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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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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开学,余若弥倒是不太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她想,这便是习惯的坏处。
可只要有时间,一切都会重新习惯。
“当当当当!”陶珞珈小手一挥,一只粉白相间的摩托罗拉出现在余若弥眼前。
“干嘛?”
“送你。”
“不要。”
余若弥一路往下扫,陶珞珈追在她身后唠叨个不停。“哎呀那算借你的嘛,你收下好不好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余若弥转过身,眯眼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又是和哪个同学闹矛盾了?还是和什么兄弟打架哄不好了?”
“哎呀不是不是!”陶珞珈的狐狸眼眨呀眨。她咬了咬嘴唇,一脸无辜:“人家还不是怕你有危险吗。你没看新闻吗,有个女高中生失踪了,很可能是被人贩子给掳走啦!你这独来独往的,还是个扫楼的,那坏人不对你下手对谁下手啊?”
“哦。”余若弥知道她的意思了。“那是临城的新闻,又不是萧山的。”
“我没看错,你真的是个笨蛋。”陶珞珈焦灼中也没忘了得意。“临城那样的地级市都能出事儿,萧山这种小县城算个屁啊?”她舔了舔嘴唇,往墙上一靠:“我爸的一个老师,如花似玉的大孙女就那么失踪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嘿——音!讯!全!无!你说吓人不吓人?”
“没报警?”
“报了,可线索太少,上哪儿找啊?高高兴兴出门去,谁承想就再也没回来?据说很可能是外地人员流窜作案,这种最难找。”
“你怎么知道的?”余若弥好奇。“新闻里还说是离家出走呢。”
“哎呀你可太天真啦。”好不容易有点新鲜事,陶珞珈巴不得一口气给她讲完。“那天他们一堆人来我家吃饭,什么校长啊,老师啊,家属啊……我爸答应帮人家找人,那自然得交流情况啊!所以,姑奶奶,别听那帮记者瞎说——人家女孩儿平时一点异常都没有。以我的江湖经验推断啊,多半是已经不在人世啦。”
天色将晚,太阳还未落山,月亮却已升起。一金一银两个圆形挂在天空的两端,配上那漫天的彩霞,像极了敦煌的壁画。余若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又把清洁工具锁好。
如果自己丢了,家里那几口人也会难过吗?
她想象不到。
陆悯一定是会哭的,但男女之情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这个世界一定没人记得她。
陶珞珈见她发呆,把手机往她兜里一塞,余若弥刚要掏出来,就听陶珞珈强硬道:“不——许!”
“我不收礼物的。因为我不喜欢再送回去。”
“说了是借你的,可别给自己贴金啊。”陶珞珈抿着小嘴嘻嘻笑。“每天晚上给我报平安,下班时间到了发一条,到家了给我发一条,临睡觉前给我发一条。”她扯住余若弥的肩膀一晃一晃的,很有安排似的:“一天不发,告诉你我立刻杀回来哦。”
“还有。”她强调。“不准告诉陆悯,我不喜欢你用我送你的手机和他联系。”
余若弥挑眉:“不是借吗?”
“都一样嘛。”陶珞珈努努嘴。“你要是出事了,我以后可找谁啊。”
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几乎是在嘟囔。但余若弥还是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于是摸摸她的头,道:“好吧,那我只好……”
陶珞珈猛抬头:“只好怎么?”
若弥跨上自己的包,不理她,径直往外走。陶珞珈也只好追在后面小跑。
“你说呀说呀,只好什么?”
余若弥转身一笑:“只好算你是我的VIP会员啦。”
“哟你还知道VIP呐?”
“姐也考过四六级好不好。”
“哎呀我还以为你是土老帽呐~真是深藏不露的坏女人哈……”
“你太高贵了,离我远点儿……”
“不嘛不嘛……”
“诶诶别搂我,诶陶珞珈,你这人……”
……
尽管课业繁重,陶珞珈却依然没放弃情感生活的追求。只不过,她的目标不再是陆悯,而是临城一中的冯老师。
没错,是那名失踪少女的班主任。
陶珞珈那受虐的毛病又犯了,谁不搭理她,她就盯上谁。这不,那天一起吃饭,她大发善心地替爸爸招呼,只有这位老师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瞧她。靠,她陶珞珈是谁?她爸爸可是临城有名的社会人士,随便走两步,临城都抖三抖啊!
但碍于面子,她没敢让余若弥知道。否则,一定又会被说成是“傻”。
最主要还是那老师真的挺帅的,气质有点说不出来的那种。陶珞珈看见他第一眼,脑袋里就四个字儿——
卧槽,绝了!
“你好你好,冯老师吧?唉快进来快进来。”
冯真面色疲惫,他就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冲她点了点头。
一个字儿都没说。
正常,正常!陶珞珈拼命给自己心理安慰。她都听说了,失踪的那女孩子在班上学习特好,还偷偷追求自己班主任。失踪的那天,据说就是被学生们整蛊约出去见老师的。结果老师没见着,自己还丢了。陶珞珈也是万分感叹,这换谁谁能不自责啊?正常,正常。
警方调取了聊天记录,尽管言谈之间都是那女生在诱惑班主任,可班主任却始终没有什么不当之语。而据调查,在学生口中,冯真也是个冷面书生正人君子。
但家长们不放心。
冯真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他内疚得想辞职,一方面又知道这样做是对班级里的学生不负责任。一方面他无法再面对程翠的奶奶,一方面他又必须照顾老人,并且时时跟进案件的进展。
陶珞珈的父亲没什么文化,却格外尊师重道。这不,他主动联系程奶奶,表示可以提供帮助。这顿饭,请的就只有程奶奶、冯真,还有临城一中的校长。
父亲虽认识诸多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却也没忘了抬举抬举自家女儿。“珈珈,你的那群小朋友也记得要帮爸爸这个忙啊。”
“当然。”陶珞珈耿直道。她直勾勾地看着冯真,只见那位老师年纪轻轻,像是只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如今黯然神伤,简直不要再诱人。陶珞珈是没多少同理心的,她只觉得旁人的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母亲见到她那两眼放光的样子,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示意她收敛。
那天席间,大人们都在交流事件的来龙去脉和调查结果,就只有冯真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陶珞珈干脆直接坐到了他旁边,她歪着头问道:“冯真?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冯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不要这么悲伤嘛。”陶珞珈一手酒瓶一手杯,边说边给他满上。“这件事你也没什么好内疚的,你是班主任,还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学生吗?出事的时候是周末,你更管不着啦。”
她讲话声音不大,又或许是其他人的声音太大了,总之,这样的交流,就只发生在她和冯真之间。
冯真还是没理她。
真没礼貌,比陆悯还没礼貌。陶珞珈大喇喇搭上他的肩,像模像样地安慰道:“人呢,肯定不会出事的。我查过啦,要是真被拐卖,那应该就是被偏远地区的买走当媳妇去了,不会亏到哪里去的。”
都说那种女人只要生了儿子待遇就能好起来。陶珞珈想,生儿子有什么难的,一胎不是就接着生呗。怕被打?不会的,就听话呗。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呗。
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
冯真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良久,他冷冷地看向陶珞珈,请求道:“我不想说话,谢谢。”
陶珞珈不以为然。
给她冷脸的人也不少,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拿下了。就连陆悯和余若弥那样的,现在不也对她和颜悦色吗?很好,很好。陶珞珈想——
冯真,你是我下一个对手。
……
“哎呀我去!”
陶珞珈一声惊呼,还没写完的情书就被旁边的哥们儿一个喷嚏喷到了讲台缝里。没错,一开始只是顺着桌子滑下去,谁承想纸太轻,地太滑,那情书滋溜一下!
就钻进了讲台缝。
陶珞珈那个恨啊,她狠狠瞪着那面容鄙陋的陌生男子,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老娘写了多久?”
“不……不知道。”
“我抽死你——”
“陶珞珈。”
黑暗的多媒体教室里,正在讲幻灯片的教授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一般来说,她是不在学习上用功的,就是高中的自习她也从没参加过。
可这是在陶述常眼皮底下。
她不得不准时准点、认真上课。
“请保持安静。”陶教授微笑道。“同学,你也想上来讲讲?”
陶珞珈一阵昏迷。都大学了,怎么还管这么严啊?再说全班都没听课,凭什么只叫她在人前出丑啊?
她屁股一动没动,就坐在椅子上嘟囔道:“教授,我会讲还要你干什么啊?”
同学们一阵哄笑。陶珞珈心里欢喜道:本来么,学生花钱上课,老师拿钱讲课,老师才是服务群体啊!哪有花钱的人要自己给自己讲的道理?那要这群老师干什么吃的?
陶述常一口气憋得慌。这学生是她的远方亲戚,虽然实际也没多近了,可理论上毕竟还是一大家子。逢年过节啊,婚丧嫁娶啊,都免不了碰面。她高三的时候,那满面愁容的老父亲,名震临城的陶老三,竟然就那么求他给陶珞珈补课,只希望她能够考上一个差不多的大学。明明是同辈,陶述常觉得自己压力比盘古还大。
终于呢,也还算她聪明,踩着分数线尾巴尖儿收到的录取通知。谁承想她图便利,报这个专业竟然只是为了浑水摸鱼?怎么想的,竟然以为考试能像以前一样走后门?
陶述常心一横,坚决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这是错误的认知,需要修正。
这专业虽然冷门,虽然人少,但他的手底下,绝不能出败类。
陆悯眼见两个人水火不容,对视间火花带闪电,他蓦地起身道:“教授,您刚才讲的我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