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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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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沉默间,陶珞珈电话打来了。
“大师,哪儿呢?”
“老家。”
“等我去找你。”
余若弥本想问她“不用上课吗”,却不想对方飞快地挂断了电话。自打被陶教授彻底拒绝,陶珞珈仿佛一夜长大。有一阵子,她变得寡言,可过了那阵子,她又开始叽里呱啦。余若弥问了时间,去村口等她。那姑娘一下车就开始倒苦水:“妈的,妈的,那解语花回来了。”
“还惦记呐?”
“你说她怎么这么会挑时候?”陶珞珈不忿。“本来我还能再挑战挑战。”
余若弥只得劝慰:“放弃吧,这厮老谋深算。你是小狐狸,他是老狐狸——别看长得人畜无害。”
“那只想饱餐,不想买单?”陶珞珈噘着嘴嘟囔。“他要对我一点意思没有,我第一次和他睡觉,他怎么不拒绝啊。”
一片带雨的云吹过,余若弥感觉到脸上飘着零星的雨丝。春天的风刚好,温柔、轻和。“因为你条件本来也不错。”她直白道。“就是人么……极品了一些。”
“装逼。”陶珞珈咬着牙唾弃。“但我现在不想跟他玩儿了,我不能让他蹬鼻子上脸。”
余若弥笑道:“这个思想是正确的。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怕,还好当时没有铤而走险?”
听到“铤而走险”这四个字,陶珞珈脚下打了个滑,差点摔在泥地里。这个方法当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问余若弥可不可以不做安全措施,怀孕之后靠家里给陶述常施压,然后逼着陶述常娶她。余若弥立即道,绝对不行。
现在想来,大师是对的。
“贞操可以丢,节操必须有。”当然贞操在余若弥眼里也不算个事儿,可在别人眼里,女人没了贞操,那就是天大的事儿。至于节操么,那是唯一宝贵到可以跨越阶级和人叫板的财富。
所谓“灵魂的试金石”。
村里路都是踩出来的,雨后更加湿滑难行。加上随处可见的牛羊粪便,陶珞珈只好够着石头走。“我说大姐,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她感叹。“怪不得如此生猛。”
余若弥从鼻腔里轻哼了一下,心想,陶珞珈果然没变,说起话来还是那么难听。
眼看到了大门口,陶珞珈这才想起来什么。她问道:“你家出啥事儿了?谁死啦?”
“小点儿声。”余若弥悄悄呵斥。“屋里能听见。”
下葬定在第二天,现在不让土埋,都改火化了。但这样的村子里,普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陶珞珈对农村生活十分嫌弃,一会儿觉得串门的太多,一会儿觉得上厕所太臭。若弥想,果然长大了,都知道在私下里抱怨了。要是在以前,还不知道又要得罪多少人呢。
“大师啊,我想洗澡。”陶珞珈在炕上打滚。“我感觉自己要发霉了大师。你摸摸,你闻闻——哪里都奇奇怪怪的。”
余若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今晚她和陶珞珈住一起。她制住那疯狂乱动的女孩,起身道:“我给你烧点水,在屋里洗。”
陶珞珈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道:“屋里洗?有色狼偷看我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样?爱洗不洗,不洗就把嘴给我闭上不许再啰嗦。”
陶珞珈闷闷地“哼”了一声,继续她那没完没了的咕哝。余若弥在灶台的大锅里烧着水,就听她在身后转来转去:“你见过那解语花吗?她真人好看吗?和照片一样吗?我觉得应该差不多,气质型的。可是那也没我好看啊,她到底给陶述常下什么迷魂药了让那老东西对她牵肠挂肚啊。”
余若弥腹诽:女人真可怕。
包括她自己。
“人家有名字,叫罗昱瑶,不叫解语花。你们不是一家吗,那陶述常都要结婚了,没带回去和你们一起吃个饭啊。怎么都会见过面吧。”
“你不了解,他私人的事情从来不和亲戚说的,连我爸都不知道。”陶珞珈蹲在一旁撑着脸。“最多就是关键时刻通知一下。”
还真是老狐狸啊,余若弥想。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大概是伪装得太好了吧。
陶珞珈“噗呲”她,无聊地捅着灶坑里的木块。“给我讲讲,有多少讲多少。”
“确定能抗住?”
“来。”
……
并非言情剧里的恶毒女配,罗昱瑶是个极其善解人意的女人。她几乎是陶珞珈的相反面——除了美丽。
是的,在余若弥眼里,她温柔善良体贴大方,几乎是完美女性的代言人。并且,她也并不缺少智慧和果决。做事漂亮,讲话好听,别说异性,就是同性也无法抵挡啊。
不然,何以痛快丢下陶教授留学深造?
而她所擅长的,恰恰又是尘世间大多数男人都抵挡不过的“善解人意”。是的,男人最怕麻烦,尤其害怕惹上一身女人的麻烦。
而像罗昱瑶这样的女人,正介乎于母亲与女儿之间。既有母性,又具天真。从生活到精神,把男人照顾得无微不至。而男人对于她们来讲,是孩子,亦是靠山。
至少,表面如此。
余若弥始终觉得这种女人很有手段,只是她从不理解,既优秀至此,何必要吃回头草?若要男人,比他好上十倍百倍的数不胜数,若不要男人,那活得还加更潇洒自在。
她自问没到那层境界,她不解。
同样不解的还有陶述常。
厨房里,罗昱瑶熟练地炒着菜,很快关火出锅盛盘,小心翼翼地托到餐桌上面。“好久没下厨,手都有点生了。”
她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陶述常想,她一直如此。
“瑶瑶。”他淡漠地叫。这称呼他从前叫过无数次,在她走后,他更是在心里叫了无数次。如今再次喊出口,反倒有点生疏了。
“怎么?”
“为什么?”
“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找我。”
“我们该结婚了啊。”罗昱瑶自然地笑,顺手拨了拨鬓发。“喏,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人生。”
踏入婚姻。
听罢此言,陶述常眉间微动。他低下头扶了扶镜腿,直接道:“我对你没有价值。”
金钱上的,名利上的,成就上的。
只要她想,她可以要更好,可以要更多。
“述常,我觉得呢,你把我们的感情想得太功利了。”她递给陶述常一双筷子,自己则抿起了嘴角,笑逐颜开。“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仅此而已。我思念你,所以,我回来了。”
思念吗?陶述常心中泛起一丝异样。霎时间,眼前的女人让他压力倍增。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与她坦诚相待。
只因她不再坦诚。
他只顾思考,冷不防听罗昱瑶问道:“述常,你的戒指呢?”
她的声音甜甜的,语气也颇为舒缓。说完这句话,她抬起手俏皮地转了转,陶述常看到,她的无名指上一闪一闪。
陶述常愣了半秒,忽然想试探一下女人的反应。“哦。”他神态自若。“送人了。”
房间内似乎盘旋了一刹那的寂静,他的话音很快又被接上。罗昱瑶没有再追问,脸上也未曾露出一丝不快。“也好,送人做礼物蛮好的。”她将自己的那只也摘下,轻轻放在一边。
“改天我们再去选一对,好不好?”
“……”
久别重逢,爱欲击碎灵魂的一夜。
……
陶珞珈越听越失落,越听越绝望。在余若弥的描述中,那女人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快赶上快乐精灵仙女教母了!
“不对,不对。”门窗紧闭,她蹲在地上,边撩热水边摇头。“真那么好,陶述常能看得上我这种庸脂俗粉?哦我不是说我真是庸脂俗粉啊,我就是那么一比喻。”
“不要总是让我回答你这种弱智的问题。”余若弥双手抱肩。“你就是想让我夸你是吧?”
面对余若弥的“人身攻击”,陶珞珈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冲余若弥挥了挥自己的“玉臂”,示意她离得近一点。
余若弥不耐烦:“干啥?”
“老姐姐,我问你。”她疑神疑鬼。“你这些经验是哪儿来的啊?你到底搞过多少男人啊?”
余若弥面容一紧,随即问道:“问这个做什么。怕我坑你?”
“当然。我是VVIP,有知情权。”
“嗯……记不清了。”余若弥微微一笑。“两位数吧,二字开头。”
“我靠!”陶珞珈突然大叫了一声,差点把盆掀翻。“你多大开始谈恋爱啊?”
两位数,二字开头,半年一个也要谈上至少十年啊?
余若弥啧了一声,把水盆往回踢了踢。“大惊小怪,你个□□大小姐不要总这么纯情好不好?我不能一个月一个啊?不能一天一个啊?我不能同时谈上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啊?”
“哟哟哟,瞧把你能的~”陶珞珈不怀好意地笑。“一小时一个啦,大师,我知道你功力了得~”
余若弥叹了口气,似乎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发了一会儿呆,她笑道:“有阵子,我想集齐十二星座来着。”
嗯,什么年纪大的,年纪小的,外冷内热的,外热内冷的,真心真意的,虚情假意的……
集邮一般,只为圆满。后来长大了,想想觉得甚是没劲。
最快的那个,第三天就分手了,最长的也只坚持了半年。仔细比来,陆悯倒是她“宠幸”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但也只有一年。
在她的少年时代,真心或许比现在廉价一些。十几岁的余若弥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而后傻乎乎地将爱情托付。可她不懂,为什么每个男人都会变,为什么追到手之后就只剩下惶恐,为什么她最享受的,反倒是暧昧期间。
她疯狂地挑剔。
后来她发现,她喜欢的不过是自身幻想的一个影子,那影子像是一块模具,每一任男友都被强行按了进去,只要她发现不合适,就会强硬地割掉多出来的部分,还要怪人家鲜血淋漓。
十八岁,丢掉最后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孩时,她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陶珞珈却不太关心她的情史。“哎,大师。”女孩顺窗泼了水,院子里哗啦一声响。“那你第一次这样那样……是什么心态啊?”
心态?
余若弥一愣。“报复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