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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话 慢走不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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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庆四年四月末，在宇都宫一役负伤的土方先生，为了与先行出发的新选组会合，从日光口经由大内峠，朝着会津若松的鹤城前进，顺着街道北行。
夜空深蓝，星如碎钻。
“为什么对近藤先生见死不救！”突然而至的人几乎快要失去理智，冲田总司紧紧拽住土方岁三的衣领，浑身颤抖。
土方岁三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没有反抗，也没有言语。
“你说句话啊！”手上更加用力，冲田总司愤怒吼叫:“为什么有你跟着，还是没办法救到近藤先生？”
土方岁三痛苦地闭上眼睛，紧锁眉头似乎在压抑心中汹涌的情绪。
“总司你别这样！”匆忙赶来的少年一把拉开冲田总司，挡在了两人之间:“他受伤了……”
瞥见男人衣领处透出的殷红，冲田总司咬了咬牙，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没事吧？”雪村千贺回过头来，面有忧色。
土方岁三没说话，只是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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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行走在微凉夜风之中，冲田总司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咳……”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喉头难以忍受的瘙痒让他顿时剧烈咳嗽起来，少年身形不稳跪倒在地以手掩口，温热的血液还是从指缝涌了出来。
“总司！”雪村千贺脸色一变连忙疾步追过去扶住他，却一时茫然无措。
冲田总司的脸透着病态的苍白，看不到丝毫血色，瘦削的面颊之上，那双浅碧色眼眸深深凹陷下去，失去了曾经的锋芒，眼底透着浓厚的死气。
这家伙……已经快不行了。
“咳咳……咳咳咳……”少年又咳了一阵才缓过气息，然后缓缓站起身，笑容苍白苦涩:“没想到……近藤先生居然会比我早走。”
“什么？”虽然明白近藤先生落入敌军手里必然凶多吉少，但乍闻这个消息，雪村千贺也不由一窒。
冲田总司深深呼吸着，胸口滞闷得像塞进了一块岩石，他艰难开口:“近藤先生……已经被斩首了……”
看着对方憔悴不堪的脸，雪村千贺想起了初遇这群人的时候。
那个风雪之夜，锋芒毕露的少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微微勾起的唇角像是对这个世界的嘲讽。
他似一抹刺目的烈阳，透着强悍的生命力和蓬勃之气，怀抱梦想和希望，在黑暗之中挥洒热血，毫无所惧。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病魔的触手缠绕过来，一步步摧垮这个强大无畏的少年。
一只手轻轻搭在少年肩头，雪村千贺轻声道:“土方先生也很痛苦，现在他只想拼命守护近藤先生托付给他的新选组，所以……请原谅他，这并不是他的错，他也尽力了……”
冲田总司没说话，沉默很久之后，才转过脸来看着雪村千贺，那双浅碧色的眸子平静柔和，却又蕴含着某种异常沉重的情绪:“千贺……土方先生就拜托你了。”
雪村千贺点了点头，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冲田总司扬起苍白的唇角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总司……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目送少年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雪村千贺的低喃被冷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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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加入靖兵队的原田左之助在上野之战中重伤而亡，与此同时，因负伤而无法投入前线战斗的土方先生，恢复情况不如预期，为了治疗，他和千贺潜伏在宿场町。
那天深夜，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土方岁三忽然从梦中惊醒，然后便听到楼下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我刚刚在镇外的山岗上，看到一群人在互砍，一个白发男子同时对付几十个人，实在是有些惨烈。”
“那个男人挡在路上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在保护宿场町的仁王！”
当雪村千贺背着土方岁三一路狂奔赶至那片山岗时，只看到满地鲜血淋漓的尸体。
总司那把从不离身的太刀插在血泊之中，刃身处处都是过度劈砍造成的缺口，刀柄上缠绕的白色缎带残破不堪，随夜风轻舞。
那个表面总是带着邪气笑容，喜欢戏弄队友的家伙……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虽然杀人的时候冷酷无情，内心却也有着善良温柔的一面，非常看重朋友之间的情义。
他竟然拖着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一直守护在他们身边，而那晚的相见，却是最终的离别。
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黎明的曙光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将东方天际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苍青色。
雪村千贺仰头望向天空中还未彻底隐没的几颗星辰，眼中涌起一阵酸涩。
“回去吧……”呆立了很久之后，土方岁三才低声开口。
少年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却只看到一个萧瑟的背影。
土方岁三穿着宽松的浅灰色睡袍，赤脚走在凹凸不平的山道上，脚步虚浮无力。
雪村千贺沉默着，几步追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土方先生……我背你回去吧！”
土方岁三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渐起的雾霭，久久不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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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军不断朝着奥州前进，直逼会津，斋藤一代替土方岁三带领容保公麾下的一批藩士在白河口与敌军交战，战斗失败撤至福良。
闻听消息的土方岁三不顾重伤未愈赶往前线，和福良的新选组会合，几天之后传来了二本松失守的消息。
应庆四年八月，战火在母成峠燃起，以土佐藩为首的新政府军兵力大约有3000人，而会津这边，以大鸟圭介带领的旧幕府军传习队400人为首，加上二本松兵，仙台兵，以及新选组的70名队士，一共800人，兵力悬殊极大，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会津即将化作战场，遵容保公之命，新选组撤离会津前往仙台，山南敬助要求带领罗刹队作为先遣部队提前动身，藤堂平助也随他一同出发，而斋藤一却执意留下，与会津藩士一同奋战。
新政府进军会津后，造成了很多悲剧，而会津战争宣布结束，则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明治元年九月，新选组来到了仙台。
而应该带着罗刹队早一步抵达仙台的山南先生，却迟迟没有传来回报，无法取得联系。
不久后，旧幕府海军的榎本武扬副总裁前来拜访土方先生，交谈之中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
——仙台最近多了一支奇怪的部队，城下经常有人遭到斩杀，整座城都安静得有些异常，百姓随意不敢外出。
土方岁三立刻联想到了至今杳无音讯的山南先生以及那支罗刹队。
第二天，土方岁三独自外出查探城下杀人事件，雪村千贺将洗净的衣服拿到院中晾晒，却碰到了藤堂平助。
藤堂平助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山南敬助密会钢道，可能已经叛变。
听到父亲也在此地，雪村千贺心头不知是喜是忧。
虽然不太喜欢那个老头，但毕竟是他的父亲，如今两人为了各自的信仰和追求分道扬镳，站在了彼此对立的阵营，曾经的父子情义又该置于何地？
然而藤堂平助前脚进来，雪村钢道后脚就带领罗刹队包围了小院。
“你快逃，千贺！”虽然雪村千贺早已暴露了自己的剑术，但他还是立刻拔刀，习惯性地护在少年身前。
“不！没那个必要！”雪村钢道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千贺！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老爹还真是过分啊，明知道我在找你却一直不联络我，刚开始我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呢！”雪村千贺懒洋洋地将手臂搭上身前少年肩头，漫不经心地笑道。
“看到你在那里似乎生活得很快乐，所以不想打扰。”雪村钢道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皱纹堆叠在一起，却掩藏不住眸光深处的冷意。
“那么现在呢？你跟踪平助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雪村千贺歪了歪脑袋，一副非常好奇的模样。
“千贺，跟我回去吧！”苍老浑浊的眼睛微眯，透出一丝冷厉:“有了这些罗刹，就能让你的族人重返荣耀！”
红衣少年看着这个养育自己十数年的男人，脸上依旧维持着孩子般纯真的表情，有些幽怨地叹道:“唉……老爹一点都不可爱，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雪村钢道嘴角抽了抽，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是你背负的使命！”
少年慢慢收敛了神色，他放开藤堂平助的脖子，直视雪村钢道，语音低沉:“父亲……别再错下去了。”
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雪村钢道神色不变，只是缓缓垂下目光:“看来你在新选组待的时间太长，已经被毒害了！”
他慢慢抬手，嘴角勾起森冷的弧度，然后猛然挥下！
一瞬间，寒茫如电划裂虚空，带起一篷篷飞溅的鲜血。
雪村钢道震惊地看着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刀法迅猛而精准的少年，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瞎了眼，竟连自己儿子的底细都没看清楚。
已成罗刹的藤堂平助受日光所扰，动作比平时迟缓很多，但眼看着自己辛苦制造的罗刹像烂白菜似的被雪村千贺一阵狂劈猛砍瞬间倒地大片，老头子急得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雪村千贺！你给老子住手！住手！”一泼滚烫的鲜血溅了满脸，雪村钢道终于忍不住跳脚怒吼，眼珠子瞪得老大。
“行啊……老爹……赶紧下令……让他们离开，我……马上住手！”灵活闪避每一道劈来的刀锋，身体四肢在他巧妙的控制下迅捷如风，刀芒飚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度斩击要害！
“你个兔崽子王八蛋！给老子等着！”雪村钢道气得鼻子都要冒白烟了，手一挥带着所剩无几的罗刹灰溜溜地跑了。
“老头儿，慢走不送！”望着对方狼狈离去的背影，少年动作熟练地收刀入鞘，故意提高了嗓门，带着几分嘲笑的味道。
已经远去的雪村钢道额角一跳，忍住了回头将这臭小子胖揍一顿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