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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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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若弥麻木地看着眼前的男孩和女孩。罗盈看着是个好姑娘,长得乖巧,笑起来也甜。陶珞珈像是一台卡带的录音机,这才察觉出气氛不妙。她赶紧张罗:“坐呀陆悯。”
陆悯就近挨着余若弥坐下,罗盈自然是坐在他左边。
“你不是也交了女朋友吗。”余若弥强颜欢笑。她歪头看向罗盈,道:“妹妹长得很漂亮呀。”
陆悯气得快要晕过去,只觉得脑子里在进行一场大轰炸。而那于炮火连天中来回奔跑着丢炸-药包的人,正是身畔可恼的余若弥。
“是的。”他堂堂正正应道。“单身的人,开始一段新恋情也没什么错。”
若弥感觉心口被人狠狠扎了一剑,又连连剜了几刀。“真好,”她点点头,“是师母的表妹吧,你们挺合适的。”
人品,家世,年纪,性格……都挺合适的。
陆悯冷冷道:“你还挺关心啊?”
“当然。”余若弥顺势倚在善正身上。善正一愣,而后十分配合地将左手搭上她的上臂。若弥直接把他的手从肩头扯下,强迫他环住自己的腰间。而后轻笑:“我总是很关心你啊。”
距离身后的男孩很近,若弥贴得又紧,她明显感觉到善正都僵住了。疯狂一点一点从理智中浸漫出来,她回头看了善正一眼,又转了回去。而后,她笑眯眯地对着陆悯说:“我们要结婚了,陆悯,欢迎你来啊。”
罗盈忽然靠在陆悯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陆悯拾起她的手,放在桌上,攥得死死的。“哥哥,我渴了。”女孩轻声细语道。
陆悯看了她一眼,起身道:“我去给你拿水。”
善正似乎看出了什么,事情应该并不像陶珞珈描述得那样简单。余若弥还没从他怀里起来,他便在她耳畔友善提醒道:“悠着点儿,这孩子快被你气死了。”
若弥哽咽了一下,玩着他的手,悄悄摇了摇头。
陆悯很快回来了,若弥忙把目光移开,不想再看他。眼神往右这一扫,才发现,陶珞珈已不知所踪。
不是说要自己做她的跟班吗,这——人呢?
……
“不让你走。”
“让开。”
“不让你走!”
酒店五层的卫生间内,陶珞珈正死命拦着男人不让他出去。
陶述常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贴到女孩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不急不缓地问。“这是男厕,你会被人看见。”
女孩热切地抱住他,又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说了什么。陶述常轻笑了一下,把女孩自身上择开。眼镜被她撞歪了,他温柔地扶正。“我不能。”
陶珞珈才不在意,她向来不管不顾。强行将男人推进格间,门被反锁,她嬉笑道:“六叔,你真是——装模作样。”
就喜欢他装模作样。
唇齿互碰,男人一手揽着女孩的腰,一手托住女孩的后颈,那是情深万缕至不可言说的一个吻。女孩想要更多,男人却将她止住了。
她听见陶述常说:“珈珈,不行。”
他还是第一次叫她“珈珈”。
在他和别的女人成婚之日。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拒绝了女孩,而后叫了她一声“珈珈”。
“我真不明白你。”陶珞珈嘲弄。“你们活得不累吗?”
“只有你不累。”
“……”
男人要起身,手指刚碰到门板上的锁,就被陶珞珈抓了起来。她再次释放了她的主动,任谁都无法拒绝。心情却是相当压抑的,她大概知道,他结婚一事是不可阻挡也不可挽回的了。
而自己,从前,现在,未来,都不曾被列入他所考虑的爱人候选项之内。
不过是个轻薄女罢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陶珞珈欲哭无泪。女孩的爱恋易放难收,她轻轻将项链摘下,还给陶述常。“你可以继续讨厌,没关系,这对我不会有影响。我不会为你放弃自己,也不会因你而讨厌自己。我最爱自己。”
那镜片后的双眸似乎迟疑了一下,男人还是收起了女孩的项链。女孩背过身去,拨开头发,叫他帮忙系上背后的抽绳。见陶述常不说话,陶珞珈继续道:“我见到你那个瑶瑶了。”
她转过来,为男人打理着领带。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脸。这个人从来不是她的,也永远不会是她的。“恭喜啊。”陶珞珈道。她重重呼吸了一下,带着哭腔道:“我感觉我好像没资格说这种话,也不该这么说。但其实——”
男人心里有些发涩,他眉间微蹙。低头看着默默垂泪的女孩,他极温柔地问道:“其实什么?”
陶珞珈没再说了,她第一次如此安静。久久地抱着陶述常,心里某根脆弱的线,终于断掉。
“你们会幸福的。”她抹抹眼泪。情绪实在难平,她打开门锁,先行走了出去。走到洗手池边,陶珞珈重复道:“她的确很好。”
“是我不好”四个字一直盘旋在女孩心头,她犹豫半晌,终于还是轻轻否定。
她没有不好,陶珞珈就是陶珞珈。不用跟任何人比,也不会比任何人差的陶珞珈。
……
婚礼结束时,还未至晌午。气温高了起来,阳光还似旧日烤人。宾客自酒店大门鱼贯而出,余若弥三人走在最前,陆悯跟罗盈则走在最后。若弥实在站不住,干脆叫住善正,往他身上靠了一会儿。
好像真的很好靠呢。那天在村子里,冯真不愿理陶珞珈,似乎也是转过身去,靠在善正的背上。
恢复得很快,若弥又朗朗站定,只见男孩神色坦然,看上去无甚不妥。
很好啊。第四扇门不会轻易打开,他们都站在彼此的门外。
陆悯也携着罗盈出来了,经过余若弥身边时,他似有踟躇。“陆悯。”善正叫住他。陆悯怔了一下,还是叫罗盈先走。陶珞珈看了他们一眼,会意地将余若弥也领开。
余若弥说她:“你还真是时不时能聪明那么一次。”
陶珞珈白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叫概率么?低概率事件不代表不会发生。呵。”
“……”
瞧着女孩子们纷纷上了车,善正才道:“我只是想说,别钻牛角尖。”
陆悯沉默着,他没想到眼前人会跟他说这个。算是……情敌?不,自己没有立场将他视作敌人。
他长得很干净,善正想。他拍拍陆悯的背,带着受伤的小男孩往车边走。“想想她为你妥协的,而不是刹那之间所误会的。”他应该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于是再次心生不忍。但本就陌路,他也只得言尽于此。
“谢谢。”陆悯突然来了一句。善正的手刚搭上车把,小男孩又追着问道:“还有——”
“要信任。”善正直接道。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不要恨。”
信任自己所爱的人,信任自己的头脑自己的心。
陆悯眼中泪光一闪,但很快隐去。他点了点头:“嗯。”
车子发动,若弥自车内看着男孩那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白衣,此刻站在路边,竟显得如此孤独。也好,她想。这样,他就可以彻底忘记,彻底放弃啦。
可是好痛。
没关系,若弥继续自我安慰。之前哪次分手不痛呢?反正很快就会过去的。
反正,有时间,一切都要靠时间。
“若弥。”善正突然叫道。余若弥没反应过来,吓得应了声:“啊?”
像是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似的,善正笑道:“你一直都在萧山?”
“嗯。”
“我也打算回萧山住一段时间,有没有靠谱的食堂推荐啊。”
“你不会做饭啊。”
“对啊。”
“嗯……挺多啊,萧山大厦里的就不错,不过听说他们最近换师傅了,我也没去吃过。”
“二中啊。”陶珞珈闷闷道。“二中的最好吃,我以前上学一顿能吃两个人的份。”她边说边叹气,边叹气边翻手机。“你记一下号码,他们送得还挺快的。”
“远的也给送吗?”
“送,有钱干嘛不挣啊。”
……
到家后,若弥想起了陆悯的日记。她翻开那页玫瑰花,又看了看那个画技拙劣的大大超人。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却觉得温暖。
终于又是一个人了啊。本该开心不是吗?
是的,若弥笑笑。该开心的。
自第一页翻起,日期已是两年以前。男孩说他想去西湖,因为他喜欢《新白娘子传奇》里的赵雅芝。又说起陪妈妈听戏,妈妈最喜欢千金小姐私奔、狐妖鬼魅追书生等桥段,他却只觉得好笑。
若弥往后翻了翻,入眼都是一些家庭琐碎。说到父母的关系,他很无奈似的写道:“爸爸只知道说我是‘好叫人拿捏的包子’,却不知道他在妈妈面前也很包子吧。包子有什么不好呢,包子很香啊。”
二十几页夹了一张照片,大概夹得太久,页与页之间都已压平了,之前竟没发现。应该是抓拍的,照片里,男孩大概十七八岁,拿着一支冰淇淋,可爱地回头傻笑。
若弥不敢再看了,她蹲下身,将日记牢牢搂在心口。回到田字格里,她想,回到田字格里。
录音机被打开,起初是一阵持续的沙沙声,快进了几下,她听到陆悯的声音。
——我的愿望是,能长长久久地和余若弥在一起。不给她添麻烦,不给她惹是生非。不让她感受压力,也不让她感受空虚。
倒退,再听。
——我的愿望是,能长长久久地和余若弥在一起。
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