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发女仆的优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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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
"醒一………"
陌生的呼唤震颤着空气，在耳中回荡。身体在摇晃，林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她逐渐看清了一边摇晃着自己一边大喊的罪魁祸首的脸。
"什么事？"
直直坐起身子，林凡问道。对她而言，所谓的"一天"就是充满疼痛、血、尘埃与臭味光怪陆离变换不停的梦境，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根本不在思考范围之内。现在的林凡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清醒，能够说出有条理的话来，实际上脑子还在宕机状态。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会"嗯嗯哦哦"答应然后转头忘个精光，这是她从大学生活里学到的坏习惯。
值得高兴的是，女人没有起床气。
于是她乖乖地听男孩快速地说完"拜托了大姐姐帮帮忙不然我会被艾琳娜奶奶说教的"等因为走神完全没记住的话，一边不停的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一边眼神涣散地顺从身体本能，沿着扶手像是关节没有上油的老旧木偶，一步一步走到楼梯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林凡顺手将视野中的钥匙拿在手中，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金橙色的暖光投落，微凉的夜风中，她稍微清醒一点了，但也只是一点点。伴随身后的门扉关闭声响起，少女被迫跟着小少年一起跑起来。
腿脚陷入跨出收回的循环，手臂为了保持平衡也像是钟摆般摇摆着，胸口的颠簸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但实际上这具身体才微微渗出一点薄汗。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的理性与现实的差距搅乱了女人的思维，让她在紧跟着有印象的背影在不认识的景色中穿行，同时"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填满了脑袋。
为什么在临考前两天梦见与不认识的人在落日时分奔跑？这是在提醒我的青春一去不复返吗？可我只想在被窝里睡个舒舒服服的觉中午十二点钟起床而不是被体验真实的噩梦折磨。见鬼，至少让我做个好梦啊！
以上，就是少女站在雕刻着蔷薇花的黑铁门前等待门扉缓缓开启、穿过两侧栽种郁郁葱葱的树木的道路、踏入肉眼可见的精致房屋、被男孩称为"艾琳娜奶奶"年迈妇人将略带审视的目光投来之前脑内的胡思乱想。
察觉到自己的裙子被轻轻拽了拽，林凡发挥上课打瞌睡不被老师发现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急忙从还有印象的记忆中找出艾琳娜的询问，迅速编好措辞的框架————这对经常上台进行演讲的她来说并不困难。少女面上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放缓了语调，以便于整理思绪:
"是的，在我被坏人欺辱时………正是乔瑟夫先生帮助了我，他真是位勇敢、正直、善良的小绅士。"
艾琳娜奶奶轻轻点头，林凡这才开始观察她:就和所有的老人一样，艾琳娜奶奶的眼角有明显的皱纹，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只是那头金发被整齐地挽成发髻，看上去竟有几分利落的味道。与乔瑟夫并不相同的、彷如海洋般湛蓝平静眼眸透过透明的镜片正注视着自己———显然，当林凡打量着艾琳娜的时候，这位年老却依然不失优雅的贵妇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着林凡。
"你叫丽塔，对吗？"如林凡对艾琳娜奶奶的印象般冷淡却也和煦的声音，只是在呼唤那个名字的时候，林凡小小地呆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点了点头，抿紧嘴唇，压低声音，尽可能表现出羞赫地样子来:"抱歉，失礼了，艾琳娜夫人………您的和蔼让我想起了我的爷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她没有胡乱编理由，毕竟林凡并不擅长说谎。艾琳娜奶奶温和的气质确实让她联想到自己早已去世多年的爷爷，但她呆滞的原因只是她真正的名字是"林凡"而不是"丽塔"。
"无妨，丽塔……小姐，我能理解。"老妇人注视着林凡，眼眸失神，似乎被她的言语触动陷入过往的回忆中:"当亲近的友人、家人、爱人逝去，被留下来的人总是不可避免看到相似的人与事物时想起他们。因此，我很高兴你愿意对我说出这些。"
良心隐隐作痛。咕，果然，不擅长撒谎什么的也是谎言，根本就是………我不喜欢说谎。
"不，反而是我要谢谢您原谅我的失礼。"凝视着那双如海般深邃的眼眸，林凡低下头，提起裙摆鞠躬行礼。心脏跳的很快，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林凡面对四周投来的仆人们的目光感觉十分紧张，更何况刚才自己还撒了谎。
她听到嘴中吐出的语言客套而生分，衣裙被轻轻拽了拽，对上小乔瑟夫带着询问地视线，林凡轻轻摇头。
"既然已经将乔瑟夫先生送回，我也没有了停留的理由。那么，请恕我先告退。"
"请等一下。"话音刚落，坐在木椅上的艾琳娜奶奶便开口:"现在天色已晚，丽塔小姐孤身一人怕是不安全。不如先住下，明日再走。"
没关系，现在我能一拳打十个。
这种话也只能想想，回想起整天的遭遇与名义上是自己住所的老旧房屋，假设自己先回去，要面对的恐怕只有充满灰尘的沙发与冰冷的地板。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精致的装饰布置，联想下松软的被褥与床铺，理性与欲/望双双宣告投降。林凡感觉面上发烧，不得不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接下来可能要叨扰了。"
"丽塔小姐不用那么客气。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将乔瑟夫送回来。"笑意在湛蓝的眼中漾开，艾琳娜招手让等候在一旁的女仆过来，嘱咐一些事情后，便让她帮林凡引路。
"乔瑟夫，你留下来。"
听到背后传来带着严肃的话语，正欲偷偷跟在林凡身边溜出去的棕发男孩露出"我完了"的表情。而旁边的林凡灰暗的心情稍稍回转，她表面上微笑，在底下悄悄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顺便给予小少年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随着身穿黑白衣裙的女仆走出房间，踏上铺着鹅卵石的小路，林凡像是终于得到许可，暗地里松了口气。对于惧怕社交的女人而言，待在人多的地方无异于一种折磨。
不，或者说不知所措比较恰当。渴望孤立，寻求孤立，享受独自的清闲快乐却又妄想成为众人聚焦的顶点，她从来不想多花费力气去分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索幸领路的女仆也不是热情的性格，只是沉默的在前方带路，也省去了搜肠刮肚寻找炒热气氛的话题。
沉浸在微凉的晚风中，名为林凡的普通人倒是有了空闲，在脚步声中去观察这宁静的傍晚。
从乔木的叶隙中，她窥见橙红的夕阳已将大半部分沉入地平线。深色的天幕点亮稀微的星辰，彷如撒上钻石的天鹅绒幕布，但在幕布的边缘还装点着绵延的玫瑰金花边。在天幕的最边缘，她又看到了那轮在薄薄的云霭中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天体，伴随自己的移动缓缓地、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
"那么，这是客人您的房间。"
穿过大理石的走廊，短发女仆将门扉开启，带领少女进入房间内熟悉环境。末了，她低头行礼:"请稍等一会，仆人们会将热水送来。由于暂时没有合适的衣服，只能委屈客人您暂时穿仆人的衣服。"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呜哇，真是远超我想象的严格。
听到这些文绉绉的词汇林凡的心再次揪紧，她整理一下思绪，点头致意:"多谢。我还没有吃过晚饭，不知……"
啊糟糕，忘词了。我该怎么说比较合适？"不知能否给与我一些食物"？这样听起来会不会太过祈求破坏我老婆温婉优雅的形象？
"现在还未过饭点，您可以去餐厅和艾琳娜夫人、乔瑟夫少爷共同用餐。"金发女仆会意，带有礼节性的言语不紧不慢从口中说出，随后她话题一转:"或者，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通知厨房的仆役额外准备一份食物送到您的房间来。"
"那便麻烦了。"松了口气，林凡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补上话语:"对了，请代我向艾琳娜夫人表示感谢与歉意，请原谅我今日不能与她一同享用晚餐。"
"好的。"女仆微微鞠躬，随后转身离开，几乎听不到鞋底踩在石砖上的脚步声。
"这样总行了吧？"林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内心终于得到放松的指令，面上不自觉露出安心的神情。突然，她听见女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对了。"
不敢懈怠，林凡急忙收敛表情向声音方向看去，本是转身离去的金发女仆回首，沐浴在从窗户钻进走廊的阳光中，轻柔的、包含着说不清楚的情绪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
"只是我的一点私心。丽塔小姐，愿你能幸福、愉快………"
她露出了笑容，青色的眼睛在静谧的黄昏中闪烁着波光。
"……度过这一夜。"
不知该说什么，林凡呆呆地望着身穿黑白衣裙的身影远去。她走进房间，关上门，突然拍了拍脸。
"输了！"
半跪着将上半身扑在床上，林凡将脸埋在被子里，一边检讨自己言语上的过失一边砰砰锤床。
优雅、冷静、得体、知礼……无论哪一项都完爆我这肥宅啊！对不起丽塔老婆，我太不争气，把你的形象抹黑了呜呜呜…………
啊，不过。
坐起身，林凡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墙上装饰的挂画、绣着金丝线的绒布窗帘、顶端的水晶吊灯，忍不住露出苦笑。
"被离家的贵族小少爷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什么的，这不是玛丽苏言情的常见套路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金发女仆的优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