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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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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最是惆怅
京城里的流言沸沸扬扬,但张泽梢本人当然是没什么事儿的,这只是在收到颂颂的信之后,想到的一石二鸟办法。
第一是为了解决百姓不愿意在田地里撒药的问题。
第二就是,张泽梢想把消息传到江南,让张颂铭知道。最好能直接让张颂铭着急忙火的跑回京城,以便自己解了相思之苦。
可惜张泽梢明示暗示的送了小半个月信出去,张颂铭半点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本来想守着陷阱,等待小白兔上当的猎人焦虑万分。
张泽梢一面怕张颂铭看出来自己的小心思,嫌弃自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猫咪;一面又怕张颂铭没看出来他布置的局,真的以为他生病了,但却不愿意搭理自己……
唉,谈感情可真难过啊。
张泽梢心事重重,整个人还真的像是病了一样,瘦下来一圈。送走过来打探状况的摄政王,张泽梢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手里握着陈福递过来的茶杯,轻轻抿上一口,唇齿留香,可惜他没什么心思品味——不过就算有心品尝,这种好茶给他来喝,也只是牛嚼牡丹。
呃,朕没有说朕是牛的意思。
朕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每一只小猫咪都一个猛虎梦!
张泽梢咂咂嘴,看了看陈福。
陈福很有眼力界儿的过来,询问道:“那林彻之问陛下,下一步要怎么做?”
陈福说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下皇帝陛下此时的脸色,意识到皇帝陛下可能心情不大好,下意识地语气都放轻放缓,还带着点小心才开口。
张泽梢倒是没有陈福想得那么多,他只是思索片刻,就说道:“我这病准备好了,他安排的人手准备好了吗?”
陈福利落的点头,提林彻之回答:“今早就送信来了,已经在各地都安排了人手,只等京城开始动作,地方就会跟上。”
张泽梢没有再问具体的事情,目光落在寝殿角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陈福说话。
“好戏要开锣了,演员可得到位,不然这戏台子就白搭了。”
陈福看着小皇帝的神情,隐隐约约地听到皇帝陛下的话,心里头却有点犯嘀咕,他也不知道皇帝陛下的这番安排究竟管不管用。不过,作为皇帝陛下的近侍,陈福是绝对地希望小皇帝能成功。
要说起来,就连林彻之都是陈福引荐给小皇帝的,陈福不太敢想,要是林彻之没把事情办好,他会是什么结果。
总不会被牵连吧。
先前小皇帝说这个安排的时候,是想让陈福来领头做的,但陈福思前想后,觉得这件事不能自己亲自上。他已经老了,也到了一个太监能达到的最高地位,陈福当然不想自己冒险。
最好就是现在这样,让林彻之去办,好了皇帝陛下开心,他领个赏,不好他顶多算是个识人不明,问罪也问不到他头上。
陈福没什么冒险精神的这么想着,不禁有点出神……
过了几天,皇帝陛下原本缠连病榻的病好了。京城人人都在传,这是因为宫里来了个神医。传谣的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样,他说神医白衣飘飘,犹如谪仙下凡。
仙人给了皇帝陛下一颗仙丹,皇帝陛下立刻就能下地走动,走了没几步,人就好全乎了。
之前连吃饭都吃不下,吃了仙丹以后,皇帝陛下一连吃了三盘涮羊肉。传谣的人说完,旁边听故事的小孩流起了口水,忍不住询问:“涮羊肉好吃吗?”
传谣的人讲得起劲,忽然被打断,随口回答:“应该好吃吧,我听说最好吃的其实是涮牛肉,但咱们大梁不能吃牛肉,就只留下了涮羊肉的做法。这其实是草原那边传来的吃法。就是用个铜锅子,里头吊出高汤,然后把羊肉切成薄薄地片,等水沸起来的时候往里头涮两下,嫩嫩地捞起来。”
“吸溜。”听着传谣的人说话,小孩吸吸口水,随便地抬袖子擦了下,然后对那人说:“嫩嫩地捞起来,然后呢?”
这么一打岔,传谣的人才回过神来,他是有任务的,主要应该说仙人的故事,怎么被一个小孩儿带着跑,跑来说吃的了。
传谣的人板着脸,没理小孩儿,努力把话题重新扯回去:“捞起来以后,陛下都吃多吃三盘子。”
传谣的人说完,旁边听的大人也笑了起来——说吃的这件事,就是让人十分愉悦。尤其是这里头说的涮肉,想想就觉得好吃,在场众人第一想法都是回去找人做个铜锅试试。
毕竟是皇帝陛下都喜欢的吃法。
草原人的吃法又怎么了,草原人不也是人,美食是没有国界的。
一时间现场气氛变得欢快起来,造谣的人眼看抗不过,只好一面说美食,一面说起谪仙这事儿。
……
原本计划中的主角,林彻之没能成为这次皇帝陛下洗脑众人的主角,皇帝陛下和他的涮锅二三事,才成了众人的讨论的焦点。
张泽梢听完陈福的汇报,愁容满面的蹲在软塌上,明明只是编故事的时候顺便加一句,怎么老百姓的关注点就这么歪呢?这让他怎么推动下一步计划。
陈福像是发现了张泽梢在愁什么,笑眯眯地跟张泽梢说:“陛下,那是因为普天之下的老百姓,最关心的,都是陛下您呀。”
这马屁拍得舒服,但张泽梢不想听。
现在是拍马屁就能解决问题的吗?
张泽梢哼了一下,然后从软塌上跳下来,让陈福把林彻之再喊进宫来。
“朕要亲自问问!”说完之后,张泽梢到了书桌跟前,看着面前的一叠信纸,开始今日份的‘向颂颂卖惨’环节。
朝堂里头其实有不少事情,但这些事并不足以令张泽梢忙得脚不沾地,毕竟自从张颂铭离开京城,摄政王就大包大揽了朝政处理。张泽梢实在不明白,那些整天重复堆砌的问安折子有什么好看的。
摄政王愿意去搞这事,张泽梢利索的放手了。
反正还有另外三个辅政大臣在盯着,一旦出什么问题,早朝会的时候肯定会吵架,吵架的时候必然会让自己做裁判。而到了这时候,享受到两虎相争福利的张泽梢,才稍微有一点明白,自己父皇为什么会在自己登基前,硬是留下两股势力。
人心易变,只要登基的人是自己,那么臣子们怎么斗,对于皇帝来说都是有利的。
君强则臣弱,反之亦然。臣子之间互相内耗,君主的地位就会稳固。自家父皇还是看得很准啊。父皇相信的是人心,不信的也是人心。
早年间小皇帝年幼,摄政王和辅政大臣人人都能约束小皇帝,这种约束何尝不是一种平衡。而到了小皇帝逐渐羽翼丰满,摄政王和辅政大臣经过前些年的斗争,绝对不可能和解,他们斗起来,小皇帝的亲政就不远了。
“父皇果然高明啊。”张泽梢夸完父皇,一边写‘情书’,一边琢磨怎么跟人斗智斗勇。张泽梢让人把信送出去,又把之前颂颂从江南让人带回来的小礼物,放在手里挨个儿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是,都是朕的!包括送东西的颂颂,也是。
……
大约人的运气是守恒的,张泽梢一手捯饬出的神医谪仙。过程有些波澜,但最后还是顺顺当当的进行了,包治百病的神医治好了小皇帝,小皇帝对他大为褒奖,赠送‘妙手仁医’的名号。
然后谪仙就被小皇帝修了一座庙供起来了,谪仙降下一份令土壤肥沃的药方,说只要按时洒下去,来年就能丰收。
这个转变怎么看怎么有点神神叨叨的,但小皇帝很相信。
皇帝陛下不光自己信了,还让老百姓跟着一起信,几乎没怎么费工夫,整个大梁,所有的城镇都有了这份药方。不管是从众也好,跟风也罢,每个人都想往自己的土地里撒一些。
一些药店老板眼看商机在面前,麻溜地想去屯货,结果把货屯上,还没两天,府衙就开始发放了。
其中以江南的县镇管的最严,只要老百姓还在自己的田地附近住着,就能直接领到三天的药剂,下一个三天的药剂,则需要带着能证明自己撒在田里的证明才能领。
经过这么一通操作,张泽梢的私库受损最为严重,几乎把里头能用的药材都搬空了。幸好在全国发放之前,早就跟钱清宝通了气儿,小半个月的时间钱清宝就备足了能供应全国的药方。
有这么个时间差,钱清宝把那些事后才想屯药材的药铺整得够呛。
张泽梢还在忧心自己私库的时候,钱清宝已经把目光放在了收购借债屯药想卖高价,到这会儿却即将倒闭的药材铺。
“都是些便宜又常见的药材,还有很多可替代的东西,很容易就能补充上。库房里的贵重林芝啊,人参啊都没有动过。陛下要是不放心,可以提出来看看的。”钱清宝安慰着张泽梢,但脸上充满了期待。
钱清宝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话说出来了:“陛下,咱们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搞这种事情,我保证能十天准备好,这是第一回,没什么经验,下次就有经验了。”
钱清宝说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张泽梢知道,这是因为他看见了无数的商机,无数的钱。
张泽梢微微叹气,以皇帝名义来做事,真的很方便。
他能有很多天马行空的做法,比如这次,虽然投入多,但钱清宝这个样子绝对是能有办法赚回来,并且不是一两成的利益。
可做皇帝也应该严于律己,他在大梁举国搞‘封建迷信活动’的时候,每天朝会也快被朝臣们烦死了。张泽梢想过要不要跟朝臣解释,他并没有真的沉迷‘神仙’,可朝臣们的争执也让张泽梢想了很多。
他现在一意孤行要做的事情,只是给百姓发些除蝗虫卵的药剂,如果将来他要娶颂颂呢?
如果他要立颂颂做自己的男后呢?
朝臣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从自己父皇的一些做法上头,就应该能看出,朝臣是一柄握于君王手中的剑。想要掌握武器,就要自己足够强大,否则剑刃对着自己,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玩火自焚的故事,也是个警示。
张泽梢不希望颂颂受到伤害,可是要他放弃颂颂也不可能,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解决掉可能会质疑自己的人——这需要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张泽梢还在思索自己要怎么强大,外头陈福忽然来报信,问道:“陛下,昭郡王过来求见。”
张泽梢:“?”昭郡王,名叫张世钊,应该算是张泽梢的侄子。张泽梢对这个侄子的心情,其实跟对他爹是一样的,复杂,jpg。
张世钊他爹,是张泽梢的二哥。
小时候二哥对他有多关心,后来这个二哥对张泽梢下手就有多黑。
后来张泽梢继位,摄政王逼迫张泽梢的时候,同时也没忘了二皇子。那会儿张泽梢还被关在东宫,出来的时候就听说二哥把他的妻妾儿女砍死,最后自刎身亡,全家死完。
有些传言说,其实是摄政王下的手,但摄政王势大,就随便甩锅给了二皇子。
不过张泽梢觉得,自己二哥那股疯劲,能干出来这件事不假。摄政王虽然胆大包天,但明目张胆的灭人家满门这种断子绝孙的事情,还真不会干。
至于张世钊,他原本是二哥一个不受宠的侍妾所生,几乎都没人记得他,八年前他才四岁不到。事后推测,那时候因为张世钊他的母亲不受宠,住的地方偏僻,离二皇子的位置也远,张世钊就被他看情形不对的母亲给藏起来了。
因此逃过一劫的张世钊就成了独苗苗。
作为张泽梢侄子辈儿唯一活着的皇族,张世钊早早就封了爵位,前年为了表示对宗族的恩宠,张泽梢又给他加了个郡王头衔。
张泽梢对这个比自己没小几岁的侄子其实还算好,上一辈的事情是上一辈的,作为胜利者,张泽梢觉得自己要宽容——
嗯,胜利者的施舍。
可惜张世钊这孩子,翻过年就是十三岁了,书不好好读,仗着不会有人管他,天天在京城为非作歹,胡作非为。
现在张世钊要过来找自己,张泽梢感觉到了一丝丝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