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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情深浅(四) ...

  •   10.

      这样难得的夏夜,众人当然不会只在华贵的大厅里吃吃东西听听音乐,切完了蛋糕,就前呼后拥到泳池边开起了露天烧烤party。

      江祁带着许轶川进去,大厅已经空荡荡的了,后面院落里传来喧嚷的呼喊,笑声此起彼伏,烧烤的烟火徐徐飘进来,一群人玩得正high的样子。

      江祁皱着眉看了一眼,就拽着她径直往楼上走。

      “去哪儿?”

      “换衣服。”江祁冷冷地说,“如果你不想一直被别人盯着看的话。”

      寿星为大。许轶川没言声,被拖进衣帽间,还没来得及看全橱窗一样的衣柜,江祁已经挑好了裙子塞到她手里,接着,肩头一重,连着手里的衣服一起,被推进了身后的更衣室。

      更衣室没开灯,她一句“灯在哪”没说完,就听见“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但是,那双手却还不轻不重地握在她肩头。

      一片漆黑里,唯有跟前这个人是真实的,温热的,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裙子,没扯出来的衣架硌痛了皮肤。他的手离开了肩头,又落在颊侧,像是食指在沿着脸颊的轮廓轻轻刮擦,那温度很陌生,又有点痒。

      她偏头躲开了。

      江祁落下手来,没有再动。

      许轶川忽然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可是他一直这样不说话,气氛只会越来越奇怪,她只好开口:“要不你先出去吧?”

      “许轶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好像是要说什么。

      她隐隐觉得江祁在克制着什么情绪,和她有关吗,和她无关吗?她屏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却只听得到他的呼吸,轻而压抑,她蓦然意识到他也在屏息的当下,他就吻了上来。

      和上一次的蜻蜓点水不同,他饱胀的情绪在顷刻之间将她淹没了,这吻里有愤怒,有失控,有留恋,有困惑,还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双手抵在他胸膛,衣架连着裙子早就掉在了地上,他拥着她不断向前,路过时将它们一同踩在脚下,直到她后背靠到了冰凉的壁,她猜那该是镜子,她被那彻骨的凉激得打了个冷战,忽然清醒过来,而后在无力抵抗的纠葛里咬破了他不依不饶的唇。

      他终于停下来,松开禁锢着她的手。

      “对不起。”他说。

      江祁走到门口,按开灯,出去后回手帮她把门关上。

      11.

      “祁少你去哪儿了?”

      “江祁你可算回来了!”

      他一步步走入喧哗的人声里,脑子里却似有某根筋断了一般,失了思考的能力。

      身侧有人在嬉笑,有人在高喊,有人递给他一杯酒,他只觉口干舌燥,接过来一饮而尽,酒明明是凉的,但四肢百骸却升腾起灼烫的温度。

      他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直到有微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问道:“祁少,是因为喝了酒不舒服吗?”

      他做职业选手后饮酒节制,酒量差是众人皆知,却总不至于一杯香槟就醉了。

      他搁下酒杯,偏头望过去,长发女孩坐在他身侧,容颜明丽,眼中带着关切。

      “还记得我吗?我是TD的……顾珊。”

      江祁挑眉,淡淡道:“记得。”

      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美酒,美人,美妙的气氛。

      她的长发若有若无地垂落在他皮肤,有些痒。

      江祁面无表情地凝视了顾珊好一会儿,连自己也惊讶此刻心底的波澜不惊。

      他的本性该是狩猎,怎么可能为一只瘸腿兔子搅了兴致?他平生绝不容忍被人欺瞒耍弄,却连一句恶毒的话都没能对她开口。

      哪里不对。

      他本不该这样。

      江祁闭了一下眼睛,再度张开的瞬间,恰迎上顾珊忐忑而恋慕的眼神。他熟稔地伸手扣住她低垂的后颈,凑近那通红的耳垂,压低声音问道:“跟我到楼上去吗?”

      “去去去……楼上干什么?”

      顾珊此刻的仓惶一览无遗。

      空气一时凝滞。

      四目相对,江祁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无可奈何将额头垂在顾珊肩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这丫头难不成也是许轶川派来耍我的吗?

      顾珊被笑得莫名其妙,哪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被江祁打上了“这届迷妹业务能力不行”的标签,从此隔绝在了可发展的男女关系之外。

      江祁往后倒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去玩吧,小丫头。”

      顾珊怔了怔,仍坐在一侧,没有走,只垂首凝视着江祁。

      “祁少,其实我……”

      “嘘——”江祁修长的食指竖在唇间,又落下来直接握住了她柔软的手,只是握着,不带柔情,亦不带温度。

      他张开眼看着她,慢条斯理道:“再说下去就带你上楼。”

      顾珊红着脸噤声。

      无关紧要的告白,他听多了,又哪里稀罕再听这一个。

      至于许轶川——

      清汤寡水他也不是没撩过,又何必浪费时间多撩这一个?

      12.

      许轶川后来还是没换衣服。那件裙子连着衣架掉在地上,其实还完好无损,她捡起来抖了抖灰,看了好一会儿,又把它挂回去了。

      出去的时候江祁不在外面,她沿着楼梯走下去,大厅里有人回来拿香槟,看见她“诶?”了一声,问她:“妹妹,你是走错地方了吗?”

      许轶川还没来得及答话,贺子楠就从后院推门进来,瞧见她眉开眼笑:“呀,新嫂……”话到一半又忽地闭了嘴,转而道:“上次在PUB里你怎么就突然走了?”

      许轶川说:“是啊。”就没了下文。

      贺子楠罕见地有些局促,拿香槟的男人看他俩冷场,招呼许轶川下来:“不好意思,是贺子楠的朋友是吧?过来一起烤肉吧。”

      贺子楠摸着脑袋,僵在几步之外,不知道该不该拦。江祁正在后院有美人在侧,这位还没上任的新嫂子前途未卜,新欢旧爱齐上阵,万一闹起来可怎么办?就在犹豫的功夫,许轶川已经走下来,偏头朝门外望过去。

      那一侧是落地的玻璃门,有两人高,映出院落里流光溢彩,她在一片混乱中,无意识地捕捉零散的信息——烤肉的香气,仙女棒的烟火,以及在躺椅上安静喝酒的江祁。

      背影窈窕的女孩半坐在躺椅边上,正低着头和江祁说话。

      许轶川常觉得无论江祁做什么,都带着少年感,纯粹,直接,甚至有时候还有点不谙世事。

      他自负地踩着板子在U板上跃起时,他视女人如“十日上垒”的玩乐时,他刻薄地戳破她在装傻时,甚至是,他那样娴熟而不容抗拒地吻住她时。

      就连此刻,他漫不经心与身侧的女孩谈笑,暧昧地靠近,视线勾连……都显得美好而自然。

      女孩正倾身在他耳际私语,长发倾落在他仰面的唇际,他抬手将她的发拢起,撑起身说了句什么,抬头的瞬间,隔着玻璃门与她遥遥相望。

      但很快,那视线就交错开来。他偏头朝女孩一笑,重新躺了回去。

      许轶川手脚冰凉,突然冒出来一个连自己也觉得可笑的疑问——刚刚他为什么要吻我?

      “哎呀,咱们先去烤肉吧?啊?”贺子楠走过来挡在她跟前。

      许轶川垂眼:“不用了,我先回学校。”

      贺子楠说:“我送你吧。这个时间这里不好打车。”

      许轶川想想自己的打车费,勉为其难点头。贺子楠乐得先把她送走,忙不迭伸手:“请请请。”

      许轶川后来一直很后悔那天为什么上了贺子楠的车。

      贺子楠不仅牌品烂得出奇,连车技也烂得出奇,几乎把高架当成了赛车道,超车加塞不说,下了高架一进市里,就开始路怒,许轶川坐在副驾驶上忍了又忍,只能老僧入定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路上,许轶川好几次喉头泛酸,反胃得差点吐出来,等开回五塘,下车后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贺子楠挠着头下来,想伸手扶她,被她一个趔趄避开了,有点受伤。

      “喂喂喂,你生江祁的气,没道理迁怒到我身上呀。”

      许轶川撑着膝头,脑袋里还嗡嗡作响,听了这话,只是笑了一下。

      贺子楠最后还是扶着她上楼的。爬楼梯时贺子楠还在念念叨叨:“坐我车晕车的,你真是头一个,简直是对我车技的一种侮辱。”

      许轶川无可奈何:“是是是,是我的错。”

      贺子楠终于没忍住好奇:“你和江祁怎么了?吵架了?前些日子不还挺好的吗?”不等她答又自言自语:“不过也是,祁少这个人嘛,心如海底针,搁谁都别指望能琢磨透他。看着像是对你挺上心的,今天晚上又把俱乐部新来的那个小姑娘迷得不行……话说回来——你对江祁到底怎么想的?”

      楼道黑黢黢的,贺子楠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扶住她,微微用了力,撑着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贺子楠跟着她停在门口,却见她只是站在那,也不掏钥匙,也不说话,有点不耐烦了。

      “喂,许轶川,你出个声行不行?”

      许轶川想了一会儿,问他:“我怎么想江祁,重要吗?”

      贺子楠怔了一下。

      手机的照明功能没关,在地上打出一片惨白的光圈,可两个人浸没在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彼此。江祁的朋友都很好看,许轶川捕捉到眼前男孩脸颊的轮廓,带了点婴儿肥似的,眼瞳里总是无忧无虑的天真模样。

      “贺子楠,我很谢谢你,你是个非常可爱的人。不管我和江祁关系如何,到最后你都保持风度,怕我难堪。”她停了停才说,“江祁也是这样。”

      她脑子里募地冒出在更衣室里被江祁吻住的场景,只片刻又回过神来。

      “但我可能……不是江祁希望的那个样子。”

      她又说一次“谢谢你”,就拿出钥匙开门。

      门关上了。

      贺子楠其实没有听明白她到底在谢什么,只觉得她看见江祁移情,肯定是有些伤心的,也没有多想,返身往楼下走,手机的光随着手一晃一晃的,要是夜盲又没带手电筒,说不定走两步就踩空了。

      他忽地想起她不太灵便的腿。

      “这么黑,她平时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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