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50、算计

　　路过曾经住过的院子，刁小山一家还住在靠西边的两间房子，东边被大火烧毁的房梁、地基潦草的清理一下，没有重新翻盖新房子。走到门口，刁四婶臃肿的身子倚在门框上嗑瓜子，见到二人，嘴里的瓜子皮吐得更欢，呸呸的像是往别人脸上吐吐沫星子。
　　谷雨哼了一声，没看见似的走过去。
　　到了老院子，刁大娘正端着盆水站在正房门口往外泼，见到谷雨父女，赶忙收住水盆，笑着说：“哎呀，谷雨可算来看你奶奶啦？你娘呢，咋没来？啧啧，又病了吗？”嗓门大的震天响，半个村子都能听到。
　　恰好，祖母住的东厢房房门哗啦一下子打开，玉兰跑出来瞅一眼谷雨，没说话，蹭蹭跑出去回家了。
　　谷雨转过看玉兰的头，老实的说：“玉兰一个人能伺候，我也能。院子里破烂活多，我娘在家还得干活呢。”
　　刁大娘眼珠飞快转几圈，打哈哈笑着说：“啊，那是，那是，你娘可是大忙人儿。快进去吧，你奶奶这回可严重，身边离不开人。”
　　谷雨听出她话里不怀好意，又没有哪句是错的。但是一想到能让婆婆住到厢房的刁大娘，这份缺德心眼子弯弯的，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正常来说，无论私下如何，明面上家里老人都住上房，表示尊重。为什么刁祖母还住到厢房了呢？
　　原来，这三间房子是刁祖母夫妇在给刁大山娶亲时候翻盖的房子。刁老爹在世的时候，老夫妻住东屋。刁老爹去世没几年，老房子有些漏水，刁大娘让刁大山三番五次的修葺，却不知为何东屋一直修不好。夏天雨水多，里面根本没法住人。后来，刁大山把东厢房收拾一番，刁祖母住进去，就再也没搬回去。当然，现在东屋也不漏了，因为刁金宝住在那。
　　从上回自家搬家刁大娘送黑面馍馍以后，她发现很多事情，从前因为经常在一起相处，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后来，日常和娘亲说话，平时和邻里闲聊，逐渐发现其中的险恶，因此谷雨对刁大娘暗中越发提防。
　　说话间，刁二山和谷雨来到厢房门口，谷雨刚一开门，一个小枕头就从里边飞了出来，她下意识一躲，哐当一下子砸在刁二山肩头。
　　刁二山皱皱眉，没说话。
　　刁祖母的叫骂声便传了过来：“作死的贱蹄子，跟你那个缺八辈子大德的贼娘一样，真是惯得你们好脸面，还敢躲是吧？老天爷啊，啥时候开开眼，狠狠收拾这群贱皮子，让老婆子我心宽敞宽敞，多活两年吧！”一口气骂完，一边捶床一边质问道：“老二，你家那个该死的灯芯货咋没来？怎么，跟我干上了，是吧？现在是不是就站在院子里咒我死呢？唾！想得美吧！老娘且活着呢！活着看那娼妇化成灰才解恨！别想着离我远，我就听不见，呸，我心里明镜似的。该死的养汉老婆，咋就不替好人死了呢！”
　　刁二山走到她床前，摸一把水壶还热，倒杯温水给她，说：“她病恹恹的，来了也干不了啥，再说今天夏至半天学，一会儿回来得吃饭，也不能没人做。”
　　刁祖母听到自己孙子，总算住了嘴。喝完温水，往旁边四腿小茶几咣啷一放，假装咳嗽几声，捂着心口说：“哎呦，我这死了也没人管，吃药也不应时，没有人家会享福啊，能请到那个神医在世的赛华佗齐大夫。”边说边拿眼睛扫谷雨，见她没反应，继续号角：“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吃的吃不到嘴，喝药喝药不行，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我还是死了算了！啊啊……”接下来连哭带嚎的一阵数落刁二山。
　　从始至终，谷雨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干打雷不下雨的作闹，仿佛自己是一个木桩子。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心里的愤怒。看着脊背弯曲的父亲，又生生咽下嗓子里的话。
　　刁二山默默听着，见刁祖母歇息功夫，把水壶递给谷雨，让她出去烧壶热水。
　　谷雨端着水壶出来，关上门走到院子里，见院子里没人便停下来。她并没有去上房那边烧水，而是假装加重脚下走几步，又退回窗边，站在窗户和墙交接的地方，侧耳听屋里人说话。
　　见谷雨出门，刁祖母果然干嚎几声就开始转到吃药上。她一边骂刁二山不孝，搬去村边是为了躲着她，一边说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儿女长大成人不容易。见刁二山不主动提话头儿，她就耷拉着脸，动之以情的说道：“老二，你可是知道，你大哥天天跟前伺候，金宝要考秀才，你老弟家房子都盖不起，老四媳妇怀着小子呢，人家都能勒紧裤腰带挤出钱给老娘吃药，你就想想你老娘这个岁数，还舔着脸跟你张口，我这得是多难啊？”
　　窗边的谷雨心里嗤笑，回回都是这么说，但哪回不是自家爹爹拿大头？另外两家给不给都是两说着。
　　正当她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却不晓得上房的西屋里，刁大山夫妇正透过窗缝看着她。生怕她听到刁二山给刁祖母钱的事儿。这样的勾当又不是一回两回，刁祖母的钱就等于是她的钱，她的钱就是金宝的钱。金宝中秋回家，还得很多银钱要打点。这要是让谷雨知道告诉刁王氏，那以后要钱可就难了。
　　刁大娘刚想出声把谷雨叫走，刁大山却使劲儿捂住她的嘴，没让她出声。
　　刁大娘挣脱刁大山，生气的小声质问：“你捂住我干啥？万一让她听到怎么办？”
　　刁大山嘘了一声，说道：“正愁没法让姓王的知道，她听到不是正好？”
　　刁大娘不解的看着他。
　　刁大山咧嘴笑道：“你忘了前几天娘回来说啥了？”
　　刁大娘啊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刁大山点点头，说：“老二手里没钱了，娘的病还不好，我就不信他不去当那个什么盒子宝贝。现在正好，姓王的知道了，肯定和老二闹，她不同意，咱们就说她不孝。到时候，那盒子宝贝还不都到娘这里吗？金宝上次回来，说搭上了县太爷如夫人弟弟的门路，你想想，县太爷小舅子可是难得的大机遇。咱家秋收的钱都给他拿走了，这回中秋回来，肯定还得再准备，老四两口子鬼精鬼精的，老二这点钱才哪到哪？再说了，既然是别人给的，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能让我们用用，也是它的福气。”
　　刁大娘象征似的想了想，二人又站起身来紧贴着窗户观察外面情况。
　　刁大山夫妇的一番打算，谷雨自然不知道。她此刻脚下不敢动弹，因为她想知道刁二山这回怎么说。意料之中，她又失望了。
　　刁二山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稍后从怀里掏出一贯银钱，祈求母亲道：“娘，你又何必说这些扎心的话呢？我那今年收成不好，前两天刚给你过节买东西的钱，没剩下几个钱花销了。这贯给你，你千万花在吃药上。”
　　刁祖母一伸手，秃噜把钱揣进枕头下，脸上稍稍见到一丝笑模样，语气也温和几分。假装感慨道：“唉，还得是我二儿子心里有他老娘。放心吧，这钱够娘吃几天的药呢！”说完，翻身躺下，不再理会刁二山。
　　谷雨在窗外听得清楚，气得直哆嗦，原来爹爹早就偷偷给祖母钱，那自家生活怎么办？她刚想放下水壶，跑回家告诉母亲，刁二山却从屋里出来，嘱咐她好好看着老人，便走了。幸好，刁祖母得到钱心后，满意足的睡觉，没有为难她。
　　谷雨无奈，硬熬到天黑。心里千百个念头，一边是劝说刁王氏别动真气伤身子，一边是想要劝说刁二山以后多为自家想想。整个下午相安无事，直到刁祖母去刁大山夫妇屋里吃饭，谷雨才脱身。
　　刚到家门，就看到夏至蹲在屋门口，堂屋亮着灯，刁二山坐在那里，东屋门敞开，刁王氏靠着窗户，三个人都不说话。
　　她刚想开口，夏至先说道：“二姐，我饿了，咱家还没吃饭。”说完，还用眼神示意她先出去，他有话说。
　　谷雨哦了一声，顺茬说句她去做饭，
　　一起来到柴房，夏至才苦着脸说：“下午娘给我找钱买草纸，发现家里只有一贯二十文钱。傍晚爹回来，两人吵了一架，娘说爹又把钱拿走，不顾咱们的死活。”
　　谷雨叹了一口气，坐在柴房里的小板凳上，对夏至说：“你自己找点剩饭吃吧，兴许明天，咱家连剩饭也没有了。”她现在也没心情做饭，更没心情吃饭，即使是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
　　沉闷的过了一夜，谷雨几乎没有睡觉，她担心爹娘生气，刁王氏气昏过去的事情再次发生。幸好，没有。次日清晨，听见刁王氏起来做早饭，谷雨也迷迷糊糊的跟了过去。不一会儿，夏至晃晃悠悠的走近柴房，洗漱完毕默默的坐在门槛上发呆。
　　做饭的时候，明显刁王氏一直在生闷气。
　　谷雨帮忙烧火。她想了想，劝说道：“娘，我想到一个主意。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