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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第十八章 皇帝的八百里加急怎么用

      京郊的渡口水雾弥漫,张泽梢看着大船远行,孤舟逐渐消失在水天当中。回想着分开时候张颂铭的神情,眼里的不舍张泽梢能看出来,于是小皇帝感觉自己被奇异的安慰到了——

      朕做了这么多事,颂颂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嘛。

      小皇帝支持了张颂铭去赈灾,几乎算是在和摄政王明着对立了,这段日子的早朝,对于张泽梢来说,日子难熬了许多。

      辅政大臣当中没了领头的张颂铭,剩下的三个气势小了不少,而摄政王则是嚣张了不少。

      户部提出要重算今年山南税收,明明是件普通的天,但摄政王就是不同意——因为户部尚书是支持张颂铭的。

      工部的娄宝提议重修京城东面的高祖陵寝,要拨款三十万两,摄政王麻溜的就把折子放在了小皇帝面前。

      意思很明确,陛下赶紧同意了,让户部拨款。

      不说工部无缘无故的重修陵寝要钱,户部根本不可能给,就光说摄政王前脚驳回户部的议案,后脚就让户部拿钱的操作,真实得让人迷惑。

      户部尚书咬死了说户部没钱,理由也很正当:“才提了一百万两去江南赈灾,这临时要拿钱怎么可能拿出来。”

      户部尚书名唤郑沥川,是个从张泽梢皇祖父开始就在户部任职,一个抠门得不行的尚书郎,不过那会儿他只是户部一个做杂事的官员。

      当年张泽梢的皇祖父微服出来,无意中到了郑沥川家人经营的小茶水铺子,就撞见了郑沥川怒拒借钱恶亲戚,一个文质彬彬的官员,愣是和那个五大三粗的亲戚打了个平手。

      这么大动静,起初高祖皇帝还以为多少银子呢,一问才知道,这亲戚前年借了十枚铜钱没还,假装忘了,然后今天又来找郑沥川借钱。于是两人就当街打起来了。后来那亲戚打完之后,给郑沥川还了十个铜钱,说明借钱是为安葬老父,郑沥川听后又大方的给他送了十两银子,并说不用还了云云。

      知道经过、结果的高祖皇帝认为郑沥川其人非常有趣,直接给郑沥川升了一级,提拔他做户部中丞。如今几十年过去,郑沥川蓄起一把胡子,做了户部尚书,管的银子更多了,可惜也更抠门了。

      不过这个尚书能做这么多年,郑沥川的优点其实显而易见,他觉得合适的事情,筹银子就十分迅速,他觉得不重要的事情就拿不出来,打死也没有。

      郑沥川跟人掐架拌嘴的功力只增不减。

      张泽梢登基这么多年,国库的银子没有被摄政王巧立名目拿走,还能越屯越多,郑沥川可谓是功不可没。

      毕竟摄政王想从郑沥川手里拿银子出来,简直做梦。

      自从张颂铭离开之后,张泽梢每天都要周旋于大臣们之间,现在摄政王把目光瞄到硬茬子郑沥川身上,结果显而易见。摄政王甚至直接让人举报郑沥川私吞国库库银,要张泽梢给个说法……

      看着奏折上头的字,张泽梢一个头两个大,他能有什么说法?他只知道朝臣们的八卦,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猫猫委屈,但是猫猫不说。

      下头的摄政王一通话说完,等了半天小皇帝没反应,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还请陛下彻查户部上下官员!”

      查是不能查的,张泽梢还指望户部能继续把银子找出来,支援江南治水呢。

      张泽梢被问了半晌,摄政王一党的齐刷刷地跪下请求。在他们口中的户部,简直像是个吞金窟,把国库银子败得一干二净了,再不去查,大梁就完了。

      张泽梢心说,朕要是信了你们的邪,大梁才是真的要完。

      朝臣们都看着,张泽梢也不能太偏袒,于是张泽梢站起身,拍一下桌子,颇有气势地说:“查,一定要查!”

      摄政王听到这话,忙不迭的站起来,要不是为了逼迫皇帝松口,他一点儿也不想跪皇帝。

      “陛下圣明。”

      说完之后他就站起来,朝堂之上,立马就有机灵的官员去扶摄政王——

      摄政王年纪大了,腿脚是真的不好。

      郑沥川听到陛下的话,脸色有点不好,如果皇帝陛下听了摄政王的话,要查户部,至少是要把户部尚书郑沥川下狱……

      张泽梢看着摄政王站好,笑眯眯让陈福给摄政王拿了椅子,端了热茶,还送上小点心。

      摄政王权倾朝野,但早朝何曾有过上有这种待遇,小皇帝让他喝茶吃点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

      宫里的点心都做得精致,一口一个的量,摄政王刚把一口点心放在嘴里,小皇帝立马说:“彻查户部是件大事,郑卿,朕给你三个月,可能查清?”小皇帝说的认真,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摆明了在说直接让户部尚书自己查。

      摄政王听了觉得不好,顾不上嘴里的点心,想开口却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陛,陛下——咳,咳,咳!户部……”咳嗽起来之后又连忙喝茶,结果茶水太烫,摄政王差点把临时搬过来的小桌掀翻。

      于是摄政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脑子快得一批的郑沥川就跟上了小皇帝的思路,连忙叩头领旨——皇帝让他自己来查,情况怎么样就看他自己报而已。

      “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托,彻查户部上下一干官员!”

      小皇帝和郑沥川一唱一和的把事情定下,事情解决,满朝文武又换了个下一个话题吵。小皇帝松了口气,悄悄地拍拍胸口,好在把事情按住了。

      然后,太后从帘子后头给小皇帝递了一方帕子。

      “皇儿擦擦汗。”太后的声音悠悠地。

      张泽梢接过帕子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自己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于是也就不想了,又是平静的一天。现在颂颂去了前线,朕要好好替颂颂守护大后方!

      ……

      其实张颂铭离开的时候,张泽梢就后悔了,

      他甚至想直接雇一条船跟上去,扮成一个小厮跟在张颂铭身边,两个人再也不要分开。但事实就是他不能跟着去,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张颂铭在江南放开手脚做事。

      张泽梢能做的,就是每天写八百里加急,给远在江南的张颂铭送过去。而收到小皇帝八百里加急的信,读到早朝上的趣事,张颂铭久违地露出个笑脸来。

      “陛下长大了啊。”语气透着欣慰。

      张颂铭的文书提醒道:“大人,差役还在等您将回信送过去。”

      皇帝陛下的八百里加急,自然是有单独的送信渠道,比之大梁的官方加急要快不少,不管能送东西,还能稍口信。

      文书不知道这里头的区别,但文书知道自家大人看见这信,脸上的笑意都持续有两刻钟了。

      “就,把奏折带回去吧。”张颂铭提笔想写点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写,只是从案头拿了一封应该上报的奏折。

      文书对此不置可否,反正跟他无关。

      ……

      送了一封早朝日常过去,结果只收到一本公事公办的奏折,张泽梢从拿到回信就欣喜的脸上表情垮了下去。

      失望。

      张泽梢嘴巴一瘪,一双眼睛说有泪水,立马就能红起来。但情绪酝酿了一下,张泽梢发现颂颂又不在身边,他就算哭得昏天黑地,张颂铭也看不见。

      眼泪收放自如的张泽梢又收起眼泪——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张泽梢不在奇怪的地方浪费力气,把收到的奏折收好,认真看完又写了批复,顺手洋洋洒洒地写出几千字对张颂铭的思念,再把信封收好,重新交给差役。

      两个人一来二去的送信,终于在张泽梢的坚持之下,张颂铭的回信开始有除了公务之外的其他内容了。有时候是在检查河堤时候看见的灾民,听来的故事,有时候是灾情较轻地方的美食,有时候就是单纯的一句问候。

      每次收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张泽梢欣喜不已,他盯着信纸上的内容能看半晌。偶尔会将信纸贴在心口,试图感觉一下张颂铭书写时候用笔的力度。

      张泽梢一段时间内都心情极好。

      “陈福,给朕上一个汤锅。”张泽梢看见书房的窗子,忽然想起冬天时候,两个人对着窗子吃东西的场景。

      陈福听到这话,表情微愣,这都什么天气了,吃汤锅?不过皇帝陛下一看就心情不错,他凑上去反对?又不是嫌弃自己活得太久!

      张泽梢没怎么在意陈福的表情,他现在满心想得都是张颂铭。

      自从颂颂离开京城,张泽梢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这次的噩梦跟那个话本子无关,只是一些张颂铭小时候经历的事情——

      以前的张泽梢是真的天真,但自从他二哥怀疑他要抢太子之位后,他就被一向温声细语,耐心十足的二哥把张泽梢丢到了皇宫最角落的琉璃台——这里住着先帝时候失宠的疯妃。

      张泽梢在琉璃台过了一天。

      第二天张颂铭来上课,却始终不见张泽梢身影,这才觉出不对。急匆匆地带人来找到他。那会儿张泽梢又累又饿,二皇子看到张泽梢的时候,人前面含愧疚,诚恳道歉,人后给了张泽梢一巴掌。

      二哥说:“你命真大。”

      从那之后,张颂铭虽然笑得灿烂,但已经成了个会伪装的小孩子。

      在张泽梢当上太子之后,寝宫中进过一次刺客,只有八岁的张泽梢悄无声息地弄死了刺客,甚至还顺利处理了尸体。有的事情,做起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身体的记忆。

      张泽梢会害怕黑暗,尤其是害怕打雷下雨,都是那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

      不过张泽梢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起那些事情了,但张颂铭离开之后,张泽梢有点安全感缺失,不由得就会想起那些事。

      但那些也不重要,登基路上的所有经历,都只是让张泽梢变得更坚强而已。现在捧着张颂铭送回来的信纸,张泽梢安心了许多,也许将来他能独当一面,不再畏惧一个人面对危险,也许将来他能禁锢颂颂的脚步,让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陈福去御膳房点的汤锅很快就送了过来,张泽梢坐在几个月前两人同吃汤锅的窗户边,这会儿不需要暖炉,甚至需要一座冰山来给室内降温。

      寝宫外头有几颗老树,树上蹦跶着几只麻雀。

      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平时听着烦,但这种一个人吃汤锅,又想念颂颂的时候,倒是让张泽梢心情好了一点。

      带着火炉的热锅,很快就让张泽梢吃的满头大汗,动手挑菜的时候,想说——颂颂你喜欢吃这个,今天送来的好嫩呀。

      看看对面空无一人,只有陈福站在不远处,等着张泽梢随时吩咐。

      “陈福,过来坐下跟朕一起吃。”

      张泽梢说完,陈福脸上表情不由得怔愣。

      “陛下?”

      一贯训练有素,擅长应对张泽梢各种奇思妙想的陈福露出个迷惑不解的表情。和皇上同桌吃饭,对于奴才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耀——哪怕他已经是御前首领太监了。

      继续肖想升职空间,只能往危险的谋朝篡位上头想了。

      “朕一个人吃,有点寂寞。”张泽梢说完,脸上的表情分外可怜。

      陈福也是有些年纪的人了,皇帝算得上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几年贴身伺候皇帝陛下,他什么时候见过张泽梢露出过这幅神情。不过看看张泽梢放在手边的东西,陈福又有一点悟到了。

      皇帝陛下的心思,陈福知道吗?知道。敢说吗?不敢。

      他是个太监,不懂感情的事,但是自家陛下这幅样子是真的惹人心疼。

      陈福的心思没有继续展开,毕竟再怎么说,拥有一国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轮不到他心疼。他顶多,顶多帮小皇帝留意一下外头写将军公主的话本子。

      此时天气已经回暖,夏天本来就暖和,一顿不太合时宜的汤锅吃得陈福出了大汗,不得不告罪不离开一会儿去换衣服。

      张泽梢看着下人收拾桌子,一个人蹲在榻上剥瓜子吃。

      吃完饭以后他应该批折子了,但今天张泽梢想放松放松,奏折什么时候都能批,但初夏的景致真好,不看看可惜了。

      把陈福打发出寝宫,张泽梢才能稍微松快一点,说实话,张泽梢对陈福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陈福是他母后派来的。这样一个老太监被派来皇帝身边,跟着皇帝一起,饮食起居都跟着,完全就是太后放在皇帝身边的眼睛。

      原先张泽梢登基以后,他身边的首领太监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夏子,哦,就是那个冒着生命危险,在张泽梢登基前被软禁那会儿,送馒头的小太监。

      可惜了……

      张泽梢想到小夏子死前的眼神,多少有点扼腕,谁能想到这个小太监会是摄政王的人呢?当初太后对内宫里的人过筛子,小夏子就这么暴露了。

      张泽梢想得有点出神,一直到小喜子过来通传,说摄政王过来求见,才忽然回神。

      “让他……”到书房。

      张泽梢的话还没说完,后头的摄政王就进门了,小喜子有点尴尬。

      “本王来看看陛下,不必跟着。”皇宫大内,摄政王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地,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他进的不是规矩森严的皇宫,而是自家后花园。

      ——虽然某种角度来说,此时的皇宫内院跟他的后花园没有什么区别。

      “见过陛下。”摄政王看见蹲在榻上的小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对小皇帝说:“陛下还是要注意一下仪态。”

      张泽梢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蹲着剥瓜子,对摄政王说:“王叔今天过来做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摄政王的脸色忽然变得不怎么好看,他对张泽梢说:“臣午后刚刚收到江南的密报,定国公那家伙在江南砍了十个官员的人头,引得江南官员人人自危,照他这么办下去,以后谁还敢在江南做官!”

      摄政王说话的时候,见皇帝不给他安排座位,他就自己找了个坐儿。

      接着用眼神示意皇帝寝宫的小太监给他倒茶。领人进来的小喜子一愣,没get到意思,这皇帝寝宫里头,小喜子其实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要由皇帝陛下发话,再不济也是自家师父发话……

      现在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来了,小喜子一时间摸不准要不要听他的话去倒茶。毕竟摄政王只来一次,万一陛下误会自己想讨好摄政王怎么办?小喜子心里头欲哭无泪,师父啊师父,你啥时候回来。

      好在张泽梢不想让自己的人为难,对小喜子说:“王叔来了好久了,怎么连茶水都没上,快去准备吧。”

      皇帝陛下的话音刚落,小喜子就麻溜地出去了。

      摄政王原先有点不满意小皇帝没给他立马上茶,但这会儿听到小皇帝说去给他准备茶水,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先前在早朝时候被小皇帝用两块儿糕点就给打发了那事儿……

      看着小喜子递过来的茶水和糕点,摄政王表情一僵。

      还是碧螺春和桂花糕。

      小皇帝的点心房就只准备了这两样东西吧!要不然怎么小皇帝都没点名都能把这两样送过来?!摄政王打定主意不碰茶水和点心,然后继续把话题带回刚才的内容。

      “张颂铭在江南做得太过了!”摄政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整个人都乐开了花。

      “是过分了。”张泽梢跟着摄政王附和,明明是听到一致的评价,但摄政王却莫名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掉进去了。

      总有种小皇帝在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摄政王下意识的没敢接话茬。

      “朕这就送信去斥责一下定国公。”张泽梢说着就从软塌上跳下来,赤着脚就往书案那儿走,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手上还站着剥瓜子剥出来的灰,就这么大喇喇地往宣纸上按,眨眼之间雪白的宣纸上头就沾了一个灰手印。

      “王叔觉得朕怎么措辞合适?”张泽梢说的时候一脸真诚。

      摄政王被带歪了思路,也跟着张泽梢想起来斥责的措辞。‘叔侄’两人琢磨了半天措辞,摄政王还看不过眼亲自誊写了一份,看着盖上皇帝御印,直接八百里加急发过去的斥责信,摄政王满意的被送出了皇帝寝宫。

      摄政王走到半路,周围安静一片,已经是夜里点灯的时候了,宫人们一盏盏宫灯的去点,看着有点诡异的安静。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摄政王一路想,一路走,等从宫门出去,听到宫门落锁的声音之后,摄政王如梦初醒——

      他过来找小皇帝告状,是为了给自己的手下找场子,不是要小皇帝送一封不痛不痒的斥责信给张颂铭!

      这算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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