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食纪》柔千小舞

43、第四十三章

　　洛小锦回过神来，从袖子里用双指抽出一张黄纸，猛地贴到了那地痞的额头上：“还不快滚！”

　　说来也奇怪，原本那小痞子一脸猥琐地凑近洛小锦，没想到洛小锦给他一张黄纸贴脑门上了，他刚要发作，却发现与黄纸相触的地方竟然发出灼烧一般的疼痛，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随着这声大喊，脑子便变得模模糊糊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耳边尖叫，迫使他跟着一起叫起来。

　　那黄纸上也无鱼胶，不知道为何粘的如何牢固。那地痞一边叫着一边去扯黄纸，手指却也好像被灼烧一般疼的厉害，但是没有办法，这么按着的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烧沸起来了。他用尽力气扯下黄纸。

　　在扯下黄纸的那一瞬间，刚才那种被烧灼的感觉一下子不见了。他拼命地喘着气，几乎不相信这是一场幻觉，试图找回自己的呼吸，那痛楚太过真实，让他还陷在那痛苦中出不来。

　　他颤颤抖抖地松开那张黄纸，点着洛小锦那张秀气无辜的脸，抑制不住上下牙齿相碰，他抖抖索索地说：“鬼、鬼啊！”说着他一扔那黄纸，也顾不上脸面了，顾不得跟着他的那几个小弟了，撒腿便往外边跑出去，跑的时候一边喊着，踏过门槛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惹的旁边的人忍不住一阵笑。

　　那地痞久在此处混，那要是换了平时，别说让他出丑的洛小锦好看，连那些笑话他的人，都要一一整治的，可此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逃了开去。此人一走，剩下的那几个人便也要走了，临走还是有人说了几句场面狠话，然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黄纸，赶紧追他们的老大去了。

　　周二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走过去看着那张黄纸，迟疑了一下看到洛小锦也没有制止自己，便自作主张地把那张黄纸拣了起来。他本来还以为这黄纸是什么天师符咒之类的东西，没想到那黄色的纸上只写了一个字，他不识字，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字，只觉得此字居然如此厉害，可以震慑这些地痞，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符咒？

　　他将那张黄纸递给洛小锦，不由得问：“东家，这是什么字啊？”

　　洛小锦也看向这张纸上的那个字，片刻后才答：“这是‘渐’字。”

　　周二还是不懂，估计洛小锦给他解释了他也不明白，就绕到旁边去整理刚才被那几个地痞弄乱的桌面，一边整理还一边说：“这几个人真是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还冲您‘鬼啊鬼啊’的喊，真是无礼！”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旁边围观群众的赞同，纷纷点头，对着那几个落荒而逃的痞子指指点点。他们有些是路过的人，有些是街坊邻居，都知道这几个年轻人不是好东西，而这家面馆的主人平时对人既是温和又谦逊，在他店里吃面，还会送点果子，做生意也从来不以次充好，口碑自然都倒向洛小锦这边。至于说鬼什么的，看他才像个鬼呢，整天耍威风，虽然看着金吾卫是绕着走，但是金吾卫一走他们立刻跋扈起来了。

　　洛小锦和街坊们调笑了几句，正好也是晚饭时间了，便和这些人告辞，让周二招呼食客，自己则拿着符纸去了后院。

　　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照在院子里，少了一份逼人的炙热，而多了一丝温柔和静谧，他站在廊下，看到夕阳落在那人的眼皮上，显得这个傍晚仿佛游离在时间之外，从未被打扰一般。

　　那人轻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绽梅汤，往他这边看过来，在他的手边是叠好的几只纸船。

　　洛小锦笑了一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在摆弄着那张黄纸。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符纸，更不是什么符咒，只是一张普通的黄纸，在洛小锦的手边还有一大张。刚才他闲来无事，便裁了几张黄纸，想要练练符篆。

　　符篆这种东西是人类比较擅长，跟妖族不同，他们的灵力是靠后天修习起来的，而跟妖族最大的不同就是，一旦他们入了修炼的门，便能进步神速，白日飞升不是梦，妖族虽然天生灵力强大，但是却很难更近一步，常常修习几百年也只是略有小成，与人类只花一世的时间便能飞升这种“后天天才”完全不同。在修习这条路上，看似妖族得天独厚，却往往要到上千年的时间才能有所成，而人类生命不过百年，却可做到白日飞升，想想真是不甘。

　　而人类的后天成就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符篆，在更早的时候，人靠符篆便成平山填海，而妖族在此上根本毫无所长，颇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架势，所以妖族极少修习符篆。洛小锦这次只是没事做，想要随便尝试一下。

　　这倒还没有找符篆的书来观摩，只是想到鬼不但怕神，更怕“聻”，而聻字，他只写了上半部分而已。

　　洛小锦随手摆弄着这张黄纸，刚才这几个地痞来闹事的时候，他能隐隐看到他们身上趴着什么东西，只是因为他不是人类，所以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想也知道这些应该是鬼。照理说人的身上有三盏火，只要人活着，还是在日间，根本不会被鬼上身，可怎么那几个混混却都被鬼给压了啊。

　　难道是因为马上要盂兰节了吗，最近鬼魂都重返世间，所以便搅的正常的人世不安生吗？这也是有可能的，难得放出来一次，可不得可劲玩嘛。怪不得最近都不太平，原来是这些归来的鬼魂在此城中作恶，也幸好都是小打小闹，附身的也都是一些心术不正和胆小怕事之辈，也还好此时天家甚得民心，有国气压制，所以这些鬼魂也只是小打小闹一番。所以，可以想象，如果是战乱年代，每逢这个时间，四处起乱，死伤不计。

　　不过这种事情在立国的前几年就已经消失了，这和国运有关，而在新旧朝代更迭之际死的人太多了，所以前几年的死伤率比较高，到了现在，几乎都只是一些闹事的鬼魂了，哪怕闹出一两起死亡事故也只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了。反正每年都是这样的，城中的金吾卫也见怪不怪了，只要不出人命，就这样吧。

　　当然了，附身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被附身了，虽然会损失一点寿元，但是中元节一过就一点事都没有，所以情况其实也还好，毕竟像那种胆大的恶人，或者正直善良的人反而最不容易被鬼魂附身，喜欢小偷小摸心术不正的人或者胆小懦弱怕事的人却更容易被控制，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洛小锦的心思并不在此，反而兴趣在这张黄纸上，他问无忧：“你说，如果把符咒都改成这个字，不是能防鬼吗，那道士们还需要练习符篆吗？”

　　无忧也接过黄纸看了看，轻轻地摇了摇头。

　　洛小锦又道：“关于‘聻’的传闻，我之前找了一些杂书看，传闻前朝中期有一人名为‘冯渐’，鬼畏之，从此‘聻’的名字都传播开来。你觉得这个是不是就是‘聻’的原型啊？”

　　无忧又轻轻摇了摇头：“前朝国民信奉佛教，相信因果，‘聻’的真名在此前不为人所知，知者唯鬼耳。”他顿了顿又道，“你看的事情确有其事，只是从因果来说，此名中含因果。”

　　洛小锦大感兴趣，笑道：“愿闻其详。”

　　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人原名并不是这个，他之前的名字无人得知，但是因为他天生命格属阴，从其诞下之日起，便多有鬼魂骚扰，一家人不胜其苦，寻遍寺庙道观，但是求得的方法也只是一些符篆之类的东西。其一，他们家虽然有点钱，但是真正的法器他们也买不起；其二，哪怕他们买的起，真正能镇住他命格的法器都是一些寺庙道观的镇寺之宝，都舍不得。”

　　洛小锦点点头，古往今来都有这样一种说法，阴时出生的人确实是天生易招鬼，还有一些一出生便自带阴阳眼，不知道这个人看不看的到鬼，反正他们妖族是看不到的。不过崔蕴倒是经过了一些事情以后，好像能看到一些鬼魂了，这项被动技能被点开，对他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忧接着说那个人冯某的事，冯某不仅仅是能看到鬼，更麻烦的是他总是受到鬼的骚扰。上次托无忧的鬼樱的福，洛小锦倒是看到了一些鬼魂，如果不是心理素质过硬，放一般人类身上肯定地吓背过气去，所以对一个冯某普通人来说，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这些鬼魂还要骚扰他呢，这种骚扰很可能是致命的。

　　冯某的父母视其为不详，家中族人多受其牵连，而能看到鬼的他，却好好地长大。他的父母最后带他去了山林，想在那里结束他极其痛苦和不安的一生，可是最后也没有下手，而是离开了那座山林，留下他们的儿子冯某。

　　此子在夜晚的山林中目睹了百鬼夜行，最后遇到一个人，此人走在百鬼的最后，他停下来告诉了那人自己的名字。当他将自己的名字轻轻念出来的时候，夜间山林中百鬼皆奔逃，留下被明月照着的空寂的山林和冯某。

　　第二天，冯某走出山林，回到家里改名为渐。后来传者众多，提起冯渐的时候会加上语气助词“耳”，从“鬼畏冯渐耳”，将那字变成了“聻”字。

　　无忧放下茶盏轻声道：“此为‘聻’字传闻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