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52、第五十二章

　　当一大队护院涌进小院的时候，洛小锦正坐在门槛上洗蚳，蚳用盐水稍微泡一下，过过泥沙就可以，也不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收来的，个个晶莹肥胖，一看就是满满的蛋白质。

　　当洛小锦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些五大三粗的护院的时候，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这个介乎于少年与青年的人，外表看起来抱一捆柴都费劲，加上这里是专门做虫膳的厨房，所以护院们只是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便很快离开了。

　　洛小锦等他们走后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觉得可以抽出三十分钟问一下这个同族，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将盛着蚳的盆放到一边，洛小锦用布随意地擦了擦手，看向门后，白仰止站在那里对着他娇媚一笑。

　　洛小锦叹了口气道：“你肯定不是来帮我的。”

　　白仰止偏偏头：“没准我们的目的一样。”

　　洛小锦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肯定不一样，我是来救侄儿的。”

　　白仰止怔了怔：“小央被这狗东西抓了。”

　　洛小锦言简意赅地把洛小央的事情说了一下，对方喃喃地说：“这可真是……骇人听闻，你说就为了吃一只死虫？”

　　洛小锦无奈地点头：“听起来是这样的。”

　　白仰止花了好一会的时间消化这件事情，然后仰天长叹：“这个东西真不是人。”

　　洛小锦就开始问白仰止的目的，被问的白仰止露出苦恼的表情，他快速地说：“我逃跑的时候，把手镯落在那里了，我得找回来，在他发现之前。”

　　洛小锦叹气：“我得说……虽然你不姓洛，但是我们族还没有落魄到要冒生命危险去拿回一只手镯。”

　　白仰止翻了个白眼，去灶台上给自己倒水喝，倒水的时候看到一盆蜩，那蜩还在里面张牙舞爪地爬，他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我想不到我们族人还喜欢吃这种东西。”

　　洛小锦抱着肩膀：“李风霁喜欢。”

　　白仰止躲在一个没有虫的地方喝完了一杯水，打量了洛小锦一遍：“洛郎功夫甚是了得，可之前在青丘……从未听过。”

　　洛小锦也不想丢自己的脸，所以摆出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道：“你到底来干嘛了？”

　　白仰止一脸无辜：“我真的是来找镯子！”接着，他就把自己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虽然嘴上说着人类的事情与我无关，但是真的让白仰止硬起心肠，置身事外还真的是不可能。加上醉仙楼里的老板娘花姐也是侠义心肠，两人一合计，等钱婆子将孩子接走了，便尾随了上去。

　　两人尾随着钱婆子到了都京城郊外的一处庄子，此处居然还养着十来个八九岁的孩童，有男童有女童，此时钱婆子带了庄子里的三个女童又离开了，白仰止便同花姐追踪到了这里。

　　“那花老板呢？”洛小锦忽然插嘴，现在只有白仰止在这里。

　　白仰止摆手道：“你先听我说完！”说着又去倒了一杯水。

　　白仰止继续说，他们到了这里以后，便被这里的护院给发现了——当然是因为花姐功夫不济，反正白仰止不能说自己不好。混乱中，他们虽然把那三个女童救了出来，但是他确定自己的镯子丢在了这里。

　　洛小锦一副无语的样子瞪着他。

　　白仰止一副更无语的表情：“我只能拿回来，我能怎么办！”

　　“只是一只镯子，不值得冒险。”

　　白仰止摇头：“它不只是一只镯子，这是我们醉仙楼才有的镯子，我不能把火引到那里去！”

　　洛小锦深吸了一口气，那果然是一只值得为它冒险的镯子。也许李风霁不能拿一只镯子当证据，或者醉仙楼的人矢口否认，但是最本质的问题，他如果怀疑了醉仙楼，那他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因为那就是他的特权。因为如果他想，那醉仙楼甚至根本不需要做过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洛小锦问：“你把它拉在哪了？”

　　白仰止道：“应该在李风霁的房间里。”

　　洛小锦惊悚：“你们胆子太大了，去他房间里抢人！”

　　白仰止迟疑了一会儿道：“没有办法……钱婆子将那些孩子直接送了过去，你知道……人类的小孩太弱了，他们还那么小，受的苦却比我们这一辈子都多。每个离开族人入世的妖族总是喜欢介入人们的生活，总是记不住这个，而把自己折了进去，但是有时候就是没办法什么都不做。你一定觉得很可笑，我之前还在说肯定不会管这件事情，但是转头就……”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他现在所经历的，或许他的前辈们都经历过，他们大概做了各种各样的选择。

　　白仰止的声音变得更加沮丧：“可我还是失败了，我会牵连整个醉仙楼的人，还有那些孩子……”

　　“七郎！”洛小锦打断他的话，“别这样，还有机会的。”

　　白仰止摇摇头，他漂亮的脸快要哭出来了，他刚才还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当他回过神来，就知道事情已经脱离了控制，他没办法阻止这些，因为这不是他自己全身而退，放弃人类身份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他说：“没有机会了，李风霁那狗东西养了道士，加上这次已经两次了，他肯定有防备了……”

　　“听着！”洛小锦按住他垮下来的肩膀，“还有机会，你不要这样！我还在这里，一会儿我就能见到他！”

　　白仰止抬起他漂亮的脸看向洛小锦，希望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然后又黯淡下来：“李风霁不喜欢男人，我试过了。”他难过极了，他通常都是男女通吃的，可惜对方不是，真不敢相信还会有男人拒绝他这样的尤物。

　　洛小锦：“……”深吸一口气，然后他按着白仰止的肩膀，迫使对方也看着他，“我知道这很难，我们族就是永远也做不好‘置身事外’这件事情，七郎，你知道那些孩子在哪里对吗？”

　　白仰止点点头：“我知道，我们……去过。”

　　洛小锦继续说：“这里交给我，在李风霁发现不对劲之前，你们得把那些孩子救出来，他养了那么多的孩子，可能不仅仅只是为他一个人服务的……”

　　白仰止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洛小锦继续说：“你们有地方安置他们吗？”

　　白仰止点头：“有的有的，我们……之前就买了一个庄子……”

　　洛小锦沉默了一下，从自己腰间摸出一把钥匙：“七郎，我在外城有一所宅子，你先带他们过去，那里没有吃的，你们买东西的时候要避人耳目。”

　　白仰止接过钥匙：“我知道。”

　　洛小锦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空，低声道：“等下趁乱走。”

　　“趁乱？”

　　×××

　　洛小锦身后有四个负责端盘子的女史，这几个是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专门服侍李风霁饮食的，可见长公主对长子十分上心。这四个女史对各种虫子的料理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看惯了李公子的饮食习惯。

　　女史们简单地嘱咐了一下洛小锦见李公子的规矩后，才一起从厨房将菜端起来。食物均用银器盛放，在这个年代虽然瓷器已经相当好用了，但是但凡一般点的人家都不会用瓷器，像这种公主府，最次的也是红木盘。大概是长公主也知道自己儿子品行不咋地，所以嘱咐他的食器一律用银器，盛着蚳酱则用了价值昂贵的琉璃碗。

　　他们从抄手游廊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身后的女史互相递了个眼色，没有往里走，小厮进去传了话，她们还是轻声叮嘱了洛小锦几句，才一起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跪了七八个护院，金器银器被砸了一地，站在上首的那个年轻人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到他们进来，他平复了一下呼吸。

　　出乎意料，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几乎可以称的上英俊，他身材高大却一点也不肥胖，他的头发很随意地挽在脑后，衣着随意且华贵，有时候你就是能从对方的站姿和表情上看到金钱和地位造成的差距。

　　这和他想象中的李风霁差了很多，在他想象中，李风霁肥胖恶毒，为人苛刻且仗势欺人，从他残害儿童的行为可以推断出这个人还很下流变态。可是当李风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感叹，电视剧和真实生活果然是有差异的。在电视剧中，这种人一定会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李风霁看了洛小锦一眼，虽然他外表上看起来确实不错，但是他的眼神却挑剔而刻薄，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味道。他确实是高高在上，这样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有骄傲的资本，但是那不能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

　　李风霁没理会地上跪着的那些护卫，他的视线在洛小锦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我听他们说厨房着火了，是这样吗？”

　　洛小锦按照他们刚才教自己做的那样行了一个礼：“小人在厨房忙着准备今晚的虫膳，堆放木柴的地方不知为何起了火，小人便喊人一起帮忙灭火，缘何起火，小人实在不知。”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护卫忽然开口：“我们正在追捕这个贼人，但是整个院子搜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待到准备搜第二遍的时候……厨房就着火了，或许……或许在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被那贼人跑了！”

　　李风霁冷冷地说：“我不要听或许，这个人我知道，他来了第二次了，而你们依然没有抓住他，这只能说明你们没用。厨房的火也许是他放的，但是你们还是中计了，这除了说明你们没用，还能说明什么？”

　　护卫的额头有大颗的汗流下来，这种相当有张力的表演让洛小锦忍不住赞叹，不愧能在李风霁的手下混到侍卫长啊，冷汗这种这么难表现的东西也是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