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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眼见陶珞珈喜形于色,若弥也没有去问她究竟是怎么联系上善正的。看他们两个的交谈,似乎是打那天起,就渐渐认识了。陶珞珈的热情她也领受过,连冯真那种自带结界的人都被她烦得避无可避,眼前这种简而无傲的傻小子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只要她把这疯狂用在交朋友而不是追男人身上,相信大多数人都会很喜欢。毕竟这姑娘最拿手也最不自知的,就是悄悄改变另一个人的习惯。

      思及此,余若弥突然意识到陆悯同这姑娘身上的相似性。

      原来甘于付出是他们的通病,一厢情愿是他们的执念。他们得到的很多,自然也就不畏失去。一些看似成本的东西,于他们而言,其实不算是什么成本。

      而像自己这样的人之所以不畏输却只怕付出,也只是因为,自己这样的人,原本就一无所有。

      下车后,余若弥拍了拍善正的肩膀,以示好意。男孩比她小几个月,事实上他们当年一起玩的那一拨,都比余若弥要小上一些。男孩穿着浅棕色的T恤,如今看来,倒是比她要沉稳多了。

      “哎呀近一点儿,手挽上行吗诶呀你俩现在像送孩子上学,诶对……”陶珞珈火急火燎地指导。“大仙儿把你那老妈子外套给我,扔车里别拿了,对屋里不冷……”

      余若弥开始害怕了。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疲惫过度后的自然反应。就在此时,她看见了陆悯。

      秋风吹过,身上带起一阵凉意。陆悯身边跟着一个柔弱无比的女孩儿,应该就是罗盈了。那女孩挽着男生的胳膊,根据肢体亲密程度,余若弥知道,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善正垂下头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对佳侣。

      若有所思。

      他拉起余若弥的袖口,平和道:“走啊,进。”

      酒店是临城最大的一家,名字起得够大,叫“山河社稷”。陶家也有注资,因此,陶珞珈昂首挺胸,步子迈得相当妖娆阔气。

      余若弥突然好奇,既然陶珞珈这么富婆,那为什么每次约她吃饭都要去那个牌子掉色的小饭馆呢?还美其名曰“老地方”?

      没敢乱猜,只觉得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吧。有些回忆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作为陶珞珈的客人,他们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宴厅很大,眼前是一扇巨大的花幕,余若弥举目四望,只见天花板和墙角都被贴上了鲜花和彩条。

      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原则。

      善正见她失神,便再次加以安慰。若弥想,这孩子是个挺好的人。

      挺好,没变。

      签到、落座,陶珞珈忿忿道:“无耻,无耻老贼。”话音刚落,陶母就赶来了。一见陶珞珈那敞亮的胸口,那贵妇人立刻惊呼:“我的妈呀!珈珈!”

      “哎呀妈你小点声儿!”陶珞珈赶紧拉母亲坐下。“至于吗?我多大了?”她顺手剥了颗糖,堵住母亲的嘴。“你跟我爸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俩一样一样的。”

      陶母无奈道:“行行行,我不管你。”她突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于是道:“述常的学生都在那边合影呢,你也去留个念吧。”

      “我?我可不去。”陶珞珈一脸鄙夷。说着,又瞟了一眼身边的余若弥。“再说没去的也不止我一个嘛。”

      陶母离去后,余若弥才低声道:“我坐在这儿,会一眼就被他看到的。”

      “就是要他看到。”陶珞珈冷笑。“就是让他知道,自己曾经一手带出来的学生非但没干他教的那破历史,还跟他最最看不上的小破鞋关系这样好。”

      气死他。

      若弥看向了善正,男孩依然气定神闲。只是可能有点太闲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他好像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若弥想。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谁不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呢?为别人而活的人,总是那么辛苦。

      人人都有三道门,进了第一道的成为熟人,进了第二道的成为朋友,进了第三道的成为家人。而他有四道。在第四道门后,是他永远疗不好的伤,医不好的痛。那些患有“隐疾”的孩子们,便终身把那童稚的自己关在第四道门后,孤独而又悲伤地窥视着这个世界。

      人们来来往往,总会找到自己的歇脚之处。

      余若弥想,自己帮不了他。

      她连自己的第四道门都没有打开。

      否极泰来,话是这么说,只可惜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否”到那样的程度。大多数人,都只是打翻了的调味瓶,各有各的酸甜苦辣。

      男孩身上有着极其吸引余若弥的一点,豁达。管他绝望失望,反正都坦荡接受。余若弥就不行。她知道自己把自己框在一个小世界里很安全,也是当真在维持内心的平稳。可她经不起外界的一丝风吹草动。

      她很想忠于自己,可陶珞珈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够虚伪。

      虚伪在,明明想要驱逐彼此回到从前的生活,却还是一次次任由情感主宰着,出现在陆悯眼前。

      虚伪在,她察觉到自己的内心,隐隐期待陆悯的归来。

      虚伪在,她知道陆悯已经发现了那第四扇门,虚伪在,她希望陆悯主动将那门打开。

      人生如棋局,她不愿做象,她想做車。

      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

      “余若弥?”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若弥猛地抬头。

      早知道会被他看到的。可真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又实在有些陌生。

      “教授。”若弥浑身不安。她不敢抬头直视那男人,心虚像雾气一般包围着她。

      陶述常忽然失笑了,他抬起手又放下,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个学生,自打上学起,就是最惹眼的一个。

      特立独行,惯有主张。所有人看她,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在校期间就独来独往,毕业后骤然消失,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他记得见她的最后一面,是她返校去拿毕业证。当时他和她握了握手,还叮嘱道“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她也答应得热络。可一转眼,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是他最为看好的学生,韧性、眼光,都非普通人所能及。

      至今,依然如此。

      “叫‘教授’,太生疏了吧。”他笑道。

      面对这个栽培了自己四年的男人,余若弥实在不想撒谎。她内疚至极,只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师父,我……”

      “她是我的私人陪练。”陶珞珈顺口胡诌。“怎么,你们认识?”

      “陪练?”陶述常的心情再次复杂出新高度。他的目光如同红外线一般扫过眼前的两个女孩,只听陶珞珈道:“这跟你没关系了,不用你管了。”

      大喜之日,陶述常也不愿再闹得不愉快。他还必须去和其他人打交道,为此,他只对余若弥说道:“随时回来——只要你愿意。”

      余若弥心存感激。

      见到善正,陶述常了然。他笑:“不介绍一下?”

      若弥只好硬着头皮道:“男朋友。”善正利落起身,同陶述常握了握手。“师父。”

      未曾发觉的时间里,陶述常已将眼前的男孩看了个透底。他冲余若弥点了点头,若弥知道,他的意思是“不错”。又简单询问了一下,在若弥还不知道还怎么圆谎的时候,陶珞珈替她答道:“人家青梅竹马呢。”

      “教授。”陆悯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若弥身后。余若弥一惊,转身果然看见男孩面色深沉。

      陶珞珈坐着看戏,关键时刻一言不发。倒是陶述常,看上去一脸“可以瞑目”的成就感。他介绍:“陆悯,这是你师姐。”又道:“若弥,看看,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创下的记录可就是被他给打破的啊。”

      “原来师姐也是教授的学生啊。”陆悯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对劲了。他的声音闷了起来:“从来没听你提过呢。”

      陶述常当然惊异于他们的相识,但他是今天的主人翁,需要顾及的事情太多,自然也就无法好好叙旧。见他身影渐远,陆悯终于道:“师姐不是不想谈恋爱吗,原来师姐也有男朋友啊。”

      “陆悯哥哥!”罗盈小跑过来,人如其名,笑意盈盈。她直接揽住了陆悯的手臂,动作一气呵成,毫无戒备。余若弥更加确信,他们已经不一般了。

      这么快啊。

      忽然被一股力量拉到椅子上,善正用手臂外侧扶住余若弥的背。中段脊椎受到有力的支撑,余若弥感觉安心多了。

      只听善正轻声道:“是的,若弥跟我提过你。”

      陆悯心如刀绞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嗯,他们很登对。他很想深吸一口气,可此时此刻,就连呼吸都会痛。

      隐瞒,谎言,欺骗,这些伤人的现实与从前的冷漠交叠着攻击他的大脑和心脏。仿佛又看到余若弥第一次来找他的样子,又看到余若弥带他回家过夜的样子,又看到那同住的数十个日日夜夜,她温和可亲的样子。

      仿佛又看到她居高临下,从未失控的样子。

      为什么女人可以这样?

      怪不得她不让他经常去探望,不让他公开他们的关系。怪不得她不愿意去见他的父母,不愿意说一句“我心里有你”。

      怪不得,怪不得啊。

      泪腺不再发酸,因为眼泪流到了心里。愤恨,不甘,屈辱,这些令人胆寒的情绪侵占了陆悯的全部,一瞬间,他有点害怕这样的自己。

      他只觉得自己任她玩弄,是个傻瓜。

      原来,他从未认识过余若弥。

      原来这段感情,由始至终,彻头彻尾,都是假的。

      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那男人知道她的背叛吗?知道她从未真正拒绝过另一个男人的追求和占有吗?

      一时间,陆悯倒不知道该先心疼谁比较好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说——

      余若弥,你怎么这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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