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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伯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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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以后,赵成那边也招呼春分,马车套好,马儿喂饱饱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他们打算离开。谷雨等人依依不舍的跟着刁二山把他们送走,回到陌生的院子,虽然屋子里东西都搬过来,春分带着她们三人也归置整齐,但是这里看起来,真的特别陌生。
这院子是刘石头家的老院子,现在他家日子兴旺,今年盖完新房搬到更靠里边的村东边去了。
院子坐北朝南,前后左右都是相熟的村里人。四间石板房很宽敞,院子倒也整齐,圆石头堆砌半人高的墙面,木板大门虽然有些破烂,再用几年也没问题。院子左边是柴房,偏左一点是从大门往屋里走的石板路,往右一口水井,边上石板青苔茂盛,沿着水井往西侧和南面用木篱笆扎出来的菜园子,现在还长着时苓蔬菜,整整齐齐模样喜人。
刘家其实没想这么快卖房子,还是村长帮着说情,才答应卖给的。说白了,不过是看他一家被坑的太惨了。房子简单扫扫尘土住进来,也算清爽。四间房子大小差不多,东屋自然刁二山夫妇住,隔着堂屋,中间是谷雨的房间,最西侧原本是间空屋,现在收拾出来,夏至坚持他和二狗子住在那里。
刁二山看看周围,脸色阴沉对谷雨说:“做饭去吧。”然后他进到东屋,屋里亮起灯火,院子里静悄悄的。晚饭吃得十分压抑,除了二狗子正常吃东西,他们爷仨谁也没有心思吃下去。匆匆放下碗筷,便各自回去休息。
夜深人静,西屋敞开的窗楞咚咚响了两声,二狗子见夏至睡得深沉,起身来到窗户边上,果然,赵玉成悄无声息的站在窗外。他不高兴的问:“你来干什么?”
赵玉成小声说:“公子,咱什么时候回去呀?您身体都无碍了,这里穷山恶水的吃住条件都不好,今天她们打架您还险些受伤,我们还是尽早回去吧。”
二狗子沉默一会儿,问道:“父亲让你催的?我娘,我娘怎么说?”
赵玉成看看月下清冷的少年,心里有些不忍心。
二狗子看出他的犹豫,漠然道:“如实说吧。”
赵玉成沉了沉心思说:“侯爷接到消息,说无碍便好。杨夫人,”抬眼看了看对面少年,接着说:“因为在老夫人的花宴上出言无状,被禁足了。”
二狗子冷冷一笑,问:“是公主下令吗?”
赵玉成皱眉道:“不是,公主府在准备公主寿诞,是侯爷从咱们府前院下的令。再说,公主多年不来咱们府里了。”
二狗子心想也是,便接着问:“她说什么了?与我有关?”
赵玉成没说话,心想二公子这么聪明,定然能猜到。
二狗子心里也厌恶的很,每次生母杨氏都拿他当由头,不是争侯爷关注就是争祖母钱帛。小时候还不清楚,长大越看清生母的自私,他就对母亲越失望。同样的,侯爷虽然把自己放在前院教养,可他从来不过问自己的状况,偶尔想起来看看自己,眼神里也空荡荡的,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尤其是三年前世子掌军权、公主搬回公主府以后,镇国公待自己越发冷淡。起初他始终不明白原因,但是等他无数次见过大管家说起那个传说中的少年将军、自己的哥哥、镇国公府世子的时候,他才明白,每次父亲看他,不过是那个儿子又拒绝见他了。
见赵玉成不说话,他连冷笑都省了,凉凉的说:“呵,我不死就行呗,为什么非要回那个笼子里?反正又不用我光宗耀祖。”
说完,咣当一摔窗户,把夏至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问:“二哥,你咋跑窗户那去了?要下雨了吗你关窗户?”
二狗子坐到自己的床铺上,平静的说:“没事儿,外边虫子太吵,关上窗户清净。”
夏至哦了一声,又躺下睡过去。
他也躺下,却久久不能入睡,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划过鬓角,淹没在头发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刁二山依旧如往常一样,拎着镐头去地里干活。
谷雨见阿爹出去,嘴里欲言又止,她想劝阿爹去把娘亲接回来,没有母亲在身边,她总是觉得难过。昨天她睡得并不安稳,一睡着白天发生的事儿就在脑子里又出现,几番惊梦才捱到天亮。但是一看到阿爹,她又咽下嘴里的话,或许阿娘在姥姥家能更舒心一些。
大清早,夏至和二狗子就看谷雨在院子里左一圈右一圈转悠,夏至看看二狗子,二狗子哼了一声没做评论。又看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夏至大声问道:“二姐,你干啥呢?”
谷雨对他呲牙一笑,早上起来没有玉芬那阴阳怪气的吵吵声,耳边尽是清亮亮的鸟叫声,真好!虽然撕破脸皮打架过程很让自家元气大伤,但是大姐说的对,这样独立的院子,过得真舒服。想到新生活就要开始,她顿时干劲儿十足。
昨天不过是将东西大致归拢,今日天气依旧晴好,她指使二狗子把井水打上满满一大盆,找出几块破布当做抹布,给夏至和二狗子各自划出位置,打算把新家收拾干净明亮,等刁王氏回来,心情一定很好。正好院子里的李子树上秋李子红果累累,干累了吃几个酸酸甜甜的大李子,浑身又充满力气。
见她指挥夏至,姐俩陀螺一样忙乎,二狗子心里感叹她真是心大,如果是他被人这样算计,他肯定想办法报复回去。但是谷雨没有,她先想着怎么把新生活过好,是说她傻呢,还是说她怂呢?
仨人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见大门口慢悠悠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妇人,手里端着一个小笸箩。刚进院就极其夸张夸奖道:“还是我谷雨侄女能干!一大早上就把院子收拾得这么干净。这要是你娘在家,独门独院住着,得有多舒心啊!”
谷雨停下手里的活计,忙迎过去说:“大伯娘快进来,今天没去地里干活啊?”
这位瘦长脸眼中精光四射的妇人,正是刁大山的妻子。她满脸堆笑说:“地里活干得差不多了,你大伯和你奶说不用我,他们就行。这不,你们搬新房子,我给你家送点蒸馍暖锅底。快来,快把馍馍接过去,还热乎的呢。”说着赶忙递给谷雨,眼珠子几转之间,就把院子里的东西看个一清二楚。
大伯娘主动送东西暖锅,谷雨夏至都很开心,大伯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爱。
她连忙结果笸箩,边让大伯娘进屋歇坐坐,边将笸箩掀开想要倒出馍馍,结果一掀开看见里面只有四个高粱面黑馍。什么面儿做的倒没讲究,庄户人家讲究是一番心意,但是这个“四”谐音“死”,却不是什么吉祥数字,尤其是刁王氏身体不好的情况,这个数儿让谷雨心里一阵子不舒服。回头见大伯娘正笑呵呵的跟夏至说话,她想可能是大伯娘余粮也不多,凑巧罢了。
端着笸箩出来,她有些抱歉的对大伯娘说:“谢谢大伯娘,可是我家刚搬过来,现在没有什么东西给您装回去,您别介意啊,等过几天我上集给您买包糕点让您尝尝鲜儿。”
大伯娘挥挥手,大方说道:“哪有那么多说道儿呢,你这孩子想得真多。大伯娘不差你这一口点心啊,不用你特意买。”说完,谷雨跟着她憨憨一笑,她环顾四周接着说道:“你家院子里这不是有这么多青菜呢嘛,一会儿我自己薅几把回去,也不花钱。”
谷雨刚要开口阻拦,说这些菜是刘石头家种的,她就噌噌迈开细杆子一样双腿窜进园子里。不顾谷雨解释说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先把几个大茄子掐下来,又把刚红的番瓜摘下来扔进笸箩里,临出来之前还薅了一把嫩生生的小葱。满意的看看上尖儿的笸箩,她笑着对谷雨说:“行了,伯娘家里还有事儿,就不多待了,你们忙乎吧。”
谷雨脸上一阵难看,刘石头家的人来,该怎么跟人家解释呢?这园子里时苓蔬菜也是人家正在吃的东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刁大伯娘还没走出院子,刘石头媳妇就迎面进来了,刚才刁大伯娘的一番做派她老远就看得清楚。此时,她黑着脸伸胳膊拦住刁大山媳妇,不悦的说:“你这是干什么?这是我家的菜,怎么都进你筐里了?谁让你摘的啊?”
刁大伯娘脸上一阵抽搐,她自己种菜不行,长得不好,昨天一听说刁二山家买了刘石头家的院子,心里嫉妒刁小山一家白白占了六间宽敞大房子却也无可奈何,她没有刁四婶那么拼的出去。但是,她脑子里早就相中刘石头家的菜,这趁大早逮着机会想弄点回去,没想到好巧不巧的就遇到正主来了。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陪着笑说:“这不是谷雨让我摘的吗?我来送暖锅馍馍,孩子说没啥给我的,就让我自己摘点儿菜。我还说这是人家的东西,不好随便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