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磕竹马》一笑了之

41、内情

　　别的不说，刁二山嘴里那个孀居的姨姐，他还真知道。
　　当年，刁祖母就一心想要刁二山娶自家姐姐的女儿。奈何刁二山没相中，嫌弃姨姐年纪大且貌丑。也巧，偏偏没过多久，刁二山就在和自家兄弟出工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妹子，一眼便相中了。直到刁二山姨姐出嫁，刁祖母才松口让二人成婚，可也几乎什么都没管。这个老虔婆因此处处为难刁王氏，到现在了还贼心不死。
　　退一万步讲，即便自家妹妹有那么一天，也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这边人还在病中，那边就让新人进门，这不是咒人早死吗？
　　瞬时间脑子里千军万马踏过，越想越生气，迈步就要过去打刁二山。
　　刁二山忙边后退边摆手说：“我没同意！我没有同意……”
　　王老三这才停住脚步，问道：“那怎么会有今天的破事儿？”
　　刁二山心里更加没底，支支吾吾的说：“后来我大哥也劝我，我老弟也劝我，说咱乡下过日子穷家舍业的，本来就有拉帮套的旧例。虽说是男的去女方家拉帮套，反过来也一样可行。说到底搭伙过日子，不过是家里多出一口饭，马上秋收，家里活计重，多个人能分担不少，也能搭把手照顾孩子。”
　　王老三掐着他脖领子把他按在墙上，咬牙问他：“你就同意了？”
　　刁二山眼神恍惚，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今天我娘叫我们去来吃饭，我也是进院才看见她们都在。当时我就想领着孩儿他娘回来，可是我大姨和舅舅们都在，就没让走……”
　　王老三气极反笑，松开手，等他缩着脖子喘口气。立马侧身，伸胳膊一锤子一锤子砸在刁二山的肩膀上，凿得他步步后退。
　　王老三一边伸手锤人，一边问道：“刁二山你也不想想，就你还想着拉帮套？你有什么能耐让人看上啊？女的能有资本拉帮套，那是拼着不要脸夜夜陪着睡出来的劳动力。你有啥通天好本事，也能有个屋里人帮你过日子？你是佛菩萨转世吗？怎么好事儿都落在你身上？”
　　刁二山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接话。
　　王老三一边掐着刁二山的脖子，一边咬牙恨恨说道：“你娘跟你说的贴心贴肺，怎么没说你那表姐儿子老大不小，马上要娶亲用钱呢？秋收之后，跟你睡两宿你就是便宜爹了吧？那你便宜儿子过小礼过大礼，你能干瞪眼睛不掏钱？你有几个钱给人家？给完了，你一窝子老婆儿子大冬天的就吃糠咽菜等阎王来收人呗？”
　　说到这，王老三眼睛里寒光一闪，想到刚进屋自家妹子病成那样，居然没有新熬的药汤在旁边备着，他不由得眯着眼睛低声问道：“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给我妹子治病，想借着这个由头，让她死？”
　　刁二山也是一愣，他对刁王氏不满，不过是埋怨她不能帮衬自己干活，还真没想过要她命！听王老三这么狠狠逼问，他忙蹲下说：“三哥我没有！我怎么能想她没了呢！！要是有那份心思，当初我也不会娶她。”
　　王老三心里一松。确实，当初刁二山上门求亲之前，也知道刁王氏自幼体弱多病，不似一般农妇健壮，但是他仍然坚持求娶。这才有后面成婚之初，王家兄弟五人齐心协力帮他们置办房子，就是希望自家妹妹过得舒心。没想到现在居然落得这个境地，真是悔不当初。
　　气狠狠又踹他两脚，王老三长叹一声说道：“纳了新人，暂时有人帮你干活。以后呢？后半辈子你就再也没心思照顾你自己的亲骨肉了吧？”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古话传下来自是有它的道理。
　　刁二山被说得答不上话，听王老三接着说：“再说，你兄弟跟你说种种好处，怎么没说你一没有功名二不是乡贤，这么私下收纳典妻，是背德违法？没人告你还好，一旦有人捅出去，你就等着吃牢饭蹲大狱吧！刁二山啊刁二山，你真以为你的那窝子亲戚是盼你好吗？刚把你撵出来的丧门子事儿，撂爪子就忘了？你还是不是个人！”
　　刁二山蹲在地上，被问得哑口无言，默默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人剧烈争吵声，还有王老三连打带砸乒乒乓乓的声音，吓得谷雨姐弟一直打哆嗦。
　　别看王老三健壮魁梧，但是因为做生意，平时对谁都是温温和和，笑脸相迎。在家里更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虽然怕吓到孩子，到西屋关上门才怒火上扬，但是这样震怒，还是让姐弟俩吓得不轻。
　　夏至躲在床脚，窝在刁王氏身侧不敢动。谷雨坐在床边，西屋一响，她就不由自主的打颤。
　　二狗子看着，悄悄挪近，拉住她冰凉的手，无声安慰。阿爹做的是不对，但是听着亲爹挨打，她俩也是惶惶不知所措。屋里刁王氏还是昏迷，二人目光凄惨的看向二狗子，二狗子摇摇头，轻声且坚定的说：“没事儿，别担心，你三舅心里有数，不会出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偶尔爆一声。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亥时初。谷雨愣愣发呆，夏至终究年纪小，已经沉沉睡去。只听东屋门扇吱呀一声，轻轻推开，王老三走到刁王氏床边查看。
　　谷雨赶忙站起来，小声说：“我娘看着好点了，气息平稳好多。”
　　王老三点点头，皱着眉头说：“你们都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谷雨摇摇头说：“我不放心，三舅，你去歇着，有事儿我再叫你。”
　　王老三看看屋里的三个半大孩子，想到明天有可能更糟糕的状况，叹了口气，揉揉眉头抱起睡着的夏至去了西侧间，在原本夏至和二狗子住的屋子里将就睡下。
　　过了一刻钟左右，刁二山过来看看，谷雨坚持自己守着，他便又回西屋歇下。
　　默默对坐一会儿，二狗子让谷雨进到床，躺在刁王氏身侧休息。谷雨担忧的看看他，又看看刁王氏，见他坚持，便说：“那下半夜我守着，你去西屋歇着。”
　　二狗子点点头。
　　夜色更深，外面绵绵不断的蛙叫声中，间或几声狗吠，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不多时，谷雨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二狗子不禁笑了笑。笑完了，他又一愣，似乎是没明白自己笑什么。长夜漫漫，也终于可以安静的想想自己的事情了。
　　先不提今天回来，看到刁王氏昏迷中，谷雨姐弟的凄惶，便是王老三的话也字字砸进自己的耳朵。
　　在金光寺多日，丁宣多次找到善缘，比见自己的次数还多，虽然每次都是匆匆来去，不过显然他们也没有避讳自己，即使是善缘半夜出去，也会故意弄出响动让他知道。
　　善缘这个人，出乎意料的有趣。他们彼此观察，善缘却丝毫不提防自己。如果不是善缘特殊的身份，他还真是个不错的朋友，比如青川和他，就玩得不错。善缘还总在不自觉中教青川武艺。
　　初到金光寺，二狗子就是想看看善缘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自己的父亲如此厚待于他。而善缘观察自己也不是单纯的好奇，他似乎带着某种观点来观察自己。
　　不过，也就仅仅过了两三天，他就不再观察自己，仿佛已经得出结论。后来几天，他常常去善缘的院子里闲坐，二人也不刻意说话。善缘忙起来就顾不上，不忙的时候，会闲聊几句。
　　慢慢的，他也想透过善缘，去了解自己那个传奇的兄长——少年将军顾之时。可是善缘不肯多说，他总是会林林总总的说起自己的日常起居，也会大咧咧露出一身伤疤。
　　今天自己会跟着回来，是因为青川又逃学跑去金光寺，找善缘一起切磋武艺。结果，在刚刚傍晚便被家里的伙计找回去，说是梨花村老姑奶奶家出事了，让青川回去帮着他娘看守店铺，王掌柜要出门。听到时谷雨家出事儿，二狗子也没有待下去的心情，他什么也不用收拾，抬腿就要跟青川一起走。
　　善缘出门相送，即将分别时候，他让青川先走，笑呵呵的对二狗子说：“二公子，你觉得我每日辛苦吗？”
　　二狗子点点头。善缘每日练武习文，还经常蒙面跟丁宣四处剿匪淬炼身手，也经常受伤，不可谓不辛苦。
　　善缘很满意，他接下来正色道：“可是大公子在战场上，比我辛苦千万倍。不，是危险千万倍。你私自离家，自以为受尽苦楚，可是大公子去战场那年只有十岁。如今中原太平，边疆依旧危机四伏。你以为只凭皇家贵胄的身份，就能轻松执掌那群早已见惯生死的雄兵悍将吗？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公子身上的伤疤，比我惨烈。二公子，玩够了，还是老实回京。国公爷给你选的这条安闲富贵路，才是最好的路，不是吗？”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口无遮拦，言语间是规劝，似乎也在说他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