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47、上学

　　谷雨刻意不提，夏至不说，也改变不了他不会回来的事实。看他随意留下的东西，都能放这么多钱，她想起当初刁祖母要卖自己去黄老爷家里当丫鬟的时候，牙婆从他那里拿走的玉坠，肯定也很值钱。想当初走的那么决绝，现在又是药，又是钱的，原来他还挺有良心。
　　没过几天，王老三收粮食回来的空隙，青川果然骑马而来，马上驮着王老三从外面带来的新鲜物。趁夏至搬东西，青川偷偷拉住谷雨，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银簪子，笑吟吟的递给她。只见手指长的簪子上，一只银线缠丝做成的蝴蝶趴在实芯花骨朵中间，青川手上一动，蝴蝶便翅膀震动，像活过来一样栩栩如生。
　　谷雨惊喜的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问：“真是送我的？”
　　青川见她高兴，心里也莫名开心。笑着点点头，说：“当然！我爹从外面带来的，咱们镇上都没有。好看吧？”
　　谷雨不住点头，然后担忧的问他：“你不会是偷着拿出来的吧？三舅母知道吗？”
　　青川耳根通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说：“当然，当然知道。”实际上，不但知道，还是他娘先提起给谷雨带过来的，本来他根本没心思关注什么胭脂水粉。而且，让他带来两支。谁知道路上他光顾着骑马高兴，一时没注意，把其中一支簪子弄坏了，下马以后才看见。哪有送人坏东西的道理？索性，他就悄悄送给一支，反正细情双方也不会知道。看到谷雨这么高兴，他也就偷偷松一口气。
　　搬完东西，青川和刁王氏说了王老三这次出门的情况，听到一切平安，刁王氏的心才放下。
　　中午做饭，正好把新鲜的园子菜和王家带来的好货，一起做成满桌子美食。青川这个年纪，正是能吃能长个儿的时候，自己亲姑姑家里，他根本不必客气，肚皮吃的圆滚滚。越是这样，刁王氏看着越高兴。
　　吃过午饭，谷雨和夏至手脚利索的收拾碗筷。一会儿，刁王氏让青川看信，她俩也想知道信上说些什么。谷雨不关心银子怎么用，毕竟银钱都是刁王氏收着，她就想听听信上内容。反倒是夏至，他有点小心思在里边的。可是，姐俩脚下生风一样从柴房赶回来，青川已经把信读完了。
　　姐弟俩走近堂屋，就听见刁王氏跟青川说话。信上说银钱让她随意支配，但是奇怪的是让把盒子交给王老三保管。众人不解其中意思。思索一会儿，刁王氏让青川把钱和盒子都带回县城，交给王老三。纵然二狗子可能家财万贯，纵然有恩于他，她心里还是不想要一个孩子的钱。
　　青川本想劝说刁王氏把银子留在身边用起来方便，但是转念一想，直到吃饭刁二山也没回来，恐怕他一时半刻还是放不下对自己母亲的“孝顺”。他识趣没问，现在只要姑姑过得顺心，姑父爱做什么做什么，这是王老三的原话。既然姑姑让他带回去，他便先带回去，等自己父亲安排。不然以刁祖母的德行，这份钱财恐怕守不住几天。那岂不是白费二狗子一番好意，反而便宜了贪得无厌的人？
　　午时刚过，青川拿着刁王氏给他包好的山货和新鲜瓜果，趁着天色明朗，快马加鞭的往回赶。他的小计划里，除了来姑姑家，还要赶紧跑回去，空出点儿时间去金光寺找善缘切磋切磋。
　　娘仨望着青川没影了才回家。夏至终于忍不住，满眼渴望的问：“娘，二哥既然说钱给咱家，那过几天秋假结束，我是不是能去学堂了？”
　　刁王氏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话，而是进屋在八仙桌旁坐好，细致的跟两个孩子讲道理。她说道：“你们的想法娘知道。手里有钱，咱们就能过得舒心，对吧？”她看向女儿。
　　谷雨点点头。五十两银子，可不是一般的数量，买房置地都使得，最少也能添置一些用得着的农具牲畜，比如说买一架马车拉东西，或者买耕牛、买驴犁地驮物。
　　她又说：“也可以不必担忧日常花销，让你上学？”
　　夏至点头。那么多银子，难道不够吗？
　　刁王氏笑了笑，耐心的讲给两个孩子她这么做的道理：“娘不用的道理很简单。表面上是咱们救他性命，但你们想想，实际上每次咱家有难，哪次不是他出手相助，至少咱们娘仨是一直受他恩惠。从被诬陷顺利开脱，到老院子的莫名着火，再到这娘吃药立即康复，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人家心善，厚待咱家，但是咱们如今好手好脚，也要自立自强，能靠自己就先靠自己。万一哪一天真求人无路，再用这一份银钱不迟。”
　　两个孩子若有所思。
　　她继续说：“再者，咱家什么情况？秋收刚过，多少粮食多少米，大伙都看着。你祖母来溜达的次数不少，心里定然盘算得门清。别的不说，刁金宝整日厮混，吟诗作画的大学问，哪样不用钱陪着？你爹的钱是怎么没的？你祖母的手左手伸出来，右手就给刁金宝。今年还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跟你爹要呢？这时候你说有钱，这不是人家睡觉你给递枕头吗？一个“孝”字压下来，你爹就得乖乖听命。”
　　谷雨赞同，夏至迟疑的说：“我爹前一阵子答应三舅好好过日子。他，不是已经改了吗？”
　　刁王氏嗤笑一声，略带薄凉的说道：“几十年的习惯，能清醒几时？”然后她正色道：“娘这么做，确实在提防你爹。娘不需要你们理解。白白供养一窝蚂蟥这么多年，我何曾有一丝怨言？谁想到落得力逼生死的下场。你们逐渐长大，娘已经亏欠你们大姐，现在不得不为你们打算。”
　　见母亲伤感，谷雨赶忙站到她身旁，揽住胳膊撒娇。
　　夏至目光疑惑，或者说他没想明白。
　　刁王氏也不想跟孩子说太多自己丈夫的不是，人伦纲常，孝敬自己母亲，他本身也没错。拍拍谷雨，她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起身去后院翻土。后院地方很大，原来石头家用来堆柴禾，刁王氏算计着再栽上几棵树。
　　母亲走远，谷雨才下狠手捶打夏至几下。
　　夏至被打得懵圈，不由得问为什么打他。
　　谷雨气不打一出来，质问道：“娘刚才说的，孝敬父母没错。你自己也不想想，是爹没管还是娘不孝？可祖母眼里大好人是谁？是大伯家没银子还是四叔家缺金钱？是你家两手空空、一个大子儿也没有吧！你以为爹那是百般孝顺，在别人眼里就是二百五！你也不小了，动脑子想想那一家人和几个舅舅，把你当亲人和把你当囊囊膪的人，都是什么样儿？”见夏至小脸揪揪着，谷雨冷笑道：“怎么？发现你的‘刁’和人家金宝的‘刁’不一样了吧？”
　　说完，冷哼一声，扭头也出去了，留下夏至一个人呆呆坐着。
　　这天以后，夏至没事儿就经常往老院子那边溜达，和小伙伴们玩耍也要路过那边看看。谷雨有点担心他的反常，刁王氏却不以为意，安慰谷雨说，让夏至多看看他自然就明白其中的区别了。
　　确实，夏至从那以后，每次路过也好，特意去待一会儿也好，留心观察也就清楚刁祖母的区别对待。甚至有一次，明明院子里飘满煮鸡肉的香味，可他进屋以后，刁祖母却只给了他一把瓜子，就打发赶紧回家。然后他躲在大门口外，果然，不一会儿，刁金宝嫌弃肉不好吃的声音传出来。从那以后，他这辈子再也没吃过鸡肉。由此，关于钱的这事儿，就这么悄没声息的在家里沉了下去，刁二山居然一点没觉察出来。
　　半个月后，王家来人。这次是王老三亲自来的，他驾着马车拉着齐大夫给刁王氏复诊。
　　诊断结果安好，齐大夫自己清楚知道他开的方子对症，但是绝不会出刁王氏这样堪称神奇的效果。虽然不明就里，现在却因为刁王氏的症候痊愈，他高超医术闻名百里。因此，繁忙如他，听到来梨花村，自然不会推辞。
　　诊完脉，刁二山陪齐大夫去堂屋休息。王老三示意刁王氏去院子里，有事要说。说完话，也没多留，便请齐大夫一同往回赶。家里的粮食有些还没晒干入库，刁王氏送去的东西太过贵重，他不得不前来叮嘱一番。
　　傍晚吃饭，谷雨和夏至就一直贼呼呼的在刁王氏身边来回转，一副欲说不说的样子，逗得刁王氏哭笑不得。她做完手里的活计，见外面天色暗下来，刁二山出去遛弯还没有回来，脸色一暗旋即又明亮起来。招呼二人坐下来，她好笑的说：“你俩鬼鬼祟祟的，想问啥？”
　　谷雨跟夏至对视一眼，笑嘻嘻的问：“娘，三舅说让夏至上学的事儿了吗？”
　　刁王氏心情好，假装没听明白似的逗她说：“什么上学？”
　　夏至急了，二姐明明说了让三舅劝娘亲，难道没说吗？他忙重复一遍说：“就是让我上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