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44、分离

　　春分说完，谷雨瞧瞧弯弯嘴角，虽然那天嘴上说让娘亲离开，但是谁不愿意父母都守在自己身边呢？一桩心事终于解决，她又问起姐姐的肚子，春分害羞的说一切安好。谷雨咯咯笑个不停，想到自己马上要当小姨，心情简直开心到起飞。
　　姐俩这边说完悄悄话，那边东屋王老三也皱着眉头叹着气出来。
　　刚才四个大人说完话，刁王氏叫住自家三哥，单独跟他解释。王老三的一番回护之情，刁王氏当然明白。她跟王老三剖白心里话：当天怒火攻心，她想着死了算了，但是想到一双儿女还小，如此离去留下二人，实在可怜。又在恍惚中，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的不甘心。清醒过来，听见二狗子一番陈述，便下决心更要好好活下来。
　　王老三见她如今想的明白，要好好为自己过日子，不似那天一般意志消沉，虽然身体还得好好修养，但是既然她有精神气能好好活着，留下来便留下来吧。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王老三再三警告刁二山，才坐车离开。他的铺子生意不错，着实不能离开太久。晌午刚过，赵成就赶着马车过来接春分，顺便带来好些收拾好的山货，有给刁王氏补身体用的山珍，也有给夏至谷雨吃的零食野货。见小夫妻恩爱，刁王氏心情跟着畅快。
　　傍晚小夫妻刚刚离开，院外便传来哒哒一阵马蹄声。夏至跑出去，又一阵惊呼跑进来，满眼都是羡慕。不一会儿，青川顶着晚霞，扛着一袋粮食，满脸笑意大步走进来。先给刁王氏问安，说明最近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然后哈哈大笑带着夏至出门遛马。
　　刁王氏自然高兴侄子住下，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了下来。侄子从这里上学需要每天多跑两个时辰的路，自家兄长临走时嘴上说不管自己，终究还是不放心，才让侄子过来看着，以防再出事端。
　　青川带着夏至骑马撒欢一阵闹腾，他可不认为多跑两个时辰辛苦，相反，这正合他心意：在镇上天天和同窗走路上学，没意思得很。如今每天骑马锻炼，再找善缘切磋，说不准将来真能参军，实现保家卫国，热血疆场的理想！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终于有一匹自己的马！做梦都能笑醒好不好！
　　青川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有他的地方总是充满欢乐。又是嫡嫡亲表哥，下学回来包里变着花样儿装好吃的，所以夏至和谷雨更愿意环绕在他身边。
　　二狗子看着，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又掺杂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嫉妒。虽然每天都冷脸拒绝青川要带他玩的邀请，可是最后，蹲在落日余晖里，他心里还是默默的想：可能是嫉妒青川快乐的太纯粹，也可能怨谷雨姐弟没良心，明明他也帮忙了，她俩却不记得。
　　日子平静下来，刁王氏也能逐渐在院子中溜达一阵子，更多时候，看见二狗子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刁王氏则是跟他一起坐着，看另外几人玩闹，默默不说话，二狗子也能感觉到刁王氏的温柔关怀。
　　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这天清晨，谷雨刚把饭端上桌，还没来得及摆碗筷，夏至就跑进来说，门外不远处听着一辆马车，不知道干什么。众人围坐在桌上，等着吃饭，谁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有注意到二狗子的僵硬。
　　热热闹闹的吃过早饭，和往常一样，刁二山照例去地里干活，青川上学，夏至谷雨忙着收拾碗筷。
　　二狗子还是不爱说话。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慢慢的溜达，听见左边邻居的大鹅嘎嘎叫了起来，然后一串孩子调皮得逞的欢快笑声，肯定是水生家的调皮小子在胡闹。走到院中水井边上，园子里的蔬菜茂盛，想吃黄瓜茄子，随手摘一个就行。再走两步，是自己和夏至住的西侧间。右边的邻居，那位年迈的老太太咳嗽声不断传过来，咳的撕心裂肺。
　　绕了一圈回到堂屋门口，看见柴房里夏至在熬药，谷雨洗碗块，俩人有说有笑的。
　　他走近东屋，敲敲门进去。
　　刁王氏靠在床边休息，见他进来，便笑着问道：“今天天气好，要不要跟着她俩采榛子去？”
　　二狗子摇摇头，抿了抿嘴，丧气的说：“婶子，我要走了。”
　　刁王氏一愣，然后坐起来，问：“他们找过来了？”
　　二狗子点点头，其实找过来很久了。
　　刁王氏皱着眉头问：“你愿意回去吗？”犹豫了一下，那天听二狗子的故事也能猜出来，他原本的家世应该很好，虽然偶然流落到此地，人家也必然要找回去的。还是尝试着问道：“如果你不愿意……”
　　二狗子眼圈微红，然后笑着说：“谢谢婶子的照顾，我得回去。”任性也好，愤怒也好，留恋也好，抗拒也好，京城他都得回去。父母尚在，太祖母年岁已高，妹妹又懵懂任性，京城中那么多疑惑还没解开，他不能肆意妄为。
　　刁王氏叹了一口气，说：“马上走吗？”
　　二狗子点点头。
　　刁王氏站起来，二狗子马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刁王氏点点头，说道：“那我送送你。”
　　二人慢慢走出屋子，迎面遇见谷雨擦着手从柴房出来往这边走，夏至双手端着汤药跟在后面。而院门口十步左右，赫然站着两位男子，稍远一点，那架马车正在等待。
　　刁王氏站在院子中间，对谷雨说：“你去摘些瓜果，洗干净装在篮子里。”
　　谷雨没明白，顺嘴就问：“干什么？”
　　刁王氏用手指指窗台，让夏至把药放在上面，说：“二狗子家里人来接他了，咱家没什么贵重东西，摘些新鲜瓜果路上吃。”说完，又示意夏至去取篮子。
　　谷雨和夏至一愣，夏至脱口就问：“回什么家？二哥是咱家的啊！”
　　二狗子噗嗤一笑，咽回悲伤，开心的说：“是啊，但是二哥得先回一趟原来的家。”
　　这是他头一次，承认自己是这个家里的二哥。
　　谷雨愣愣的，在刁王氏的催促下，跳进院子，三下五除二，摘满一篮子，放在水边哗哗冲洗干净。这才反应过来，二狗子是要走了。她咬着嘴唇把篮子递给二狗子，低着头没看他，没说话。
　　二狗子接过去，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手中的篮子，沉得很。
　　夏至站在他身边，小声问：“二哥，你啥时候回来？”
　　谷雨也侧脸看过来，眼睛里浸满泪花。她想问他，你不是你没有家吗？不是说捡到你，你就是咱家人吗？还是说，你嫌弃我们对你不好？你走了，谁来给我出主意？谁来护着我们姐弟？她突然明白，眼前这位坏脾气的少年，不知不觉中帮了自己那么多。可是，一万句话，哽在嗓子里，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二狗子对夏至笑了笑，没法回答。
　　看向谷雨，他眼里说不出的难过。她先是救了他的命，又让他看到生活的坚韧和多姿多彩。可是，现在他要放弃了，又要回到那个死气沉沉的牢笼。
　　刁王氏拍拍夏至的头，说：“你二哥……”缓了半天，没了下文。她看着大门外的人，对方在来回踱步。她对二狗子笑了笑，说：“走吧，婶子送你到门口。”
　　她走得再慢，短短距离也有走到头的时候。
　　来到门口，面容和善的丁宣快步向前，对刁王氏长鞠一躬，起身行礼道：“多谢夫人对我家少爷的救命之恩。”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漆封的褐紫色盒子，伸手递给刁王氏，说道：“夫人大恩没齿难忘，听闻夫人身体不适，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希望千万夫人不要嫌弃。”
　　刁王氏忙伸手推开，她们家没想过图什么回报。看向二狗子，道倒是这孩子总在关键时候帮她们。
　　丁宣没有收回去，二狗子接过来递给刁王氏，说：“婶子拿着吧，里面是补药，和齐大夫的药不犯冲。一共三丸，每隔七日，清晨化开服下。您身体好了，我也能放心。”
　　刁王氏这才接过盒子，盒子平平无奇却很沉，里整齐摆放三颗药丸，略微散发清香。
　　二狗子这才来到丁宣身边，他对刁王氏又拜了一拜，刁王氏笑笑，满眼不舍。
　　夏至还是不敢置信，嘴里嗫嚅着“二哥。”
　　二狗子又看向谷雨，二人始终没说一句话。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想嘱咐她别那么傻，总觉得嘴皮子能骂、拳头能打，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以后遇事多动动脑子，然而张嘴就成了：“哭吧精，总算离你远远的了。”
　　谷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哇的一声哭出来，伸胳膊就打他，边打边骂：“你咋这么丧良心呢？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是我把你背下山的……”
　　张玉成刚要动，丁宣暗暗阻止。
　　二狗子没躲，也没还手，任由谷雨揍他。等谷雨停手，他看看鼻涕眼泪流一脸的谷雨，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刁王氏和夏至，转身走到张玉成身边，跳上马车，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