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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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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珞珈慌了。
她其实不怕陶述常。一来她自打出娘胎就胆大包天,除了余若弥以外就没服过谁;二来陶述常本来也不是吓人的模样,一张脸和和气气的,她感觉自己一拳过去就能把他打进骨灰缸。
笑话,他一个搞文的,能搞得动自己这种搞武的?
呵。
但她谨记余若弥的话,不要跟男人硬碰硬,不然吃亏的一定是女人。是以,她违心地给教授道了歉,又趁着他不注意开始偷偷往讲台下摸。
哈?怎么没了?
再一抬头,陶述常正把什么东西夹进他的线装本里,依然一脸软善地看着她。
“拿来!”
课后,陶珞珈追着他大喊大叫。
陶述常推着眼镜,一脸惊讶:“什么?”
“你装什么蒜啊?”陶珞珈眉毛皱成了一团,眼睛斜斜上翘。“我看见你夹本儿里了,我的那张纸!”
“哦。”陶述常掀开给她看。“这是点名单。”
他强调:“我的。”
陶珞珈狐疑地看着他,扯过那本子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愣是没有她那张信纸。最后,她终于气呼呼地把本子往陶述常怀里一塞,威胁道:“你等着,要是跟我玩儿阴的,回头有你好看。”
看着她匆匆奔回多媒体教室的身影,陶教授笑着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一个细长的身影正穿梭于走廊之中,向着办公室摸进。
左闪右闪,凌波微步一般。终于,钻进门内。
办公桌上贴着名字,陶珞珈很快找到了陶述常的位置。桌上十分整齐,右手边放着保温杯,左手边是一摞厚厚的书本。斜角上摆着一个相框,陶珞珈好奇地拿起来看,照片上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长得有点像歌手杨钰莹,浅笑嫣然,美丽大方。
有人突然道:“翻我东西干什么?”
陶珞珈吓得一撒手,如同无数狗血的桥段一样,相框掉到地上,摔碎了。
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虽然她认为自己没错,但在余若弥的教导中,自己现在的行为就是大众眼中的“做错事”。陶珞珈眨了眨眼,收敛蛮横。她蹲下身默默捡起木质边框,又一块一块拾着玻璃碎片。
陶述常倒是很震惊她没有顶嘴。他看了一会儿,也单膝蹲下,拦住陶珞珈的手:“别扎手,我自己来。”
毕竟是自己的晚辈,算起来还是小侄女。对人家太苛刻,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这想法还没热乎,陶珞珈就原形毕露:“教授,你看了我的情书啦,对吧?”
“建议你不要这么做。”陶述常温和道。
“理由?”
“给人添堵。”
陶珞珈气得往起一蹦,玻璃碎片又哗啦啦掉了一地。她也没心思再装什么良家少女温柔小妹了,直接刺道:“怎么不行?他单身,我也单身;他成年,我也成年;他是男,我是女……我为什么不行?”
陶述常把玻璃倒进垃圾桶,起身道:“你单身,我也单身;你成年,我也成年;你是女,我是男,为什么不行?”
陶珞珈傻住了。她皱了皱眉,嘴巴撅了起来,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
“因为我不喜欢你。”
“对,你那个爱慕对象也不会喜欢你。”
“呵呵,你也是大仙啊?”
“‘也’?”陶述常笑笑。“怎么你还遇到过别的大仙吗?”
陶珞珈的眼珠转了转,觑准了时机,作势来了个黑虎掏心,一把从陶述常手中夺过那张相框中的气质美人。陶述常没来得及撒手,一张照片顿时被撕作两半。
陶珞珈确实感觉有点不妙。
陶述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气氛明显凝固了。末了,他抬起头,目光下沉,死死顶着地面。陶珞珈便又听见他那客气的声音了——
“陶珞珈,你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吗?”
他自她手中抽出那半截照片,最后看了一眼,而后连同手中的那半截,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
余若弥正愁晚饭吃什么,就有人扛来了一袋大米。
“富婆,您又想怎么凌-辱我这种弱小贫民?”
陶珞珈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最近天太干,她又懒得涂润唇膏。顺手拿起余若弥的来用,嘴巴嘟着也没忘了说她的“正事儿”——
“大师,我把我们教授的照片给撕了。”
余若弥心道what the fuck,老实讲,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真的很少见到陶珞珈这种人了。但是很明显,眼前的这位姑娘,心智还停留在两岁。
问清楚来龙去脉,她往床上一趴,放松道:“我同意你教授的看法。人家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你再去追求,完全是自讨没趣。”
陶珞珈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闷闷地抠着床单上的小碎花:“那你也觉得我讨厌吗?”
“当然。”余若弥撑着脸看她。“你做事不经大脑,横冲直撞。你不能容忍别人对你的忽视,因为你习惯了享受所有人的注视。可你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吗?”
陶珞珈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丧气道:“我有你们说得那么差劲吗?被你说得我都不喜欢自己了。”
“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你会自我怀疑,是你自己坚持,不是我逼你。”余若弥顿了顿。“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大姐,和你相处很心累好不好。”
陶珞珈嘟嘴道:“你就不能哄哄我嘛。”
“你爸妈肯定会告诉你,你特好特棒,是宇宙中心;你兄弟肯定会告诉你,你那都不叫缺点,那都是爽气。可我告诉你,你不尊重人,也没人会尊重你。不要以为你爸妈不需要尊重,他们只是太爱你,也不要以为你那帮兄弟不需要尊重,他们只是太怕你。
“还有,如果一个男人明确对你表示了躲避和拒绝,那要么是心有所属,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这种时候,我是非常不建议你猛烈表白和疯狂倒贴的。你现在给我感觉非常纠结,整个人都很纠结。”
陶珞珈凑近道:“怎么说?”
余若弥一把推开她的脸,道:“你应该从来没感受过空虚和空洞吧。”
“……好像是吧。”
“你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长远的打算,也没什么所谓的追求。”
“对呀。想太多好累,而且我想不到。”
“所以你做出什么决定全凭当下的冲动,完全不计后果,因为你根本不会考虑后果是什么,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反噬,以及你自己能不能承受那种反噬。”
陶珞珈闷在床单上哭了起来。她边哭边嫌弃:“你烦死了烦死了,我以前从来没觉得不好,认识你之后我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好。”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是啊。”余若弥摸摸她的脑袋,叹道。“只不过凡事都是有度的,热情大方很好,直率天真也很好,可过了那个度,就只会给人家添乱子了。慢慢来,你可以试着收一收,比如那张照片,你不是已经把它拼好了吗,这就很好啊。要是在以前,你会内疚吗?”
陶珞珈脸上的泪还没擦,她抓起余若弥的袖子边蹭边道:“但是我觉得陶述常也挺烦我的,这样太难受了。”
看着被泪水打透的床单,余若弥顿悟。
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这半年的实践看来,陶珞珈明显是理解不了也吸收不了什么是“渔”乃至如何去“渔”的。
那就只能一条鱼一条鱼地硬塞给她了。
“这样,我一步一步教你。”余若弥捧起陶珞珈的脸,认真道。“先从你们教授开始,拿他练练手。首先,修复关系。”
……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由喜入厌易,由厌入喜难。看法一旦固定,就很难因为一件小事再改变。
两个半月,陶珞珈每天跟余若弥汇报,而同样,每天回短信的时候,余若弥也要提醒她“不要擅自行动、不要自由发挥”。
先是把照片拼好后扫描了一遍,又重新打印重新镶框。再是练习说话的腔调和语气,尽量做到平和流畅,不给人威胁感。接着,是在中秋家宴上凄楚地跟他道歉,至少赢得他表面上的一句“没关系”。最后,是返校途中-共乘一辆车,最好坐在他身边,这时再从包里掏出照片——
塞到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要再说。
他一定会发现照片不是原来的那张,以他的性格,也一定会认为再新再好又怎么样,曾经的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我为啥还要费这么大劲呢?”陶珞珈问。
“态度。”余若弥道。“这是为了表明你的态度。至少让他知道,你对此相当重视。”
陶教授的前女友她见过,是典型的解语花。像陶述常那种男人,从不吐露心事,也不擅表达情绪,看着风度翩翩,本质木讷死板……恐怕也只有那种温柔无害的女人才能让他放松片刻。
“可我对他没有兴趣呀,”陶珞珈不解,“我又不是想和他这样那样。而且装模作样的……好难受啊。好憋啊。”
“控制你的冲动,陶珞珈。我倒是不想让你装,可给你讲道理,你懂吗?”
陶珞珈瞬间卑微:“……你说得对。”
广积粮,缓称王——余若弥的方法果然奏效。而她之所以对症下药得如此得心应手,只因她上学时就跟着陶述常做助教。
他是个礼貌的人,客气的人,极少表达自己的反感。能把他逼得说出“你很讨人厌”这种话,陶珞珈也是……强到不行。
两个半月后,前方传来了一个令余若弥想砸手机的消息——
那俩人睡了。
是的,在某个飘着雪的夜,陶珞珈一搂二亲三扑倒,魅人的狐狸眼得意洋洋。那寂寞难耐的单身男人,就这样被睡了。
而对此,陶珞珈给出的理由是,都委屈成这样了,不这样那样一下,感觉实在有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