划的也不过是自己祖母无限制的溺爱。
　　原来中秋时候刁金宝回去，为了要钱方便，便跟刁大山一家又显摆一番自己门路神通。言之凿凿的说他已经攀上贵人，而且是位京城世家子弟。有了这棵大树做靠山，别说是明年春天的区区县试，便是通往京城的锦绣前程也指日可待。
　　刁祖母见自己大孙子抱上这么粗的大腿，仿佛金宝嘴里飞黄腾达近在眼前，一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也能享受一回凤冠霞帔的诰命老封君之命，欢喜得合不上嘴。二儿子家平白无故得到的外财，给大孙子铺路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刁二山家没有成器的，金宝出息了，能不管夏至？
　　几次三番下来，刁二山手里没钱给刁祖母，刁祖母顿时翻脸。
　　随即想到近在跟前的秋收，刁二山没有像往常一样帮大儿子家干活，导致大儿子犯腰疼病，多遭好几天罪。小儿子时常过来看望自己，常常说起没钱翻盖房子。现在刁二山一家轻松过日子，连看望自己都比从前。如果他像往年一样老老实实的，哪有这些事儿？这些糟心事根源都在刁王氏那个该死的贱妇身上。
　　看着皱着眉头说没钱的刁二山，又见自家大儿子夫妇在旁边一脸焦急的样子，她大骂刁二山自私自立，既不孝顺老母又不顾全兄弟。翻来覆去把刁二山数落得哑口无言还不解恨，越骂越来气。
　　刁大娘在一旁不住劝解道：“娘，老二也不容易，刚搬到村边没几个月，弟妹身体这才结实，听说夏至去学堂的钱都是跟他舅舅借的呢，哪有还有什么余钱，您就容他缓缓吧。”
　　刁祖母听到王老三气就不打一出来，回回都是他来撑腰，才让自家落得这么没面子。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指着刁二山鼻子叫骂道：“你瞅瞅你，过的什么日子？啥啥都是姓王的做主，家里还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还知道自己姓啥吗？真是给丢人丢到祖宗坟头了！”
　　刁二山不敢辩驳，默默听着。
　　刁大山旁边不咸不淡的说：“娘你可别这么说，上回王老三可跟老二说了，要是夏至他娘有个三长两短，就去应天府告咱们一家子。那可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老二还敢说话？”
　　刁大娘眼珠子转转，脸上万分艰难，委委屈屈的劝道：“我家金宝没多大出息，也指望不上。娘别的不看，多想想夏至，夏至也开始念书了，以后有前程，你照样享福。”
　　刁祖母一听，心里更加难过，夏至才上学哪比得过金宝学的久？等他有出息，自己骨头都烂成渣子了。
　　看刁二山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听到的，顿时恨从心头起，果然还是养在跟前的人贴心。前些日子老四媳妇和老大媳妇说话儿，怕自己伤心，背着自己说老二家有钱了，郑二娘子房子跟地要出手，二十五两银子刁王氏没还价就买下来，守着宝贝说没钱，真当她老糊涂了？
　　她恶狠狠的盯着刁二山，咬牙问道：“老二，我再问你一遍，我吃药钱，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刁二山也很为难，连带从王老三“借”的钱都拿出来。他不能像从前那样日日床前尽孝，心里有愧，可是哪次老娘生病，大哥和四弟都没有自己出钱出的多，这个他心里明镜似的。百善孝为先，家里就剩一个老娘，他自当全力奉养。可是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为什么自己母亲就是不信呢？
　　刁祖母见二儿子不说话，心里怒火中烧。
　　刁大娘不知道见要钱无望，儿子那边前程暗淡，一扭头哭着跑出去了，刁大山站在一旁不住叹气。
　　刁祖母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烈火，掀起腿上的薄毯，站在地上骂道：“刁二山你这个黑心贼，我算是白养你了，小时候怎么就没掐死你，让你吃我这么多年粮食？好、好、好，既然你不想孝顺老娘，老娘就去告你！王老三没那个胆子告，我可不怕。我就不信天下没有王法能治得了你这下路货！”
　　说着迈开大腿旋风似的就往外面跑，刁大山、刁二山忙去追。刁大娘本就在东厢房门口蹲着，见三人跑出来，拉住刁二山就问怎么了。
　　前面刁大山扶着腰脚步太慢追不上老太太，边跑边劝：“娘，你可别冲动，哪有老娘告儿子的？你这么一去，告老二别籍异财，那可是大不孝的重罪啊！”
　　刁祖母现在哪还能听得进去，本来没想好要以什么名目上告，听大儿子这么劝解，顿时福至心灵，就告他“别籍异财”，不正是刁二山干出的事儿吗？
　　这个儿子不贴心不说，娶个媳妇时不时的给自己添堵。如今手里攥着宝贝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给自己大孙子正经儿的门道铺路。一想到和自己贴心贴肺的大孙子，她就越发坚定。别的不说，知道自己爱话本儿，大孙子可是每回回来都念给她听，想想谁做到了？没有，谁也没有大孙子贴心。那些讲不孝子女话本里也有对策，自己一定要告到官府，等他服软听话，再息词（即撤诉），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她跑到村长家里，一顿哭嚎咒骂，非要告刁二山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