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53、第五十三章

　　不管怎么说，白仰止是安全地跑出去了，不过还是怕他再出事，让无忧去帮着搭把手，现在他们应该在赶去那个庄子的路上了。

　　这边李风霁还在对这些护卫进行人参攻击，洛小锦站在那里眼睛开始乱溜，据白仰止说，他是在这里救走那三个孩子的，第二次他折返来此就是来找一只镯子。据白仰止的说法，那只镯子应该就在这里，如果让李风霁找到，那么这把火就完全引到醉仙楼身上了，现在恐怕李风霁还没有看到。

　　本来房间里烛火通明，但是蜡烛的光芒毕竟不像现代的白炽灯那么明亮，难免有被阴影遮盖的地方。洛小锦尽量看清每个角落，是不是的稍微动一下，能看到更多的地方，也幸好洛小锦有夜视的能力，在李风霁后面的黄花梨小马蹄罗汉床与脚踏之间有一抹淡淡的银色反光，不是因为这个角度，或者稍微粗心一点，确实是看不到的。也难怪白仰止失手了，本来就是做贼，乱哄哄的情况下，怎么能找到。

　　终于这场尴尬的训话结束了，也可能是李风霁考虑到饭菜冷了不好吃了，他让这些人都出去，独独让洛小锦留下布菜。

　　布菜的工作，本来是由女史做的，只让那几个女史远远的站着。

　　本朝的贵人吃饭比较考究，不像他们平常老百姓吃饭的时候，一桌子菜满满当当，看着就幸福满足，但是贵人吃饭与平常人肯定不一样，在洛小锦看来，这种方式有点像吃法式西餐的流程，一杯酒配一到两道菜，有新菜上来的时候就撤下前一道。

　　因为本来就是宵夜，洛小锦按照菜单也就准备了五道菜，两三杯酒就完事了——刚才那两个女史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刚摆好盘子，就有一位歌者带着琵琶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位妙龄舞者，洛小锦看着他们，确定这些不是醉仙楼的人，他没有看到他们手上有带白仰止形容的那种手镯。随后洛小锦恍然，这当然是李风霁自己养在府里的艺人，很多贵族府里都会有这样的艺人，自己欣赏或者在客人来的时候，跟他们一起欣赏。

　　他们的衣着有点……暴露，表情却十分冷淡，好像这样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洛小锦连忙把视线移开，专心为李风霁添上食物。

　　房间里立刻响起琵琶弹奏的声音，还有歌者曼妙的声音，那歌声很美，洛小锦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澈明亮的声音，婉婉转转，唱的是时下流行的一首情歌，他在醉仙楼曾听过。

　　那歌声太美，洛小锦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停住了，直到李风霁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那歌者虽然漂亮，却没有他的声音惊艳，而且第一眼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模糊印象，不像白仰止或者天雨霜那样，虽然很美，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性别。

　　李风霁喝两杯酒便将菜换下去，最后一道是焗蜗牛和蜗牛粥，焗蜗牛的做法获得了李风霁的肯定，虽然粥只喝了三四口，却夸赞了洛小锦。

　　洛小锦谦虚了几句，便开始整理杯盘，他做的食物自然好吃，但是李风霁只是吃了一半，他知道这是特权阶级的毛病。只有平民百姓才会把东西都吃完，而这些站在社会顶端的人物有自己的一套礼节，这样才能显得他们与众不同。

　　“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李风霁忽然开口说。

　　洛小锦怔了怔，抬起头看向他，刚才的话他已经说过一遍了，刚才那几个女史说过，等李风霁吃完，他把案收拾好就可以离开了，她们没说过，李风霁还喜欢找厨师聊天。

　　李风霁细长的眼睛看向他，让洛小锦觉得自己好像被蛇盯住了一样，他说：“你从哪里学的，很少有人能把这些食材做的好吃。”他顿了顿道，“吾知许多精通做羊肉的师傅，但是虫膳却一窍不通。”

　　洛小锦迟疑了一下：“小人花了一点时间来了解食材。”

　　李风霁的眼睛眯了一下：“吾听闻一种很美味的虫，在前朝的时候，它被当做装饰点缀在女人的发簪上，以至于我们难以窥其真貌。”

　　洛小锦想起那支他处心积虑要得到的簪子，有点困难地说：“那真是……可惜。”

　　李风霁笑了一下，将酒杯中的酒饮尽：“吾也是如此认为，但是在前朝的一本古籍中，记载了一位巧匠的故事，传闻这位巧匠打造了一只青虫簪，用秘法保存了青虫，使其死而不化，虽死犹生。”

　　他似乎在观察洛小锦的表情，洛小锦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平静。

　　李风霁继续说：“吾虽得此簪，却不知如何烹制。”说着，他转身拿出一只匣子，抽开匣子的盖，将那支簪子拿出来，递给洛小锦。

　　这绝对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在后世，人们会花大精力来保护它，可在这个人的手中，也许只是炫耀的资本，他并不是真的觉得这有多美味。他轻声说：“你可以过来看看这个东西。”

　　洛小锦并不像靠近李风霁，但是他的余光瞥了一眼长案底下的脚踏，顺从了李风霁的话，他绕过长案，跪在在脚踏边，轻声说：“这支簪子的工艺举世无双。”

　　李风霁柔声说：“我的一个……嗯，朋友，花了大代价找到它并送给我。”

　　洛小锦这时候很想说一句mmp，不过脸上的表情一直维持在微笑中带着羡慕，在长案下的手轻轻地蹭过去，想去摸那只镯子。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忽然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器物落地的声音，歌声戛然而止，洛小锦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去。

　　李风霁的眉头轻轻皱了皱，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原来歌者的琵琶落在了地上，他正急急忙忙地伸手将琵琶抱在怀里。

　　这一下房间里整个安静下来，李风霁对那两个舞者轻轻地挥了挥手，那两个舞者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而那个歌者紧紧抱着琵琶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李风霁低声说：“你知道我很喜欢你的，你的声音是我听过最美的，但是我想，就算没有脚也不妨碍你歌唱。”

　　就在洛小锦在想这也太夸张了的想法中，李风霁又说：“我听护卫说，你想逃走。”

　　跪在地上的歌者只是抱着琵琶颤抖，他的脸色很苍白，绝望无助和被蔑视。

　　李风霁沉默了一会儿说：“每天都有人打扫你的房间，不要想离开，你走不了，你知道的。”他顿了顿道，“下次我再听到你要离开，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他的声音几乎称的上是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洛小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跪坐在那里，他看到那个歌者抱起琵琶，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警告，站起来离开了，走的时候轻轻关上了房门。

　　洛小锦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显然在公主府里干活的人都不会偷懒，至少在李风霁的手下不会偷懒。这种大户人家每天都会有仆人打扫房间，那就不可能在脚踏下落着一只镯子还不知道——除非那是故意留下的，为了找到别有用心的人。

　　他蜷缩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一时间数个念头纷至沓来，李风霁知道是醉仙楼的人吗，他们之前就有矛盾，花老板要放走那些孩子，李风霁的手下打了她，如果这次是醉仙楼的人出手，好像也不奇怪——他准备怎么做？或者他把自己单独留下，是因为他知道什么了，对了……连靖王世子都说他和洛小央很像……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李风霁点头轻声问。

　　洛小锦轻轻抬起头说：“……这只青虫应该是被匠人用了特殊的方法制成的，我听一些老师傅说过，想要死物如生，必须要调制一种特殊的液体，而且必然不可能是一次性成功的。所以我猜测可能匠人挑选了数百只青虫，而能保存下来的只有这一只。”

　　李风霁轻轻皱了皱眉：“液体……什么是液体？”

　　洛小锦：“……”

　　他道：“呃……用于防腐的一种药水，大部分防腐药水都是有毒的，这只青虫……怕是有毒的。”

　　李风霁听了以后十分失望：“我花了一些时间得到这个，傍晚的时候才拿到这个，如果不能吃的话，之前的辛苦就徒劳了。”他顿了顿道，“我不管那种……液体或者是药水有没有毒，我只想吃到这个。”

　　“可是……”

　　李风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做完以后，我会让你先品尝一下自己的手艺，”他拿起酒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洛小锦，“出去吧。”

　　洛小锦只能将簪子拿在手里，然后行了礼：“喏。”他低头的时候看着那边因为烛光而折射出银色余晖的镯子，那光芒就像利刃反射的光芒，让人脊背发凉。

　　走出李风霁的房间，他将门轻轻地合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住的地方，白仰止已经换了黑衣在那里等他了，看到他回来了，很高兴地冲他招了招手。

　　洛小锦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用眼神钉在了原地，他问：“无忧呢？”

　　白仰止坐回位置上，用一脸花痴的表情说：“那位无忧君吗，他回去了啊，他到底是什么啊，我看不出来，非人非妖……难不成是飞升的妖仙？”

　　洛小锦在简陋的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不知道，反正不好惹……那些孩子安顿好了吗？”

　　问到这个，白仰止的目光黯淡下来：“安顿是安顿好了……但是他们看起来，很糟糕。”

　　他的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孩子虽然从李风霁的手中救出来了，但是很多伤害和痛苦，就像他们的影子，会跟着他们一辈子。外面无论有多么阳光，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充满恶意的黑色影子，一辈子也无法摆脱。

　　这很糟糕，但是他们不得不学会向前看。

　　洛小锦点点头：“我知道。”

　　白仰止唏嘘了一阵，对着洛小锦伸出手：“镯子呢？”

　　洛小锦沉默着斟酌怎么说，白仰止一脸如丧考妣：“你没拿回来啊，那怎么办啊……”

　　洛小锦叹了口气，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白仰止说了一遍，白仰止震惊了：“这狗东西真是好心机！那怎么办！”

　　鉴于白仰止一直在问怎么办，洛小锦一拍桌子站起来：“他让我做了青虫簪，我就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