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之城（2026）》宛言

46、若是爱我，便来找我 为了帮朋友

　　为了帮朋友排解失恋之苦，周日王怡约姜兮到森林公园散步，尽管外边阳光明媚，似乎也驱不散内心的阴影，一路上姜兮都没什么笑模样，一副淡泊得要死的样子，好像失去了生命的温度。王怡搂着姜兮的肩劝说，“别愁眉苦脸了，天气这么好，转换下心情。”
　　“天气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找别儿了，生活本就如此，有什么办法，自己哄哄自己。”
　　“真是抱歉，影响你心情了。”姜兮说着故意抱起手臂，在朋友这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脾气、阴阳怪气。
　　王怡无奈的叹口气，松开姜兮，走到前边又转身，面对姜兮倒着走，知道哄不好，只能妥协说，“你要实在难受，我给你牵线搭桥，再挽回一波，怎么样？”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再去纠缠，不是犯贱吗？”
　　“感情的事...总要有主动有让步。”姜兮沉默着没说什么，仰起头看着天空叹口气，王怡不惯着姜兮，有点没好气的问，“那你说怎么整？”
　　“你请我吃顿饭吧。”
　　“这不算事儿，要是能让你心情好点，我请你吃十顿都行。”
　　“不说我的事了，你和宋子恒怎么样了？”
　　“挺好的，像朋友似的处着。”
　　“没说破？”
　　“他没说出口，我不好意思主动提。”
　　“这种情况我有经验，别拖太久，不然真开不了口了。”
　　“哎，说起来，你现在分手了，和李季然那茬还续吗？”
　　姜兮摇摇头回答，“我们不适合，他有别的人选。”
　　“谁？”
　　“人家俩人的事，我就不在背后嚼舌根子了，挺好一个女孩。”
　　“阴阳呢？”王怡八卦的笑着问。
　　“真是特别好一个人，我对女生没意见，要损也只是损男方。”
　　“行吧。”
　　中午两人在附近商场吃了饭，因为姜兮的伤没有彻底好，吃得比较清淡，选了一家潮汕砂锅粥，味道不错价格也不便宜，看起来姜兮心情确实好一些了，餐间闲聊说笑了几句，不过心里的伤总归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愈合，现在只能尽量不去想。
　　孟卓带与薰去了朋友在军都山开的露营烧烤营地，到了之后打了几句招呼，朋友调侃孟卓，“哎呦，几天不见，在哪攀上这么一位大美女，跟明星似的。”
　　“在我眼里可比明星漂亮多了。”孟卓搂着与薰笑着说。
　　“别开玩笑了。”与薰应和一句，跟着去户外的烧烤区。炉子和食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草坪旁撑起了太阳伞和帐篷，十来个朋友聚在一起，大部分都是夫妻或者一家三口来参加，不远处有小黄人玩偶群，充气泳池里面放满了海洋球，可以供小朋友玩耍。聚会上朋友们八卦几句互相的事情，自然少不了问孟卓和与薰的发展情况，与薰只是笑着配合寒暄。
　　下午两点多，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有人在喝啤酒聊天，有人已经进屋里开始打麻将。与薰原本在太阳伞下坐着，看见姜兮打来电话，坐起身犹豫一会，然后要走开，一个女生朋友抬头询问，“与薰，去哪？”
　　“接个电话。”与薰笑着回答，找个没人的地方，轻声试探的说，“喂？”
　　“我们能聊几句吗？”姜兮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情绪稳定。
　　“那天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与薰违心的轻声质问，故意提起分手时的狠话，一部分原因是故意激姜兮让她不要心软回头，还有一部分是发自内心的委屈和控诉，即便是自己有错在先，但姜兮那句“永不再见”太狠了，与薰肯定也有几分赌气。
　　“没忘。”
　　“那你还来找我？”与薰语气倔强但又忍不住落泪，用手捂住嘴，质问姜兮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狠心的同时，也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折磨她。
　　“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清楚吗？”姜兮言下之意是自己无法对与薰狠心，这么多年都是，也有几分嘲讽自己不要脸面，当时说可以做到断绝情谊，没过几天转头就来求和，然而与薰又怎么会抓她这些小辫子呢，心疼愧疚都来不及，沉默了一会姜兮继续说，“我能让你改变心意吗？如果我们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今天来找我好吗？但如果你心意已决，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与薰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电话里应该听得出颤抖的气息声，姜兮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惹你心烦的意思，只是...不甘心如此结束。”
　　与薰皱起眉，放弃内心的抵抗，发出啜泣声，故意刁蛮的责怪，“是让人心烦。”
　　“那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与薰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擦干眼泪，努力平静情绪，有朋友路过侧头看过去，与薰笑了摆一下电话，假装通话还没结束。继续站了一会，去洗手间重新擦擦脸，才回去太阳伞下，旁人似乎没太注意与薰的神色，甚至连孟卓也没太在意，可能大家都有点喝懵了。一下午与薰都心不在焉，电话那边的人真的在等着自己吗？她在用什么心情等待？而自己又该不该去？经过几个小时的思考，直到傍晚时候起身过去跟孟卓说，“朋友有事找我，我就不吃晚饭了，你们继续玩。”
　　“急事吗？”
　　“不急，但需要人过去帮忙。”
　　“我叫代驾，你稍等会。”
　　“我叫车回去就行，你和朋友好好玩，别因为我扫大家兴。”与薰说着轻抚孟卓后背安抚，为了让他尽快同意，尽管再不耐烦，也好商好量的说。
　　“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孟卓搂着与薰的腰答应，与薰起身跟朋友们打个招呼，等车到了，孟卓把与薰送上车。
　　去姜兮家的路上，与薰格外忐忑，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时而觉得过得特别慢，时而觉得过得特别快。在小区门口停车后，迟迟没下车，还是司机提醒到了，与薰才下去，迈开迟疑的步伐走进小区，但是在楼下又停住。直到夕阳的光辉完全消失，夜色降下，与薰还是没有上楼，初秋的天气带来一丝微凉，与薰还穿着短袖，不禁抱起手臂微微打了个冷颤。
　　电话打完这么久，与薰都没有回复没有来，姜兮在屋里待了一下午，等着守着，怕与薰来时自己不在，努力压制住期待，心闷得不行，但现在已经几乎放弃了，猜想她应该不想挽回了，于是想下楼走走。与薰一直盯着单元门口，抱着几分侥幸心理期待姜兮会出来，这样仿佛偶遇一般，自己心里也能过得去，可真的看见姜兮的一瞬间，又以为是幻觉，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在头脑麻木失去意识的短短几秒，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先迈开，朝着姜兮走了两步又克制的停下来。姜兮也马上看到与薰，迟疑过后走近问，“怎么不上去？”
　　与薰站在姜兮面前，有些无措但又故作镇定的反问，“我怎么理直气壮的上去？”
　　“要是我没下来，你就要走了吗？”
　　与薰没有回答，姜兮哽咽的低下头，与薰抬手轻轻托起姜兮的脸，眼神真挚中又带着一丝奢望，轻声劝说或是哀求，“我们回不去了，往后还是做朋友吧，行吗？”
　　“这个要求对我来说太难了。”
　　与薰不禁眼眶湿润，她当然知道，两人揪扯这么多年，如果能当普通朋友，又怎么会到如今的地步，两人之间要不冷淡寡交，要不如恋人般在一起，只有这两种选择。姜兮望向与薰，眼神中透出委屈、不舍、无奈，整个人如同被雨水打湿般惹人怜爱，这是姜兮第一次把自己最脆弱最稚嫩的一面展现出来。与薰一句话说不出，轻轻把姜兮搂在怀里，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忍看姜兮如此难过，可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落泪，终于喃喃的说，“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你到底是爱我还是不爱？”姜兮略微起身看着与薰问，因为压着情绪或者心里太过紧张，整个人有些颤抖，“我问的不是现在，也不是以此要求你跟我复合，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哪个时候真心喜欢过我。”
　　与薰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等能够平和开口后才回答，“肯定爱啊。”姜兮听见回答稍显无奈的笑了，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只是点点头，与薰低声说，“我们的爱再往前一步就太过了，你会为此付出更多，这是我最害怕的事。”
　　“我让你压力这么大吗？”
　　“我每努力回应你一点，你就会为我倾注更多，这种永远没法对等的感情，让我于心有愧，我怕自己辜负你，我不知道自己在你的未来里能为你做什么，此时此刻这点零星爱意，能支持我们走完一生吗？”
　　“未来的不确定性不是因为你，是人生本就如此，没有你我就会有清晰辉煌的未来吗？”
　　“但至少比有我会好。”
　　姜兮仰起头望着天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无力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上，轻声絮语，“为了那本就虚无缥缈的未来，你选择现在就剥夺我本该拥有的爱？你好伟大啊！”说完低头看着与薰，神情中透出平静的疯狂，“如果我明天就死了，我会成为一个既没有未来又失去爱的人，到时候我会感谢你替我做这么光明的打算。”
　　“别说这种胡话。”与薰严肃的反驳，听不得姜兮说死这个字。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挽留还是放弃，在这片刻沉默中，小区步道上遛狗人交谈的话语、单元门开关的咔哒声，格外清晰入耳。僵持之下，最后姜兮开口问，“我们到此为止吗？”与薰没有回答，姜兮其实明白与薰的意思，妥协了说，“你想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句话默认了答应做朋友，在两人的关系中姜兮真的是一退再退，即便有愤懑怨恨，终究会随了与薰的愿，“上去拿件衣服吧，下边有点冷了。”
　　两人肩并肩走进电梯，没有牵手也没有过多接触。上楼后姜兮从柜里拿了一件白衬衫，但是稍有迟疑，没有递给与薰而是放在床上，隐隐的是不希望与薰拿了衣服马上走。与薰看向姜兮，打量她的脸色，心里也知道自己一旦执拗起来，姜兮即便一百个不愿意也会退让，虽然愧疚，但谁叫这种招好使，然后关心的问，“这几天去医院换药了吗？”
　　“不用你管。”
　　“别生气了，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与薰笑了为，有意哄姜兮。姜兮走去与薰面前，稍微往上拉了一点衣服，与薰坐在床边，揭开贴着的薄薄的纱布，拆线不久的伤口上还带着缝线痕迹，“尽量不要沾到水。”与薰手扶着姜兮的腰久久没有放下，姜兮低头看着与薰，眼里再次浮现对爱意的渴望，与薰不舍得从姜兮身上挪开手，但最后不得已放开，站起身说，“我回去了，你早点睡。”姜兮把衬衫拿起来递给与薰，看着与薰穿上衣服，送到门口，与薰回身看向姜兮，眼神里是遮不住盖不掉的爱，泪水要再次涌现，最后只是温柔的轻声告别，“再见，宝贝。”说完勉强的露出笑容，像是在掩饰心虚，又像是安慰自己和姜兮。
　　回家后把衬衫脱下来折好，放在床上，站在床边盯着看，仿佛衣服上有姜兮的影子，拿起来深吸一口上面的气味，是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有种熟悉的安全感，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姜兮在与薰心中到底什么样的存在？像是遥不可及、熠熠生辉、不该被拉入凡尘的天神，又像是一直守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忠诚无二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