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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弃子 ...

  •   眼前少年品行纯良,与他母亲天壤之别。
      脑子里万般感慨,丁宣只得恭敬回答道:“二公子心系府中,至真至善。不过,请二公子放心,善缘并非坏人,他的存在是合理的。只是,他有些顽皮,吓到二公子,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二狗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瞪着眼睛看向丁宣,有些愣住又疑惑的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合理的?你有没有听明白我说什么?我说那个小和尚,长得酷似世子且练习四面刀!”
      丁宣依旧镇定点头,脸上毫无意外。
      二狗子脑子里迅速飞转,蓦然清醒。丁宣出现在这,莫非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和善缘有关?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假装镇定问道:“善缘难道是世子的佛家替身?”
      佛家替身这个说法,是他恍惚间听生母说起过,具体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杨氏也一知半解,不过定然非同寻常,因为他记得当时杨氏说的时候嫉妒得面目狰狞。此时,前因后果联系起来,或许能从丁宣口中得知更多。
      丁宣眉毛微调,沉思片刻。二公子毕竟养在国公爷跟前,早晚都得知道。不如趁着此时他强装倔强诈问,早些跟他说明,让他更加清楚国公爷对世子的爱重,也好过日后知晓遭人挑拨再生波澜。
      他秉手回答道:“正是,善缘就是世子的影子和替身,是皇家和国公府养出来的‘佛门世子’。战场上杀戮重,世子平安无事,善缘就替他诵经消灾。一旦世子危难,他就是征战沙场的‘世子’。这么说,二公子可明白?”
      二狗子震惊极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丁宣的话:什么叫“佛门世子”?什么叫“战场世子”?
      难道顾家只有一个儿子吗?仅仅祈福赎罪还不够。难道即便战场凶险,世子受伤,父亲宁愿让他的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替身顶着“世子”的名号迎战,都不愿意让自己这个儿子,有机会沾染军权荣光吗?
      怪不得父亲从来不提让他学习武功兵法,他以为是父亲不敢违逆祖母,原来不是!为什么只学琴棋书画不学经史子集?为什么参加科考要被拦住?
      原来,父亲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出人头地!
      原来,镇国公府泼天富贵里,他不过是一棵注定被养废的景观树。
      原来,父亲不止眼中没他,心里更没他。他在与不在,不过是院中多或者少了一个物件,还是一个不能自主生长的物件。
      黑夜中,迷迷蒙蒙远山幽幽暗暗,黑得深浅不一。
      他蓦然笑了,继而哈哈哈狂笑。
      真可悲啊!
      如果不是自己任性跑出来,就不会受伤,也不会知道世界不是祖母口中那样。公主府的人从来没有把他们母子看得多重要,更谈不上什么威胁!一个小小侍卫都可以肆意嘲讽杨氏恶毒。更甚者,在国公爷那,可能自己还没有一个替身和尚重要吧?那自己从前努力修习算什么?寒暑不绰挣得京城中“书画双绝”算什么?
      算是一个笑话吧?!
      张玉成看着癫狂失态的二公子,笑得满脸泪光,甚至最后不顾形象,瘫坐地上仰面朝天,一边笑着一面流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悲凉。他想伸手扶起二公子,想安慰他说:在国公府当个废物,也是投胎技术好才行的嘛,他那样的富贵生活,也是他们这样普通人一辈子得不到好吗?
      但是他被丁宣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等二狗子终于停下笑声,丁宣上前想要再次请示回京事宜。二狗子慢悠悠的站起来,毫无情绪说道:“我这样的废物,回去不过是充场面而已。反正京城中也没多少人见过我,到时候随便找个小厮,穿上我的衣服,往大门口一站,就当是我吧。你们就当没见过我,我死在任性游玩的路上了。”
      说完提腿就走,张玉成忙拦住,口中焦急喊道:“二公子……”
      二狗子停下,慢慢抬头,黑黝黝的眼珠子阴惨惨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丁宣叹了一口气,道:“二公子不必介怀老朽的话。平凡富贵,才是世人难求的梦想。”
      二狗子稍微停顿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夜色深沉中,他漫无目的的游荡,沿着村子来回走了好几圈,脑子里各色人物、各色情景混乱成一团。
      既然出生就注定是弃子,那他挣扎努力地意义是什么呢?以后的日子浑浑噩噩也无所谓吧?或许行尸走肉般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不甘心也好,努力也罢,此刻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夜色越累越深,温度越来越低,浓墨一般黎明之前,他无意识的走回谷雨家。
      天色渐亮,村子里的鸡鸣狗叫伴着人声,逐渐热闹起来。谷雨听见柴房里有做饭的声音,赶忙手脚利索的起来,想着帮娘亲一起做早饭。
      刁王氏早早把吃食准备好,谷雨只好去院子里溜达。她刚打开大门,冷不丁就被吓了一大跳。开门的瞬间,一个什么东西就哐当倒在地上,她哎呀一声,捂住突突乱跳的心口定睛一看,原来是二狗子倒在地上。谷雨以为二狗子又在逗她,气呼呼的刚想踢他,却发现不太对。
      二狗子倒在地上,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沾满了冰冷的露水。她忙蹲下扶起他,见他双目紧闭,脸色铁青,伸手一摸,额头凉的跟冰块似的。谷雨一边使劲儿用肩膀把他架起来,一边喊道:“娘,娘,快出来,二狗子出事了!”
      只见蒸汽腾腾的柴房里,刁王氏一边抹着湿哒哒的手,一边往外走。几步走到二人跟前,见状也是吓了一跳。
      娘俩赶忙把二狗子架到屋里,夏至被刚才的响动弄醒了,迷迷糊糊的正坐在床边。
      刁王氏让夏至赶紧下床,娘俩把二狗子放在床上安顿好,谷雨着急的看向娘亲。刁王氏当机立断,让谷雨快快去柴房端水,然后三下两下把二狗子湿冷的衣服扒下来,把他塞进被窝,严严实实的裹上,这样身体就能快点暖和。接着让愣住的夏至去叫刁二山起来找张大夫。
      谷雨端着热水回来,娘俩一个人一条毛巾,烫的热热的,一个人捂手一个人捂脚。忙活的满头大汗,终于见二狗子脸色渐渐转好,不似方才那般骇人。但叫他名字,仍旧没有反应。
      又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踢踢踏踏的传来脚步声。夏至跑在前头,后面紧接着张大夫和刁二山也跟着进来。
      娘俩赶忙从床边让开位置,张大夫放下药箱子,一番检查之后说:“这孩子肝脏郁结,又冻着了,病情才来势汹汹。先吃两副汤药,退退高热,等清醒了就好了。”说罢,起身要走。
      刁二山张嘴问药钱,得知花费,哼了一声往外走,嘴里絮叨着嫌贵。刁王氏先让夏至跟着去拿药,边往外送张大夫,边说让他尽管用药,不必在意刁二山的话。
      众人离开以后,屋里只剩下谷雨。
      她静静坐在床边,终于从刚才的慌乱中冷静下里。
      看着二狗子张着嘴,似乎是呼吸不顺畅。
      轻轻给他顺着胸口的气息,她自然自语说道:“你说你这是干啥?咱家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就抽风似的折腾自己?张大夫那意思是你又生气又在外边冻一夜的,谁惹你了咋滴?”见他呼吸平顺,便停下手给他换手脚上的热毛巾,敷上以后,接着说道:“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怼人叭叭的,谁惹你你就打回去呗。多大气性啊,还把自己气成这样,像个小家雀子似的,把自己气死了能咋滴?”
      夏至把熬好的药端进来,姐弟俩合力,连喂带灌的,总算把药让他吃了进去。晚上见他还不醒,又请张大夫过来瞧瞧,大夫也没奈何,只能说心火太盛,熬过去就好了。
      如此又过了两天,他总算醒了过来。可是跟没醒也没啥两样,醒了也不说话,整天失魂落魄的,仿佛哑巴一样。
      谷雨和夏至私下问刁王氏,刁王氏也不知原因。看他心如死灰的样子,以为他想起来过去不好的事情。刁王氏想起他刚刚被谷雨捡回来时候浑身是伤的凄惨,可怜他小小年纪遭逢不幸,家里现在单过,也不缺他那口饭吃,索性由他去了。
      刁王氏身体本来就不好,连续照顾二狗子两三天,便也虚弱下来。接连着吃了好几天的药,惹得刁祖母天天站在房顶上破口大骂。
      谷雨他们虽然住的地方离得远,即使在自家院落听不清楚,但是总有好事儿的人故意说给他们听,就像是那刁四婶,经常见她揣着一把瓜子,绕远也要来谷雨家这边和街坊邻居说闲话。当然,闲话总归是有人听,看别人家的笑话,逗自己开心嘛。
      谷雨花很多精力照顾刁王氏,也就忽略了家里的两个小伙子最近的动向。
      二狗子消沉几天以后,忽然说要去金光寺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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