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26、校服

　　于景川小口小口吃着饭，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想给女孩留下个好印象，结果一顿饭吃的满头大汗，倒是邓之洲无所顾忌地大快朵颐，一大碗面条很快下肚。

　　两个人各吃各的，一晌无话，半天于景川终于想起一个话题来：“对了，高二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这学期开学后，分文理的事儿韩华已经提过几次，让他们早做打算，不过邓之洲还没想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生规划，只知道选择擅长容易出分的科目就行。她咨询了何佳佳，何佳佳问她将来想干什么，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其实她很想选择一个与美术相关的专业，比如建筑设计、室内设计或者工业设计，可是何佳佳说设计专业读起来十分耗钱，也未必好就业，她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选一个挣钱多的专业吧，越多越好，钱越多越可以早日逃离这里。

　　那时候什么专业最挣钱，互联网行业方兴未艾，当然是计算机最挣钱。

　　于是理科就成了邓之洲心里的首选，幸好她的物理化学成绩还算不错，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何佳佳说，女生应该读个文科，毕业了当老师，再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对象，最好是公务员，两个人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邓之洲听了直摇头，觉得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简直太可怕。

　　何佳佳笑她年轻，还没悟出人生的真谛。

　　“还没想好，大概率会选理科吧。”邓之洲放下筷子，开始喝饮料。

　　“你好厉害，理科那些东西我根本就听不懂。”

　　于景川因为邓之洲跟自己相同的特质喜欢上了她，又因为不同的特质更加喜欢她。

　　邓之洲咬着吸管，艰涩的笑：“其实我也听不懂，硬着头皮学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做数学题游刃有余的陆正鸣，他才是那个好厉害的人。

　　吃完饭邓之洲不想回家，于景川就带着她四处逛，公园、商场、快拆迁的科技馆，一直到晚霞满天才送她回家。

　　周末晚上是可以直接返校上晚自习的，她想在外面待到六点多直接回家换上校服，然后回学校。谁想回家的时候，却发现门紧紧锁着。

　　而她竟然忘了带钥匙。

　　“有人在吗？”邓之洲拍了拍门。

　　“有人吗？”无人应答。

　　连着敲了十分钟都没人出来，邓之洲知道大概率是家里没人。

　　他们以为她有钥匙，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她有没有钥匙。

　　不论是哪种情况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下限早就被无限拉低，她现在心如止水，唯一担心的是怎么回学校的问题。

　　邓之洲撑着腮坐在楼道里发呆，大不了就先不去学校了，等到他们回来再去。

　　这时，那个瘸着腿的人从楼上下来：“咳咳。”

　　她回头，陆正鸣就站在自己身后，瘸着腿也要双手插兜，摆出一副很帅的姿势。邓之洲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每次毫无心理防备地看见他，总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中午见他的时候他还穿着家居服，都快晚上了穿的倒是整齐，搞得像要出门赴宴一样。

　　“回不去家了？刚才就听见你在楼下，哐哐砸门。”

　　“没有‘哐哐’吧，我很小声的，不是故意扰民。”

　　“谁说你扰民了？你脑回路真挺奇怪的。你爸妈带着你弟出去了，好像是过生日还是什么，刚走没多久，我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邓之洲打开手机看了看日期，果然是邓之淇的生日，她心里失落，却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哦”。

　　陆正鸣主动提议：“去我家待会儿吧，我爸妈去看我姥姥了，都不在家。”

　　“我可不去。”

　　她疯了吗，林佳茹那么不待见她，她还敢往枪口上撞。

　　“那你就打算在这儿坐着，等他们回来？”

　　“嗯，等他们回来我就换衣服回学校。”

　　“你是想回家换校服，然后回学校？”

　　“不然呢，我为了跟他们共进晚餐？”

　　邓之洲没再理他，回过头一个人打开手机刷起短视频。她一边刷一边在想，要不然给张敏心发个消息吧，她家住的不远，或许可以去找她借套衣服呢。

　　消息发出去了，等着敏心回复。

　　就在这时邓之洲感觉到后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地戳她，她下意识地寻找源头，就看见陆正鸣用那只打着绷带的脚一点点顶她的背。

　　“不就是校服吗，麻烦别人干什么，我借你一件不就行了，省的你在这里坐着，反正也不知道你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你偷看我发消息！”

　　“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又不是什么重要隐私。”

　　“那也不准看！”

　　“不看不看。”

　　不过他这么一说，倒也是个办法，只不过万一被何盈月或者林佳茹发现，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何萍和邓骞带着弟弟出去庆生，没有晚上九点是回不来的。

　　要不然再等等敏心那边。

　　邓之洲正迟疑着，张敏心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我跟我爸妈出去吃饭了，咋了，有事儿吗？】

　　好吧，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看她脸色灰暗，陆正鸣就知道没借到：“走吧，去我家。”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拒绝，坐在楼道里等三个小时，实在不算良策。她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向他保证道：“我宿舍有多的，我回去立刻换下来，然后给你洗干净，保证不会弄脏，也不会被人发现。”

　　陆正鸣沉着脸色：“为什么？”

　　“啊？”她不懂，借别人东西洗干净还回去，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不用洗，”陆正鸣瞟了她一眼，“过来扶着我。”

　　邓之洲丫鬟似的站到身边，按照他的意思献出一条胳膊：“你确定你爸妈都不在家吗，他们不会突然回来吧？”

　　陆正鸣享受着她的服务，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包的，我姥家离这儿两百多公里，要回来也是晚上九点以后。”

　　“那就好，您慢点。”

　　陆正鸣看似无意，却又查岗似的问：“今天出去玩的开心吗？”

　　拿人手短，邓之洲的态度好起来：“挺开心的，那家面也很好吃。于景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他不暴躁……对了我们还去了科技馆，好像是要拆迁了，要改成美术馆还是什么，不过应该是不收门票的，预约就能进，你知道吗？”

　　毕竟是有求于人，她迎合般多说了几句。

　　谁料下一秒陆正鸣却突然把手抽回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真不懂他为什么对于景川敌意那么大，听他的意思是宋骐跃跟他发生过矛盾？不过宋骐跃为人轻佻浮躁，她不怎么喜欢，即使有矛盾肯定也不是于景川的过错。

　　但是现在为了借到校服，她没有继续辩白。

　　整个陆家静悄悄的，邓之洲蹑手蹑脚跟在陆正鸣身后，明知道没有人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讨厌林佳茹，但也害怕林佳茹。

　　陆正鸣很快回自己的房间找来一套校服给她：“给，干净的。”

　　她接过来，却又犯了难：“那我……我在哪儿换比较好呢？”

　　她知道跟他借衣服很奇怪，等到真要穿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奇怪了。

　　要在他家穿他的衣服，紧张、尴尬，浑身发毛。

　　陆正鸣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打量她那副紧张样儿，慢吞吞地开口：“去我房间。”

　　邓之洲始终克服不了心里那道坎，借他衣服已经很越界了，再去他的房间岂不是过分。

　　“我还是去卫生间吧，方便吗？”

　　“不方便，去我房间。”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让她措手不及，“这不好吧？”

　　见她迟迟不动，陆正鸣故意吓唬她：“快去，待会我爸妈回来了。”

　　唉，就这样吧，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而且她也没存坏心。

　　她进去后，陆正鸣便听见“啪嗒”一声锁门声，心想她还挺有安全意识的。

　　邓之洲凑近他的校服轻轻闻了闻，上面有很淡的洗衣粉香味。撑起来看，他的衣服裤子都大的很，也难怪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而她只有一米六五。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正鸣听出来她开始脱衣服了。

　　想到这里，他忙别开脸，可即便如此，竟然抑制不住脑补了一帧她换衣服的画面。

　　接着，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在身体里翻滚。

　　他赶紧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陆正鸣的房间很大，尤其是那张学习桌，一侧摆满了王者荣耀的手办还有一些拼好的乐高，另一侧是平常用的书，码的十分整齐有序。

　　他桌上原本是有台电脑的，但是去年寒假林佳茹给他撤走了。

　　脱衣服，再穿衣服，她很快完成，最后还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掉下什么东西。

　　陆正鸣的衣服看着大，没想到穿起来更是大的离谱，邓之洲蹲下身子挽了两层裤脚才勉强把鞋子露出了，她冲着镜子照了照，简直像小矮人误闯大人国。

　　叠好自己的衣服挽在手肘上，她调整了几下呼吸，推开门出来。

　　陆正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打着绷带的那只脚翘在另一只脚上，见她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番。

　　她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

　　可他没笑，目光落在她凸起的锁骨和瘦削的脸颊上：“你怎么这么瘦啊？”

　　瘦就瘦吧，肯定没有李梦璃和何盈月身材好，不过他没有嘲笑她，也算日行一善了。

　　邓之洲指了指自己手肘处的衣服：“有没有袋子，随便什么样的都行，我想把我的衣服装着。”

　　“我去找，”他扶着沙发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翻出几个牛皮纸袋，“这样的行吗？”

　　“行。”邓之洲随便挑了一个装上自己的衣服，“那我就先去学校了，你的衣服我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洗。”

　　“那不行，我会洗干净的。”

　　“我说不用。”

　　“好的。”

　　“那我就先走了。”她指了指他家门口，准备开溜，跟他独处总是觉得尴尬。

　　“这就想走？”陆正鸣微微扬起语调，一句话绊住她，“把微信加了再说。”

　　他还记得这茬呢。

　　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她只能掏出手机：“那你再申请一遍。”

　　“连我的申请都删，够绝的啊。”他干脆抢过她的手机自己操作。

　　邓之洲吸了口气，生怕他看见自己和敏心八卦他和宋骐跃的聊天记录。

　　她想不明白陆正鸣为什么非要加她的好友，他之前没执着过这件事情，寒假的时候他加了她一次，她忽略了他也就没再提过。

　　她确信她和陆正鸣的关系会止步于同学、邻居，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即使他参与了她成长中的一些小事，多年后他们也会成为认不出彼此的陌生人。

　　所以加不加好友，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正鸣刚想把手机还给她，递到半空中了，又临时改主意收回来藏在身后，问她：“你和于景川好了？”

　　“你还给我！”邓之洲伸手去够，不想回他的问题。

　　她手伸到右边，他就把手机递到左手，她伸左边，他就递右手，一直来回逗她，最后直接举过头顶让她跳起来够。

　　她的距离很近，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把她揽进怀里，但他不敢。

　　陆正鸣憋着笑，邓之洲气急败坏：“陆正鸣，你有完没完！”

　　突然很喜欢她连名带姓的叫他。

　　“没完，”陆正鸣拿手机在她眼前晃，“快说，我得拿你个把柄才行。”

　　“没有没有！我才不违反校规校纪呢，我又不像某人。”终于把手机拿回来了，“还是小心我先拿到你的把柄吧，烦死了！”

　　也很喜欢她叫他某人。

　　陆正鸣故作神秘地凑近：“我说过我会想到绝对让你替我隐瞒的办法，现在已经想到了，恐怕到时候你的嘴会比我还严。”

　　呵呵，就说他要和何盈月在一起了，这个人诡计多端，还装什么好心借她校服，分明是为了收买她吧。

　　何必呢，他一点都不了解她吗，就算不是为了他，为了何盈月她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行啊，试试呗。”邓之洲嘴上劲儿劲儿的，心里却发酸。

　　“试试就试试。”他依旧胸有成竹。

　　从他们家出来，邓之洲打开手机，顿时两眼一黑，某人给自己的备注是——最亲爱的邻居哥哥「爱心」。

　　还是置顶。

　　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