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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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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和刁王氏吓一跳,夏至忙问他是不是想要出家。虽然刁王氏没这么说,眼里的担忧也不作假。谷雨似乎张嘴就要劝说。但是二狗子惨淡笑笑,虽然心情不好,还是认真解释说让大家不必担心,他就是想去佛前清净几天。这样刁王氏也能安心养病,谷雨也不用辛苦照顾两个人。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娘仨也就半是担忧怕他真想不开,又半是欣慰希望他清净过后能好好生活,也就让他去寺庙借住了。
夏至和刁二山送他去的寺庙。回来路上刁二山在快到家的岔路口,直接转头去地里干活。虽然离秋收还有些日子,经常看看地里的庄稼成熟情况也很有必要。因此,剩下一小段路,就让夏至自己往回走。
这天天还没黑,夏至便垂头丧气的回家,这和平时他跟村里孩子不玩到天黑不回家的架势,太不一样了,而且到吃晚饭的时候也不出来。谷雨喊他几声不见人影,推门进去才发现,夏至正窝在被子里,说话也闷闷的,似乎是不高兴。屋里也没点灯,她借着傍晚余光凑到近前,才发现夏至眼睛通红,额头还有一个大包泛着青紫色。
谷雨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回事?有没有上到别处?是不是有人欺负他?
夏至见二姐没有责备他,反倒问他受伤情况。心里的委屈更浓,眼泪便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谷雨急的拉住他手,又催问几句。
夏至哽咽了一会儿,才说:“是金宝哥。”
谷雨眉头一拧,恨声道:“他凭什么打你?”至于这么说,是因为金宝也就是如今上学堂读书了,否则他根本不顾忌手足亲情,是村子里打骂谷雨和夏至最多的人。
夏至眼泪还是停不下来,小声说:“今天回来,爹从岔路去地里了,我就想抄近路回来。路过学堂的时候,正赶上董夫子在讲书,我坐在窗外听了一会儿。结果就被金宝看到了。夫子都没说什么,没想到他和两个同窗从后门跑出来,揪着领子把我推出很远,还骂我,脑袋也磕树上了。”
谷雨咬着牙骂道:“该死的刁金宝,一副小人老鼠脸,早晚得倒大霉!”说完又心疼的看着夏至,劝他先去吃饭,等二狗子回来,仨人一起想办法收拾一顿刁金宝。说得夏至心情好一些,跟着她去堂屋吃饭。
晚饭,谷雨把夏至挨打的事儿,跟刁二山重复一遍。结果刁二山不但没接茬,反倒责备夏至不老老实实回家,去学堂玩耍不对。谷雨明白他们一直都以为刁金宝是状元命,自己爹这么说,是从心里认为刁金宝才是有出息的。她哼了一声,看向刁王氏,果然刁王氏咳嗽几声,脸上也是讽刺得很。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这入秋之前的闷热比盛夏更难挨,让刁王氏的病情骤然加重,连王老三托县城名医开的方子效果都不好,如今已经虚弱到几乎不能出门的程度。
谷雨停下赶集卖糕饼的生意,和夏至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刁王氏身边,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地里的庄稼渐渐成熟,想到今年秋收活计眼见要落在自己一个人肩上,刁二山的脸色越发难看。
远离老院子,少了妯娌之间的明枪暗箭,刁王氏虽然缠绵病榻,但是安养的还算安稳,渐渐地也能在院子里溜达一阵子。
奇怪的是,寻常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刁祖母近些日子却频频过来瞧瞧,眼睛里骨碌碌的不像好心,嘴上除了感叹她二孙子夏至可怜,却也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甚至还好心领着她娘家村子里据说顶顶厉害的神婆,大老远的到谷雨家特意给刁王氏看上一看,两个老太太看完也没停留,直接回刁祖母的老院子,那老神婆对刁王氏指指点点,边走边叽里咕噜的说着悄悄话儿。
谷雨不解刁祖母这一番做派目的为何,一心想着怎么样能让自己娘亲安稳养病,也就没再合计更多。
隔天傍晚,刁二山从地里刚回来,刁祖母便满脸笑意的过来,说她娘家那边来了亲戚,让刁二山并刁王氏去老院子吃饭。毕竟是刁二山的娘舅家来人,刁王氏硬撑着不适,让夏至扶着过去。留下谷雨,让她好好看家。
天色尚且明亮,谷雨对付一口晚饭,便想着往村边的小溪旁溜达溜达,既可以消暑纳凉,也顺便看看一走多日的二狗子今天有没有回来。关上大门,远远的看到几位吃过饭的街坊也在大柳树下乘凉。
待走近人群,才看见本来在后街住的大伯娘居然也在这里,见她过来,还笑眯眯的盯着她,似乎专门等她一样。“这不对呀?”谷雨心想:“大伯和奶奶家住在一起,家里来客人,没道理大伯娘不在家吃饭,反而出来的道理?”虽然心存疑虑,路过人群的时候,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脚下不停继续走自己的路。
大伯娘却面带微笑叫住谷雨,雀跃的说道:“哎呀我的好侄女,你这是去哪?还不跟伯娘回老院子,你家该有喜事儿啦~”
谷雨停下来,不解的问:“啥?”
大伯娘旁边的水生媳妇拉扯她一下,截住话茬,忙对谷雨说:“谷雨要去村口溜达吧?趁着天还没黑,早去早回啊。”
谷雨心里稍微明白,刚刚她们讲话的内容,可能与自家有关。或许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水生嫂子这才拦住伯娘话头儿,不想让自己听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四婶对自己家不好,大伯娘也是个面慈心狠的主儿,不过不像四婶那样明晃晃罢了。她点头嗯了一声,抬脚就走。
大伯娘出来一趟,特意绕远过来,怎么可能不把嘴里的话说完呢?目的没达到,岂不是白跑一趟。稍微一扭身,她拉住谷雨,笑盈盈的说:“哎~忙什么?真是好事儿!你家马上就要进新人啦!也就是我好心眼儿,过来跟你说一声。你看你家现在单过,院子也宽敞,你娘病的不轻,夏至又小,屋里进新人难道让你爹自己操办?伯娘也看出来了,从你姐出嫁以后,你们家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你在跑腿,这才过来告诉你一声,这早早晚晚的事儿,省得你到时候张罗起来,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不是?”
谷雨被她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水生媳妇见刁大娘幸灾乐祸的样子,一脸看不上她,忙打岔说:“没影儿的事儿,你伯娘闹笑话呢,谷雨快去忙吧。”
谷雨这回听出今天老院子那边确实有事儿要发生,可能还是他爹纳新人的事儿。她冷着脸问道:“伯娘你刚才说话可是真的?”
刁大娘一脸笑意,高声说:“还能骗你不成?人呢,你现在不认识不要紧。反正也不是旁人,原也是自家亲戚。正是你奶奶娘家大姐的女儿,也就是你姨奶的闺女,你还得叫她一声表姨呢。虽说现在守了寡,但身强体壮,也是持家种地一把好手。”
谷雨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自己娘亲浑然不知就去老院子吃的这顿饭,简直是一场鸿门宴啊!她上前一步走到刁大娘跟前,瞪着双眼问:“谁让的?我爹知道吗?”
刁大娘哈哈大笑,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谷雨说:“你爹啊,谁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反正你奶奶做主,今天你姨奶并舅姥爷领人过来,现在正在院子里吃酒呢。哎~这酒席也不知道啥时候结束,我出门再打点儿酒预备着,他们一高兴就把喜事定下来,兴许还得再喝两壶!”
谷雨狠狠瞪两眼看面前热闹的伯娘,这哪里是亲人?盼自家倒霉的这份架势,比仇人还不如!事到如今,她得赶紧去老院子看看娘亲的状况,万一真像是伯娘说的那样,酒席上就给爹的院子里添人,那病弱的娘亲还不得一口气上不来给呕死!没有闲心再在这里打机锋,她拔腿就往老院子方向跑。
一路上边跑边期待这是伯娘胡说的,但是当她满头大汗跑到老院子奶奶家,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夏至在屋里破着嗓子喊娘。谷雨顿时心里一紧,完了,看来伯娘说的是真的。
她疯了一样跑进屋里,果然看见自己娘亲委顿在门边,刁二山站在娘亲身边叹气,夏至则满脸泪痕给她捶背顺气。酒席上一桌子人,栽栽歪歪坐着抽烟的、吃菜的,都是满脸的不乐意。
谷雨根本没理会众人,立时跑到刁王氏身边,急声呼喊到:“娘!娘!你怎么样?”
夏至扭头看到谷雨,满脸泪痕的忙说:“二姐,娘被气到了。”还想再说什么,谷雨摇摇头。她握住刁王氏的手,示意夏至一起使劲儿。二人扶起刁王氏,谷雨轻声问道:“娘,你还能走动吗?”见刁王氏点头,她看一眼夏至,二人揽住刁王氏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外走。
刁祖母旋腿过来,大声喝道:“没规矩的小骚蹄子!一屋子长辈你都不说句话?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谷雨回头怒目道:“我娘教我敬天敬地敬人,没教过我尊敬一个天天盼着我娘亲死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