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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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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王氏哼了一声,反正大女儿也已成家,有些私密话说给她听也无妨,便没想瞒着。见谷雨有醒来的迹象便住嘴没说,等谷雨再次睡熟。她才把春分叫到跟前,让大女儿侧耳过来,咬牙切齿低声说:“你爹也不是个东西,乌七八糟的也就算了,居然说狗都知道快活,就他当和尚!还说要是我中用,也不至于让刁老四两口子设下那么个圈套,到现在还丢人现眼!”
春分不可置信的“啊”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刁二山诸多缺点,皆因为愚孝祖母,过于看中兄弟引起的,没想到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刁王氏说完,也是面露怒色,想来是心里屈辱颇多。
娘俩默默相对,春分狠狠朝西屋唾了一口,气得来回在屋里疾走。这话听起来,简直又羞愧又难以启齿。疾走十多圈下来,她突然说:“给家里添人的事儿,怕是那两院没少掺和吧?”坐到母亲身边她接着说道:“娘,我爹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他突然这么说,一定是有人背后怂恿他。”
刁王氏摆摆手,思索万千,才把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苦口婆心嘱咐大女儿,房内之事千万不能小看。
春分咬着牙,恨恨骂了句“呵!男人!”
说了这许多话,刁王氏疲倦不堪,但因着春分的开解,又把心里的堵着的那个疙瘩给说出来了,她脸色反而好了不少。后面娘俩又嘀咕几句私密话,刁王氏渐渐又沉入梦乡。
刁王氏刚睡过去没多久,刁二山就推门进来,替换两个女儿守夜。春分心里一万句不齿,也丝毫不敢有点滴说辞。叫谷雨起来,在靠北侧的小床上铺好行李,二人靠着高高的被垛合衣而卧闭目休息。
这厢安静无言,那边西侧间二狗子却在后半夜溜出院子许久才回来。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虽然刁王氏还是昏睡不醒,但是齐大夫看过以后则说脉象平和许多,是转好的征兆。巳时初,春分和谷雨还在菜园子里收拾瓜果,远远的就听见有马车铃铛一阵脆响朝这边过来。春分不由得笑起来,这是赵成那匹马的铃铛声,她能辨认出来。果然,几句话的功夫,赵成的马车就到了院外。
姐妹俩从园子里出来,没想到春分婆婆赵大娘今天也过来了。亲家母过来,刁二山快步迎出门去,王老三这回也没端着,赶忙从屋里出来迎接。一番问候之后,赵大娘去东屋看看刁王氏,正巧赶上她清醒过来,喝完一碗浓粥,此刻精神正好。赵大娘也没客气,让男人们出去歇着,她直接坐在床沿上,老姐俩手拉着手说话。
春分和赵成说说笑笑的来到院子里,把带来的点心分给四个半大孩子。她则问起婆婆赵大娘怎么有时间过来,又问起家里的情况,赵成一一老实回答。
本来温馨的场景,不知怎么的,屋里的人突然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声音越来越高,竟变成对骂。
听出是刁祖母和刁四婶的声音,刁王氏登时着急起来,周旋半辈子,她太了解那两个人的德行了,生怕孩子们吃亏。屋里的人除了极不耐烦的王老三,呼啦一下子都出去。
赵大娘安慰一声亲家母,也往外头走。还没到院门,就听见春分哎呀一声,她立刻心急起来,跑过去就见到春分蹲在地上面色不好。快步走过去,确认春分能走以后,她便扶起儿媳往屋里走,赵成在一旁也紧张得不行,心想着让大夫看看才稳妥。
这边赵大娘要走,那边谷雨还在跟一个壮实的姑娘对骂。虽然不认识,但是她认出来刁四婶和刁祖母了,猜测那个姑娘是刁老四家的玉芬。本来出门做客不愿意起争端,但是春分刚一起身,裙子上就见了红。赵大娘心里登时就说坏了,赶紧让赵成抱起春分往屋里跑。
这边她急的心焦,刚要抬脚跟去,没想到背后刁四婶幸灾乐祸的说道:“跑什么?就这种不敬长辈的烂货,掉了孩子也是好事儿,刚成婚才多久啊,说不准是谁的野种,没了就没了,下一个是你们家的不是更好吗?”
赵大娘顿时脸色漆黑,两步冲过去,啪啪两个大嘴巴子抽在脸上。刚才骂仗,周围早就有邻居看热闹了。没等刁四婶缓过神来,她大声呵斥道:“刁家四婶,你好歹也是一个长辈,说话要讲个尊敬。春分一是你亲侄女,二是回门的姑奶奶,你别不识抬举,满嘴胡沁。”大手一挥,接着喝到:“谁不知道刁二山家是出了名的老实,倒是你张嘴说的顺溜,看来你本来就是□□子长在嘴上,办的都是偷汉子的行踪。今天春分没事拉倒,要是有事儿,你看我赵家能不能放过你?”
等她骂完,谷雨也没有恋战,二人快步往院里走。守在门口的大小伙子们还在虎视眈眈,刁四婶不但白挨打了,还不敢还嘴,谁让她嘴贱惯了。赵大娘可不是刁王氏,没有一分面子情,谁惯着她?她只好捂着嘴和刁祖母及玉芬骂骂咧咧的离开。
春分被赵成抱进东屋,此时正在那张小床上扎针。
众人不便进去,赵大娘等人心急如焚的在堂屋等着。约么半个时辰左右,齐大夫终于出来,说胎象已经稳住,给下了助眠药物,此刻她好好睡着,醒来再吃三副安胎药即可无虞。
众人一口气还没放松完,就听屋里赵成大喊:“岳母,岳母你怎么了?”
齐大夫立刻转身回去,只见刁王氏侧身趴在床上,床边一口黑血,嘴角还不断有血流出。他伸手掐脉,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惊惧的众人说:“没事儿,没事儿,是好事!刚才一番急火,把病人心口的淤血给激出来了,真是因祸得福。接下来用疏於理气、固本培元的药温养即可,不可再动气,康复指日可待!”
众人不由得大喜。一片狼藉,只好留下谷雨伺候刁王氏。
齐大夫和大伙儿到堂屋又拟了新方子,连同春分的那份,一起递给王老三,青川带着夏至马上驾车去镇上买药。王老三又嘱咐青川订一桌酒席过来,庆祝今天的双喜临门。
倒是赵大娘伸手给赵成两巴掌,怒斥他不分轻重,把春分抱到东屋,吓坏了亲家母。
赵成不敢辩解,之前在家春分就有些孕象,月份小,小夫妻也不敢肯定。却不知赵大娘早就瞄出春分的状况,心里美着呢。刚才春分被玉芬推倒,他一着急,见齐大夫在东屋给刁王氏诊脉,没想太多直接就冲进去了。阴差阳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忙乱过后,终于安静下来,齐大夫累了半晌在西屋休息。刁二山守着刁王氏,赵成守着春分,谁也没有心情闲聊。刁王氏病情终于有好转迹象,紧绷两天的心弦终于可以松一松,疲倦涌来,王老三跟赵大娘抱拳说一句失礼,便回西侧间补觉。
院子里阳光灿烂,此时天气凉爽,谷雨和二狗子便陪着赵大娘到院子里的果树下纳凉。当问起刚才吵架的缘由,谷雨气愤的说:“还不是那院心大!玉芬娘听我祖母说镇子上的老大夫在我家,想找大夫看脉求子。一听我三舅也在,她还哪有脸来?就架着我祖母呗,然后…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赵大娘爽朗的笑了笑:“那肯定也不怪你们,是她们没说什么好听的,对吧?”
谷雨脖子一梗,小腰板挺得笔直,脆生生道:“当然!求人没个求人的样子,当谁都欠她们的吗?”
说完三人都哈哈大笑。
刁王氏的病情稳定,众人心情终于轻松起来。下午再次诊过脉,齐大夫便说接下来喝药安养即可,他不用守着。所以傍晚时候,青川送齐大夫回镇上。赵大娘因为听说刁王氏病重过来瞧瞧,不能久留,但是春分现在受不得颠簸。因此,赵成和赵大娘只得先行回去。
掌灯时分,刁王氏清晰过来,吃过药精神得很,脸上不再枯黄,气色逐渐生动。春分毕竟年轻,睡了一下午已经神清气爽身体无恙。喝完药,刁王氏让谷雨把王老三、刁二山叫进来,然后把春分留在身边,让谷雨夏至二狗子三人回去休息。她的意思,是要在今晚说起正经事儿了。
三个人出门,并没有回各自的屋里休息,而是不约而同的到李子树下纳凉。
谷雨猜到肯定会说起那天的事儿,她担心刁王氏刚刚好一点,说到不好的地方再生气气到自己。夏至则惶恐不安,他可没忘记两天前谷雨说让刁王氏回姥姥家的话。
二狗子本来话就不多,高兴了还能多说两句,不高兴就谁也不搭理。看着沉默的姐弟二人,他面上经常嘲笑他们懦弱无知,心里却隐隐羡慕不已。
一家人,除了刁二山愚孝糊涂以外,都在时时刻刻相互扶持。贫穷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尤其是谷雨,浑身充满了傻乎乎的善良和天真。没钱就想办法赚,有困难就去解决,每天生机勃勃的努力,平凡的日子充满鲜活烟火气,只要重要的人在身边,似乎没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即便此刻,谷雨和夏至坐在这里,也是为了一旦刁王氏说要离开,姐俩能马上拦住舅舅和母亲,亦或者立刻就能跟着走。
晚上的村庄安静的很,远处狗吠鹅叫的声音越发清晰。各自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春分站在屋檐下喊谷雨回屋休息,才唤醒神游天际的三个人。
谷雨两步三步跑进屋,拉着春分的手就钻进西屋,不一会儿屋里传出咯咯笑声。她很担心娘亲的身体,春分出来脸上没有忧色,看来情况还不错。见她小脸上疑问重重,春分拉着她坐在床上,才小声的细细说明。
原来依着王老三的意思,这回刁王氏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和刁二山过下去。一是,刁二山愚孝已久,积习难改。二是,刁祖母等人如此行事,难免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下午,下一次,刁王氏还能挺过来吗?不如就此一别两宽,各自生活。
刁二山当然不同意,他从未想过与刁王氏合离。少年倾心,二十年情谊,虽然有怨怼,但是他从来没想过离开刁王氏的生活是什么样。那天刁王氏昏死,及至她又安稳,短短两天,他脖子后面吓出来的白毛汗都没停过。
春分沉默不语。成亲以后,对比赵家和自家,她才知道自家爹有多么的愚蠢。她希望娘亲过得更好,可是弟弟妹妹还太小,爹娘分开后,他们俩该怎么办呢?
关键还是刁王氏自己,大伙都以为她会坚定离开,没想到,她居然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要留下。
一时间,王老三脸色非常难看。他尽心尽力想让妹妹脱离火坑,没想到妹妹如此冥顽不化。气得他登时就想朝妹妹发火,但是看到妹妹祈求的眼神,又生生压下去。
最后商量的结果,既然刁二山已经搬到村边,离开老院子,那就安安生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从前刁王氏没有不孝不悌的行为,也没落下什么好结果,索性以后刁王氏就一心养病,再也不管那边,有问题刁二山自己解决。
王老三还是不放心,这两天刁祖母鬼鬼祟祟的样子,他没少看见。想到这,他再次强调,如果再出现什么租妻典妾的幺蛾子,那就痛快合离。王家女绝不耽误刁二山再娶新人。
一番话,说的刁二山面红耳赤羞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