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25、约会

　　“那是邓之洲吧？”

　　陆正鸣没有回答何盈月的问题，目光落在邓之洲身上，她在于景川怀里蜷成一团，两条细腿从他的肘弯里伸出来，露出洁白的脚腕，随着于景川的步伐荡来荡去。

　　她今天穿着一双白色的袜子。

　　她一定看见他了，所以故意将头埋的更深，贴在于景川身上。

　　好啊，她可以明目张胆接受其他男生的帮助，永远对他拒之千里之外。

　　很好。

　　待出声时，陆正鸣的声音冷到零度：“我没看见。”

　　他明明看见了，却说没看见。

　　“你刚才不去医务室，是为了看她比赛吧？”

　　何盈月的心思何其缜密，谁的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就是为了看邓之洲的比赛。

　　陆正鸣眉头沉下来，眼睛里透着丝丝寒意，声音更是冷得彻骨：“我去不去医务室跟她有什么关系？”

　　何盈月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冷的语气说话。

　　他喜欢邓之洲了？

　　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寒假的时候宋骐跃组织聚会，邓之洲没去他也没去；还是放寒假回来他在她的桌子前默默站着却什么都没说；抑或是更早的时候，他起身接水看着邓之洲跟其他同学讨论数学题，站在过道那儿整整看了她一分多钟……

　　何盈月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她亲自验证了邓之洲喜欢陆正鸣，而陆正鸣也喜欢着邓之洲。

　　是不是有些感情是一早注定好的，就算她处心积虑地算计了一次，甚至两次，也改变不了什么。

　　到医务室，陆正鸣脱下袜子，受伤的那只脚肿起高高的一片，校医都惊了一声：“呀，多久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没说话，任由校医拿绷带裹住。

　　简单处理过后，校医说：“最好去拍个片子吧。”

　　“谢谢。”陆正鸣放下裤脚，扶着桌子站起来。

　　一旁的围帐后，邓之洲已经挂上退烧的吊瓶，陆正鸣听见于景川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你想吃东西吗，我帮你去买点？”

　　似曾相识的场景。

　　“我不饿，就是想睡会儿，”邓之洲的声音很虚弱，“你待会还有比赛吗，我不能去给你加油了，对不起啊。”

　　“没事儿这算什么，你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等快比赛了我再走。”

　　“三班没人了吗，需要一个外人来陪！”

　　“哗啦”一声，陆正鸣怒气冲冲地扯开了那道帘子，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现于景川抱着邓之洲的画面。

　　他声音有点大，掖被角的于景川和刚闭上眼睛的邓之洲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

　　那天的确很多人打着运动会的幌子，宣泄自己的感情。

　　于景川愣了片刻，到底也没弄清楚他的动机，反问道：“你别说我还想问呢，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们班谁来啊？”

　　陆正鸣刚才情绪上头，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重了，他正想着找补，病床上的邓之洲先开口道：“于景川是我朋友，我就愿意他在这儿陪着我。”

　　她的声音明明很虚弱，但听起来却是那么气人，陆正鸣被她这句话再次激怒：“他是你的朋友，别人就不是是吧！”

　　“……我没说不是啊。”

　　谁知道他抽什么疯了。

　　陆正鸣再次“哗啦”一声拉上帘子走了，此刻他应该感同身受，当初他以朋友之名护着李梦璃的时候，她是什么感受。

　　这很公平。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撞到了门框上，“咣当”一声，低骂一句操。

　　邓之洲心里也不好受，想不通他没来由的恶意，她只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而已，却被他误以为连朋友都做不了。

　　其实，谁想跟他做朋友啊，一靠近他，就会被他妈斜着眼看，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但她一边又觉得解气，只许他跟何盈月你侬我侬吗，她偏要和于景川在一起，他管不着她。

　　女子八百米的比赛只有这一轮决赛，吊瓶还剩一点，已经全部结束，宋骐跃跑来问她能不能去领奖，见她还发着烧，本来想替她领，邓之洲想都没想就让校医拔了针头。

　　她要自己去。

　　“真去啊，我替你领也可以。”宋骐跃喊不住她。

　　“邓之洲啊，她就是三班的那个邓之洲。”

　　“八百米全程不带减速的那个女生。”

　　“太牛了吧。”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但关于她的议论声一点都不少。

　　邓之洲站在领奖台的最中间，裁判员把第一名的奖状发给她，那个叫董怡珊的女生还主动跟她说话，她说好几年了从来没有人在八百米比赛超过她，言语间满是钦佩和赞叹。

　　观礼台上的同学们致以热烈的掌声，风从她耳边吹过，都是香甜的气息，所有人都在为她喝彩。

　　从前习惯了站在人群之中，而此刻却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不想当NPC了，她要做主角。

　　领完奖后又接着回去打吊瓶，校医院的药性温和，两瓶水挂完还是不见好。韩华知道后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第二天的运动会邓之洲是在医院度过的，本来说好去给于景川的三千米加油的，她最终失约了。

　　不过好在于景川稳拿了第一名。

　　周五周六邓之洲都在医院打吊瓶，直到周六下午才出院，她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出院的时候只剩嗓子还哑着。

　　她一直用着何佳佳的旧手机，于景川加过她的联系方式，问了问她的病情，知道她有所好转了才放下心来。

　　邓之洲主动说：【周天我请你吃饭吧？】

　　总归是自己失约，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于景川回；【那我去你家附近吧，这样你也不用来回折腾。】

　　【好，不过得我请客。】

　　【知道了，不跟你抢。】

　　何佳佳开学后，邓之洲就搬回自己家住，何萍和邓骞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好在她已经彻底习惯。

　　她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寄宿，周末在家的两天也多半在房间不出来。

　　所幸在这种相处模式下，已经很长时间没再发生不愉快。

　　邓之洲在卧室里挑选衣服，这两年她没置办什么行头，再加上春天本来就不知道穿什么，挑了半天都没结果。

　　眼看就要迟到了，忽然想起去年何佳佳给过她一件牛仔外套，因为尺码买小了不好退货只能送给她穿。

　　翻箱倒柜找出来穿上，倒是挺合身的，里面搭了一条黑色半裙，穿黑色靴子，头发扎起来挽成低丸子头，再戴一顶棒球帽，还挺好看。

　　她快速出门，下楼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了句：“去哪儿？”

　　以为不是跟她说话，没停，继续下楼。

　　“邓之洲，装听不见是吧！”身后的人吼了一声。

　　陆正鸣听见楼下的关门声就跟出来了，果然是她要出门。

　　她今天打扮的好漂亮，牛仔衣、黑裙，一双腿笔直像莲藕一样细嫩。其实她一直就很漂亮，尤其那双眼睛，琥珀色，透着光，还有她的手，小小的很软一捏就化……他怎么早没发现。

　　她不光漂亮，人还努力，古道热肠，又会画画，运动神经还那么发达，除了脾气臭，简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不过脾气臭他也喜欢，多有个性，可以天天斗嘴吵架，生活都有趣多了。

　　邓之洲停在台阶上，回头，陆正鸣站在她身后的楼梯拐角处，一只脚还打着绷带，明明是个病人但并不影响他垂着眼睛看她时，嘴唇紧紧抿着，表情不怒自威。

　　究竟谁惹到他了，最近脾气这么大，一次两次冲她发火，崴脚崴到下丘脑了吧，跟情绪系统失控似的。

　　她随口解释：“我没有，以为不是叫我。”

　　腿脚不方便还到处溜达，有够闲的，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多事。

　　“去哪儿？”陆正鸣又问了一次。

　　“出去玩。”

　　“跟谁？”

　　本以为可以走了，结果他没完没了的追问。

　　“于景川。”

　　他一只手插进兜里，板着脸：“你病好了吗就出门？还穿这么短的裙子，回去换一件。”

　　好莫名其妙。

　　“关你什么事儿？”

　　关他什么事儿，好像确实不关他的事儿，找不出理由反驳。

　　“不准去！”但他依旧说。

　　“为什么不准去？”邓之洲拉了拉肩膀上的帆布包，冷哼，“某人之前不还替人家带小礼物给我，怎么现在又不准去了？”

　　“我……我的意思是体育生不靠谱，”陆正鸣半天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你……你就算找也该换个人。”

　　体育生不靠谱？简直笑死人。

　　“是是是，你找的靠谱，这话你留着说给你好哥们儿听吧。”

　　神经病。

　　“什么叫我找的靠谱？我找什么了！”

　　邓之洲走了，没搭理他。

　　陆正鸣回家越想越烦躁，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她之前对他友好过一段时间的。

　　陆正鸣再次添加邓之洲的微信，为了防止她不加，这次想着在申请栏里写点什么。

　　他在脑海中措辞，手指飞快输入：【家长会的事我从没怪过你，你不用躲着我，我觉得同学之间有必要加个微信，况且我们是邻居……】

　　好像还缺点什么，他刚要继续输入却发现有字数限制。幸好可以连发三条，不过每条上限都是五十字。

　　他发完上一条继续打字：【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冲你发脾气，只是宋骐跃不喜欢于景川，他脾气暴躁，我们怕你吃亏。】

　　好像说别人的坏话不太好，不过顾不上这么多了，他按下发送键。

　　这一条发完，陆正鸣又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卑微了，为了挽回颜面，他开始编辑第三条，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写什么好。

　　简直比写作文还难。

　　烦！

　　可是不平衡的心态还在折磨他，毕竟他没做错什么，于是他冷着脸发了第三条：【加我。】

　　邓之洲和于景川约在附近一家连锁快餐店，于景川点了鱼香肉丝盖浇饭，邓之洲感冒不能吃辣，要了一份清淡的雪菜肉丝面，又叫了一份炒菜和两份喝的。

　　中午吃饭的人不少，周围坐的满满当当，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不用拼桌的位置。

　　邓之洲说：“有点简单了哈哈，等我有钱了请你吃好的。”

　　“我就喜欢吃这家，真的。”于景川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再说了，让女生付钱本来就是不应该的。”

　　“应该的，我这是感谢你。”

　　“不用谢，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第一次跟男生出来吃饭，邓之洲很拘谨，这些句话说完根本不知道该聊什么，于景川似乎也是，接完她的话一时找不到新的话题。

　　因为这像约会，跟在学校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甚至都有点后悔约他出来吃饭了，太尴尬。

　　两个人陷入沉默，邓之洲手足无措地按亮了手机，她只是想看看时间，没想到却直接人脸识别，接着跳入了微信那页。

　　聊天记录框是平静的，不过却微信联系人那一栏却突兀地冒出一个红点点。

　　她好奇地点进去，熟悉的头像下跟着两长一短三句话。尤其是短的那句，特别惹眼，霸道又傲气的两个字“加我”。

　　凭什么？

　　再往上看，“宋骐跃不喜欢于景川，说他脾气暴躁”那一句又成功抓住邓之洲的眼球。好啊，加个微信都不忘诋毁别人，宋骐跃喜不喜欢于景川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诋毁她的朋友。

　　邓之洲十分恼火，没有看到第一条消息，直接把他的申请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