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朕还是想做明君的》朝述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有颂颂的关心就好了

　　谈异地恋当然是辛苦的，尤其是对方还没和自己确认关系，但张泽梢是什么人，他是大梁的皇帝。但凡是他铁了心想做的事情，朝臣们都只能背地里搞小动作，从大义上压人，从祖宗礼法上扯皮。

　　而张颂铭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既不会背地里阳奉阴违，也不会跟自己扯皮，颂颂的身体是诚实的。

　　想通这事，张泽梢莫名感觉到了愉悦。

　　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总有个小酒窝，这常常令他看起来不够威严，在面对需要靠气势将人压下去的时候，张泽梢已经偷偷学会了板着脸，背着手，以及故作深沉。

　　可是想起颂颂的时候，想到要跟颂颂在一起，张泽梢就莫名忍不住兴奋，愉悦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头发丝，就像是能疏通全身经络，让人舒爽不已。张泽梢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他不是大梁的皇帝，作为皇室之人，他想和颂颂在一起会面对什么样的困难……

　　毕竟要是二哥上位，他还是别和颂颂在一起连累人家了吧。

　　好在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唯一要面对的，就是这事儿万一被捅出去，其他人会怎么想。

　　流言蜚语伤人，张泽梢不想那些话语伤害到张颂铭，可他也想光明正大的和颂颂在一起，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更何况，他是大梁的皇帝，谁还能跟他对着干吗？

　　“只要困难没有击倒你，就会变成你的助力，每一次不同的经历，都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当年从琉璃台出去，太后所说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哪怕太后娘娘说这话，并没有鼓励皇帝陛下去追求一个男人的意思，现在张泽梢却莫名从这话中得到了鼓励。那时候张泽梢不明白太后娘娘话里的意思，但他却想能想象到几分太后的深意。

　　自从送过宫灯，得到的回礼是额外的关心话语之后，张泽梢的小礼物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往江南送。

　　偶尔会因为张颂铭在各处跑，前脚离开，后脚送来的礼物到了原先的住所。一来二去就会漏掉一两件，倒不是丢了，而是前一封还没送到张颂铭手中，下一封就送到了。

　　张颂铭不知中间漏了，于是回信就缺了一封。张泽梢发现之后只能心里嘀嘀咕咕暗自怪罪，但也很快想起了应对法子，从某一天开始，张泽梢的礼物就编了序号。

　　——每日都有送出信件，但仍然害怕你收不到朕全部的心意，可也不敢怪罪你，只好希望颂颂看见序号缺失，稍微补偿。

　　果然，有编号之后，张颂铭很快就get到了小皇帝的意思，发现真的有缺失之后，张颂铭也不知道要怎么凭空回复丢掉的信件。思前想后，张颂铭看看昨天在灾民手中得来的竹编小蒌，心一横找了个盒子装进去，然后吩咐来人将东西带回京城。

　　看着面前的人，收到这么大个盒子表情十分诧异，本来想让他立马走人，话到嘴边，张颂铭又写了一张字条，塞到盒子里。

　　“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将东西平安带给陛下。”

　　送信人看似普通，其实是皇家暗卫的一员，皇帝陛下和定国公往来的物品信件，原先只是皇帝陛下给定国公送东西，定国公只是回以信件。

　　送信人每每想到陛下看见回信，却不见其他物品的神情，都替自己同僚惋惜。

　　现在定国公像是终于要送不一样的物品回去了，这让送信人满心欢喜，这次他回去一定能领赏吧！

　　……

　　正如那送信人所想，张泽梢收到的东西以后，看着明明只是个不值钱且有些粗糙的小玩意儿，有点奇怪为什么颂颂会专程让人带回来。

　　直到看见随东西送来，又没出现在正式信笺上的字条才恍然大悟。

　　张泽梢看着内容，情不自禁的想笑，可考虑到身边还有暗卫看着，张泽梢忍了忍，可是眼睛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张泽梢想说说话，看见那暗卫之后，跟他说：“辛苦了。”说完想唤陈福给他打赏，但左右看看，因为和暗卫见面，陈福已经避到一旁，这时候特意叫他就奇怪了点。

　　于是张泽梢在书房里的架子上看了一眼，拿起一柄漂亮的装饰用的匕首，递到暗卫手中，说道：“这个赏你了。”

　　暗卫接过皇帝陛下亲赐的匕首，还有些紧张，但下一刻看见匕首上珠光宝气的配饰，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可真好看啊。

　　张泽梢看着暗卫的表情陷入沉思，当然不是吝啬一柄装饰用的匕首，只是这个暗卫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奇异的想法。

　　暗卫，似乎也应该只是普通人——是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喜好的东西。

　　皇家暗卫是大梁都知道的存在，但除了皇帝本人，谁也没怎么见过。有心想当皇帝的人都会对皇家暗卫心生向往，传闻中皇家暗卫杀人不眨眼，只听皇帝陛下一个人的命令，每一个人都是最忠诚的大梁皇帝的卫士。

　　但作为皇帝，张泽梢和他们相处八年，才算是稍微对他们这个的机构了解了几分。

　　皇家暗卫和皇帝私库是大梁开国皇帝搞出来的，主要是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和保障皇帝的生活。他们只对皇帝负责，不受大梁的律法约束，发展到张泽梢这一代，这已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了。

　　张泽梢偶尔觉得他们不近人情，就比如皇权争夺的时候，比如张泽梢的父皇登基前，兄弟阋墙，造成现在只剩下摄政王叔一个长辈的局面。

　　又比如张泽梢登基之前，摄政王叔软禁太子，试图篡位，但一直到张泽梢终于找到法子传递消息，自救结束，顺利举行登基大典之前，这群皇家暗卫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张泽梢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暗中做什么，比如帮自己给张颂铭送信的人，其实不是小夏子，而是某个暗卫……

　　但在被囚禁东宫二十多天，他是的的确确没见到任何暗卫。

　　皇位继承人，没有正式登基之前，都不是皇帝，大梁的暗卫只对皇帝负责。

　　皇帝若是死了，在下一任皇帝登基之前，他们都不会露面，甚至因为大梁开国皇帝的许诺，他们某种角度来说，也不希望有人能继续登上皇位——只要大梁没有人登基，暗卫们就可以恢复自由。

　　张泽梢不知道自己祖宗是出于什么心理定下这条规则，万一暗卫有异心，不想继续给皇帝卖命了怎么办？

　　小猫咪叹息。

　　当时尚铎是怎么跟自己说的？

　　“暗卫从小培养，我们没有自我，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尚铎是张泽梢最长接触的一名暗卫，据说是他们里头的一个小组长。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非常放松，看张泽梢好像没有听明白，他还解释了。

　　“对我们来说，自由是危险的东西，我们长到这么大，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皇帝。如果不能继续下去，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尚铎明明是个成年人，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茫然比张泽梢多得多。

　　这些年来，张泽梢有意无意的让暗卫们多出去做些任务，接触普通人，倒是让整个皇家暗卫组织多了不少烟火气。

　　张泽梢最初接触他们的时候，皇家暗卫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一柄放于地下室的武器，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张泽梢说不上这样是好是坏，反正今天张泽梢看见暗卫能沉迷于手中的器物，心里头是高兴的。

　　张泽梢叫住准备离开的暗卫，对他说：“去找钱清宝，说朕要给暗卫们提一提俸银，让他拟个章程出来，朕明天要看。”

　　果然，张泽梢的话说完，暗卫连眉梢都能看出喜色。

　　钱清宝是皇帝私库的管账，平日里不怎么在京城，常常在各地收账。作为皇帝，张泽梢并不插手他的事情，钱清宝就按照旧例，每季上报一次私库资产。其他时候都是不见人影的。

　　不过张泽梢知道，因为这段时间江南水患，钱清宝为了调控全国物资，就回了京城。

　　钱清宝前段时间很忙，江南今年必定粮食减产，所以收购各地粮食，运到江南，一方面是为了缓解赈灾的压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充盈一下皇帝私库。

　　原先张泽梢是不太支持钱清宝做这种倒卖生意的，但钱清宝说：“一旦遇到灾荒时候，没良心的富户是打不完的，而奴才是陛下的人，这里头的倒卖已经是极尽良心了。奴才将大量粮食投入灾荒之地，可以将价格压下去，虽然有所上涨，但也是百姓能接受的价格，绝对不会出现千金买米的情景……”

　　张泽梢被说服了。

　　有皇帝的支持，钱清宝样样都做得全国第一。某种角度来说，钱清宝是个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人，于是他觉得能权利支持自己决定的小皇帝是自己遇到的明君！

　　这会儿钱清宝被小皇帝喊来给暗卫拟涨薪章程，整个人都是拒绝的。可主子吩咐的事情又不能不做，钱清宝放下纸笔，想到每月发出去的银钱要多给出去这么多——钱清宝拒绝面对现实。

　　然而现实是为此尚铎都特意到了他的落脚的屋子里，说道：“这事儿真的谢谢你了。”

　　钱清宝本质是拒绝这个感谢的，但皇帝陛下要求，他也没没什么理由拒绝，还得好好干。

　　钱清宝朝着尚铎翻了个大白眼，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尚铎倒是不怎么介意钱清宝的态度，乐颠儿的谢完就跑。尚铎为了气钱清宝，他走之后，其他暗卫纷纷想钱清宝表达了感谢，达到了骚扰的目的。

　　手下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张泽梢不清楚，反正他知道暗卫都挺开心的。

　　给张颂铭送过去的二十个暗卫，也传回了消息，江南一切进行顺利，相信不日就能回京。张泽梢摆着手指数日子，盼着张颂铭能回来，结果没等来张颂铭，却等到了一张治理蝗虫的方子。

　　张泽梢：“？”

　　张颂铭信中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南有几县有了蝗虫的踪迹，而他无意中得到此方，效果甚好。若是能照着这方子推广下去，坚持数年，大梁蝗灾可除。

　　既然张颂铭特意说了，那方子肯定是可信的，并且毫无疑问是为了江南百姓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几乎不用提醒，张泽梢都知道能用起来是好事，但，这，是不是代表颂颂的归期就要迟了？

　　看着信上说自己不能按期归来，还要让皇帝陛下配合他项注意推广除蝗虫的方子，张泽梢几乎能脑补到张颂铭说话时候的神态语气。

　　以前张泽梢爱极了这样心怀天下的颂颂，现在，张泽梢不得不开始和天下争宠了！

　　朕就不信了，朕还能比不过这天下人！

　　午膳时候，张泽梢一口气吃了三份枣泥糕和两份桂花糕，到了晚膳时候，张泽梢病怏怏地请了太医过来诊脉。

　　许院判和王太医都诊断出来陛下是吃多了积食，才会在晚膳时候不思饮食，但许院判说话十分高明，说皇帝陛下为了国事操劳，故而没有多余心思吃。许院判甚至动情地掉了几颗眼泪，劝解皇帝陛下要宽心，江南的事情会解决的。

　　王太医欲言又止，他是大夫，当然能看出来自家陛下至少没有多愁善感到食不下咽，可许院判是他的上官，许院判这么说了，王太医就跟着附和。

　　于是没过几天，张颂铭没收到皇帝陛下如同打卡的信件，反而是先收到了京里陛下忧思过重病倒的消息。

　　甚至有流言传出，太后为了陛下跑到城外的庙里去祈福了。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就连太后娘娘去了那个庙，拜了那个菩萨，主持身上有没有佛性都说得一清二楚。百姓不操心谁当皇帝，但是皇帝陛下要是病重，肯定会大乱，京城的百姓都很有这方面觉悟。于是传闻中的那座庙，一时间涌入了不少想打听事情的百姓。

　　结果庙里的大师一副不可说的模样，顿时让京城众人都有些分不清，陛下病得重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