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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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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所有的报纸和滚动频道都揭示了一个震惊的消息:原萧氏珠宝少董萧政在前妻墓前服毒自杀,萧从影一跃成为新一代掌权者,成为今年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
各种恭贺、逢迎、心怀诡异的电话不断打进,萧从影暴躁如雷,一天下来,摔了三部手机。他从来没有遇见这么离奇的事情,萧政居然会撒手不管,去服毒自杀!还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命更重要?难道就是他所谓的狗屁爱情?
萧从影怎么也想不通,伤心愤怒之余,只恨萧政太过于专断。
所有外界反应都过于激烈,除了两个人。天成传媒不动声色地滚动播放两大新闻,今天占用了他们整个版块,却没有启用任何一个经济评论家,只是寥寥几句说了外界传闻。还有一个就是一直和萧氏合作的银楼董事杨散,他对此反应很冷淡,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表示。
萧从影坐在黑缎面沙发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里堵得慌,有些难以明喻的东西在膨胀,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打击。
这个星期的琐事接连而来,先是萧政病倒将工作丢他上手,再接着李离提出离婚……想到李离,萧从影愣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前下意识地去摸手机。
很久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尤其简沧死后,医院里没传来一点风声。
手机蓝色金属外壳闪着幽光,像是冷漠笑着的看戏人。他的手又有些迟疑。
是继续向她示意他很重视她,还是苦苦硬撑着?心里还在挣扎时,他的手指已经熟练地按下了一组号码。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回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萧从影紧紧攥着手机,难以相信。他再次拨打了几遍,都是相同的答复。
怎么一夜之间,这个世界就变了?还是在他流连忘返时,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再也不想去打电话找李离助手传话,也忍住了摔这部手机的冲动。
手机是他无意中看到的一款,和李离那支据说是一家所出,古典造型,AB两版。
李离的确撤销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她站在摩天大楼前抬头看着滚动的电子屏,很长时间都忘了转身。
萧政竟然死了。
这个消息让她很震撼。
如果他心里有爱,为什么会这样对待简沧?还是简沧早已看清了他这个人,先一步原谅他,希望他能宽心地生活?
李离不懂,看到萧从影的巨幅海报打出屏幕,内心的震撼也让她没有任何感觉。
简沧病逝,萧政也死了,所有的记忆和仇恨都随风而去。
那么,我还在怨恨什么?李离问自己。
旁边有女孩惊呼萧从影的帅气,李离回过神后瞥了一眼,转头离开。冷知静穿着一件苏格兰风格的背心站在广场另一侧,里罩长袖衬衣,着装保持干净清爽的特点,李离能从稀稀落落人群中看到她,也是她神情过于专注的缘故。
李离走上前,微笑招呼:“冷小姐。”
冷知静一直抬头仰望电子屏幕,眼里蕴着一团墨色。回过头看到李离,说了一句:“萧政竟然死了。”
答案和我不谋而合,内心和我一样怨恨难平。李离微笑起来:“不提那人了,既然死了,万事一笔勾销。”
冷知静陪着李离慢慢朝外走:“离开这里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转转再说,不过地球是圆的,最后转回来也说不定。”
冷知静笑了起来,她发现和李离很谈得来,有点一见如故的意思。“那我期待着和李医生的见面,最好在地球某个角落突然遇到你,然后‘嗨’地一声像是多年的老朋友,那个时候应该就是无话不说了吧?”
“冷小姐真是亲切。我也是这样想的。”
冷知静招来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帮助李离放好了行礼,目送她离去。
这么热闹而喧嚣的城市却容不下性情恬淡的几个人,简沧也是,李离也是。
冷知静转身慢慢朝明天医疗室走去。明天姓明,是她的心理医生,半年前她慕名前来问诊,却发现“明天”不是招牌,而是主治医师的名字,当时就对这个姓氏愣了一下。
在她记忆里,好像见过这个名字,毕竟比较特殊。但当她细细思索时,又觉得没见过一个把一身蓝色西服穿得如此得体优雅的男人,为了避免尴尬,她总是看上一眼想一想,“点”到即止。
按照约定,今天必须拿最后一个疗程的药。
推开内外相隔的玻璃门,帅气而儒雅的明天医生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前。他抬头看见冷知静进来,露出笑容:“来了,这里还有最后两盒药,按时服用就行。”
明天的眉眼说不出的开阔干净,给人一种邻家大哥的味道,冷知静每次见了他,总是很放松:“谢谢明医生。”
“这个月情况怎么样?”
“很好,没有无缘无故的情绪失控。”冷知静老实回答,“只要别人不惹我,我就会好好的。”
明天笑:“你能这样说,证明比以前有进步。”他推了推桌上的两盒药,一边的助理帮忙装进小塑料袋里,再递给冷知静。
冷知静出门时很简便,没带包,就抓了手机和钥匙。她看见蓝色小袋子挺漂亮的,顺手把手机和钥匙也放进里面,拎在手里,礼貌地打过招呼,就要离开办公室。
她这是最后一个疗程,所以明天多挽留了一会儿:“你等等。”
冷知静的手停留在门锁上,回头看着他。
明天笑着说:“今天是第六次见面,我有些失望,你还是没记起我。”
冷知静听他话中有话,迟疑地回答:“我感觉好像见过你,不过拿不定主意。”
“私立学校,英朗,空手道社团,黑缎师兄。”明天说了几个词提醒她。
听完后,冷知静猛的回忆起一个场景:白色飘逸的道服,黑带镶嵌的领口,文质彬彬地鞠躬,灵巧迅猛地搏击……一个又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混战,不分男女不分轻重,道场里到处是群起霍霍的声音……
冷知静眼前一亮,笑了出来:“啊!原来说的是你!我参加社团时,教练一直把‘黑缎师兄’挂在嘴边,天天念叨五六遍,听得我们耳朵都起了茧‘明天师兄自由搏击第一,是你们的榜样,是我的骄傲!’看来教练说的真有其人!”
明天开心地笑:“我去过你们社团,当然有我这个人,只是你不记得我了。”
冷知静认真地想了会,问:“我记得我没缺过一次训练,怎么会没碰到过师兄?”
明天笑得意味深长:“我来的时候,你正在躲一个同门的出手,估计是忙着对战,没注意到我。”
冷知静看他这么笑,勉为其难的想了想。
好像是有一次……在教练吩咐的对练中,她投机把对手打趴了,那个男孩子老羞成怒,缠着她一直要求再较量,她一整个下午都去躲避他的拳脚了……
冷知静笑了笑:“是有这么回事。”
“被你打倒的是我的弟弟,叫康盛。”明天提醒她。
冷知静愣了下:“是师兄的弟弟?不姓明吗?”
“我家有两个孩子,我跟着我妈姓,弟弟跟着我爸姓,而且他还一直记得这个事情。”明天笑得很开心,“还好你们没见面。”
冷知静哭笑不得:“康先生应该有二十五六了吧?真的一直耿耿于怀?”
明天点头:“反正他没忘记你的名字,所以连带着我也记得你。”
冷知静连忙扭动门锁,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代我向你弟弟问好吧,同时也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先走了。”
从医疗室逃出来,走到车水马龙的大道旁,冷知静才喘了口气。她没想到大学时不在意,莫名其妙结下一个梁子,被人“怀念”了六年,滋味可真是有点不好受。
离公寓还有一段路,冷知静慢慢地往回走,想最后一次感触这座城市的气息。左手边有一道明净的长廊,落地橱窗里摆满了画,阳光流淌在画卷上,文雅唯美,很容易吸引路人的眼光。
冷知静并不在意,一直朝前走,眼角无意撇到一副水彩,先是感叹画的真美,走开几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回了身子。
这幅水彩的名字叫做《倦》,画风唯美,带有古希腊雕塑的影子,画中天使的脸朝上仰着,像是渴望飞回天空翱翔。雪白的羽毛零落了几片,翅膀完全盛开,可是拍打着没有飞走。
明明有翅膀,却无法飞上天;明明贵为大天使长,米迦勒的神情太过于倦怠。
是一种哀而不伤的感觉,而且天使的面孔十分俊美,只是形似于神话传说中的米迦勒。画卷右下角标注着一行炭笔小字:纪念沙小弦。
冷知静走近橱窗,玻璃反射的光终于让她确定了:画中天使的容貌和她七分相像。但她不是沙小弦,要弄清这个疑问很简单,去问橱窗后的主办写字楼就行。
明亮宽敞的一楼接待厅里还有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冷知静径直走向接待员工:“小姐,我想问问外边的一幅画。”
身边的那个男人转过脸来,五官英俊,眉眼有些深沉,穿着裁剪合身的亚麻西服,气质显得内敛。
他看了冷知静一眼,脸色有点惊异。冷知静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看着他:“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小姐贵姓?”他问。
“免贵姓冷。”
“不好意思认错了人。”那个男人的声音显得很失望,“敝姓杨,刚才第一眼看到你,误以为你是我的朋友,真是不好意思。”
冷知静笑笑,回过头继续问接待小姐:“小姐,外面那些画是从哪里来的?”
小姐彬彬有礼回答:“您好。我们广告楼正在为一家新开的艺术馆作宣传,您看到的所有油画都是出自青少年画家之手,他们大多来自私立英朗学院。”
“那幅《倦》的水彩也是他们画的吗?”
“是的。”接待小姐翻了翻单据,“是一个叫做简单的小姐画的。”
“请问能卖吗?我想收藏。”
“对不起,小姐,这幅画的作者注明谢绝出售,只供我们观赏和宣传。”
“谢谢。”
冷知静失望地转过身,身旁的杨先生突然开了口:“冷小姐也想买这幅画?”
冷知静惆怅地点头:“很好的一幅画,很对我口味。”她没多说什么,先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也变得刺眼起来,只有画卷长廊依旧静美。
冷知静抬手遮了遮阳光,不甘心地走回橱窗前,继续打量那副画。看的时间长了,画中的天使像是活了过来,在讲着一个悲怆的故事。
橱窗上忽然映出另一张脸,渐渐走近,非常抢眼。
等冷知静回过神时,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她身后,还不紧不慢喊了一声:“冷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