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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陆悯从蛋糕店出来时,头顶飘过一片乌云。他仰头看看,只见最后一缕阳光也被无情吞噬。

      今天是他生日。

      特意在萧山订的蛋糕,免得路上颠簸。一下课就从临城奔回了县城,过生日的喜悦他只想同余若弥分享。

      那天在医院,他明明白白看到余若弥的双眼。他知道,她一定也是放不下他的。

      提着蛋糕在楼底下纠结了半天,又不知该不该上去。敲门,万一若弥不肯开怎么办?她的号码他倒是知道了,可打过去,不肯接又怎么办?

      男孩就这样持续凌乱。

      终于,他鼓足勇气给余若弥拨了过去。

      暂时无法接通。

      陆悯还是上了楼,敲了门。没人来开,他就隔一会儿叫一声她的名字。他清楚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于是,他坚持要见她一面。

      余若弥终于放弃抵抗,她知道自己如果不给他开门,这孩子是绝对不会走了。

      陆悯穿了件蓝白相间的上衣,衬得整个人更加清爽利落。打开门的一瞬,余若弥不知怎的就想到“海天一色”。男孩面露紧张,却还是笑着提起手上的蛋糕,说:“余姐,我是来送蛋糕的。”

      “你生日?”

      “嗯。”男孩点点头。时至如今,他看着余若弥的时候,竟还会羞涩。他恳求:“今天不要赶走我好不好。”

      余若弥叹了口气,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因为心软,所以步步退让。因为心软,所以总是食言。

      这是对自己的不忠。

      她让陆悯进来了。还没等说什么,陆悯就先进行了一番解释。

      “余姐,你别误会,我知道你想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可是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吗?”他自问自答似的,又继续道:“就算做不成,那算个熟人总可以吧。”

      余若弥无法反驳。

      蜡烛燃起,若弥好奇道:“怎么不和爸爸妈妈一起过?”

      陆悯无奈一笑。他本想说,因为喜欢你。但考虑到这样会使气氛变得尴尬,他终究只是笑了笑。

      余若弥便也明了。

      许愿时,他直接诵出口。“我的愿望是——”

      “说出来就不灵了。”余若弥及时打断。

      其实,她害怕听到他说。

      陆悯不理会,仍是朗声述道:“我的愿望是,能长长久久地和余若弥在一起。不给她添麻烦,不给她惹是生非。不让她感受压力,也不让她感受空虚。”

      “若弥,我想娶你。我知道现在还不行,我只是个学生。但以后会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有,并且那感情比之他的,只深不浅。

      余若弥却害怕了。

      没错,她的第一反应是:陆悯是破坏她稳定生活的动乱分子。但头脑很快冷静下来,她安安静静地切着蛋糕,第一块先递给了陆悯。“祝小男孩生日快乐。”她笑着。“还是叫‘余姐’吧,听着更顺一点。”

      他没有再哭了,若弥瞧见他眉间动了动。应该是在很努力地克制吧,她惊觉男孩的成长。

      陆悯只是抿了抿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他点点头,叫道:“嗯,余姐。”

      “陆悯,你现在还小。”眼前的女人说道。“你知道‘以后’是什么吗?你知道三年后是什么样吗?”

      男孩又变得茫然。

      余若弥起身去电视柜里面翻了翻,掏出一个录音机。她开启了录音,继续道:“不用三年,五年,或者再宽限点,十年。你对我的感情再深,到时候也会感到疲劳。而我呢?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你甚至爱上你。你会看不上我,厌弃我,又或者我们相看两厌。我现在录下今天所说的一切,就是希望他日你对我的感情淡了尽了的时候,你能够知道,今日的果决,都是错的。”

      “不。”陆悯很快反驳。余若弥知道他有话要说,便笑着等他开口。

      果然,男孩说话了。

      “你不能预设所有的事情都是最坏的结局。而且即便如你所言,真有那么一天,那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们一同经历的难道就不是生活吗?就都要被摒弃、被否认吗?”

      “痛苦是不允许你思考太多的,陆悯。”若弥很有感悟似的。“到时候,就只有撕心裂肺和追悔莫及。”

      “追悔什么?”

      “悔恨当初为什么要认识,为什么要那么草率地在一起。”

      “哪里草率?”明确了心爱之人的意图,陆悯讲话也变得有底气。“你是怕我离开你。”

      余若弥深吸一口气,而后整个人都往桌子上趴了下去。陆悯攥紧了她的手,渴求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指上传来他的温度,若弥思绪冗乱。半晌,她喃喃道:“楚河汉界,我过不去。”

      “过不去的人很多。”陆悯信念坚定。“象,仕,将。”他松开余若弥的手,起身去端棋盘。“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重要性。车马炮兵负责进攻,象跟仕负责防守。攻防搭配才能得胜,可是你若不与其他棋子配合,只是一味防守。那唇亡齿寒,前方的路只有必败一条。”

      “我不知道。”余若弥将棋子一枚一枚摆好。“一二三四五六七,我只有七个地方可去。”说着,她摩挲起那枚“象”。“你们总劝我什么突破自己,可我天生就是如此,一个棋子有一个棋子的命数。”

      “你不是棋,你是人。”陆悯劝解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快接受我,可是给我个机会,让我走进你心里……就算只是做个朋友。好吗?”

      他没有再叫“余姐”了。一场隔离,男孩似乎长大了不少。若弥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后脑在冒风。她起身将男孩往外推,像上次一样。这举动毫无来由,但陆悯早已料到。

      “我不走。”他固执地立在原地,男孩到底是高高大大,余若弥便也推他不动。抬头审视,一瞬间的哽咽并没能逃过若弥的眼。

      他的婴儿肥已经不见,稚气也消失了一点。男孩子长得真是快,这才一年,模样就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若不想被你驯服,你是断断奈何他不得的。

      若弥想,这样不好。

      ——她快失守了。

      陆悯看了眼录音机,又凝视住余若弥。沉默两秒,他再一次重复他那听起来过于天真的生日愿望。

      “我的愿望是,能长长久久地和余若弥在一起。不给她添麻烦,不给她惹是生非。不让她感受压力,也不让她感受空虚。”

      ……

      周淑到底被接了回来,之前的闹剧似乎没人愿意再提起,这一页便心照不宣地翻过。该怀孕的怀孕,该生子的生子,一代接着一代,就这么麻木而混乱地过下去了。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陆悯走后,窗台上的仙人掌竟也开了花。是去年捡到的那一盆——红绳一直没拆,如今落了灰,倒显得脏乱不堪。

      将红绳挑断,轻轻解下。又往花盆里喷了水。粉褐色的花瓣,白色的花蕊。金色的阳光洒进来,那花一簇簇一团团,大朵大朵地盛开。

      她感受到何为“绽放”。

      因着之前在临城医院做义工的经历,她很快在萧山人民医院找到了工作。抽空去查了视力,度数竟然还神奇地低了一点。可她不能不戴眼镜,否则,看不清瓷砖有没有擦干净。

      没有人再需要她了,陶珞珈听了冯真的话,开始规规矩矩地上课,陆悯大概是悬崖勒马,也没有再来过任何信件或者消息。

      一切都回到未相识之前,她的心境一如往日平淡。

      她庆幸,男孩终究是听了她的劝告。

      暑假的时候,听说陆悯开始约会。当然,这必是陶珞珈报的信。她说那解语花对陆悯欣赏得很,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了他。那小表妹刚刚从高中毕业,两个月后就是他们学校大一的新生。

      而陆悯没有拒绝。

      正常啊,若弥想。男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再说他现在单身,开始一段新恋情完全合情合理。并且,有助于他从之前的挫败中走出来。

      男大女小,这样的感情会有好结果。

      陶珞珈气得在电话里直骂:“余若弥!你个不争气的老女人,之前跟我抢男人的脾气哪儿去啦?”

      哪儿去了?若弥也不知道。反正,感情与傲气是不可兼得的。

      爱使人卑微。

      那时,她还没这么喜欢陆悯啊。

      “我觉得吧,这小子说不定在钓你呢。”陶珞珈倒是反过来给她分析。“你想想这不跟你教我的招儿一样吗?先上赶着,再躲着,再来点刺激啥的。”

      “你脑子还挺灵光啊?”

      “不然呢!”陶珞珈咯咯直笑。“人家也一直在进步啦。”

      余若弥叹了口气,她倒不觉得陆悯会做这样的事。只是想到这儿,她又默默地难受起来。

      这是不是犯贱?

      正因为他不会使手段,所以,他去约会,一定就是发自内心的了。

      “别再跟我说陆悯的事了,我不想知道。”

      “就跟你说就跟你说。”陶珞珈又讨厌起来。“就要告诉你,那小妹妹叫罗盈,今年才十八。你再不努力可没有竞争力了啊。”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儿,人家还文文弱弱的,跟在陆悯旁边……简直是小鸟依人。

      再看余若弥,一米六八的傻大个儿,光-气势上就压男人一头。

      “我祝他们幸福,赶紧结婚生子百年好合。”余若弥念叨。“到时候就没人烦我了。”

      陶珞珈却毫不留情地揭穿:“得了吧口是心非,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虚伪?

      墙上的瓷砖有一块黑色印记,看上去应该是干在上面的胶。若弥用力刮着,再用抹布反复磨蹭。

      对别人不忠才叫虚伪。

      她不过是忠于自我。

      眼前那块瓷砖,终于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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