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24、第一

　　邓之洲站在自己的跑道上，不停地深呼吸调整状态，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加比赛，代表着高一三班，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临跑前她抬头看了看观众席上的同学，他们的眼神也许是期许，也许是鼓励，但落在邓之洲眼里全都变成质疑和否定，忽然觉得压力好大。

　　所以，她一定要拿到名次

　　不，应该是第一名！

　　“砰”一声裁判枪响，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正式比赛跟平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而她心里的牵绊太多，脚步明显没有训练时轻快，反而像注铅一样沉重。

　　她被分在最内侧的跑道，起跑后从视觉上看远远落后于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慌，步子有些乱了。

　　于景川不顾老师的阻拦，在操场内侧领跑，边跑边喊：“邓之洲，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别慌，千万别慌！”

　　“你可以的，平时训练了那么多次，要对自己有信心！”

　　老师一边驱赶，于景川一边喊：“你很棒，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女生！”

　　是啊，她练过那么多次了，冒着雨也不停；就算她在其他事情上笨笨的，可在运动方面绝对算得上有天赋，可以的，她可以的，绝对不能因为心态影响比赛，她要拿第一的，她一定要拿第一！

　　于景川坚定有力的声音就像一剂强心针，邓之洲忽然信心倍增，立刻调整步伐追了上去。

　　她不能按照以前的节奏了，她必须重新调整节奏。

　　而现在她的节奏是追上前面的每一位竞争对手，并且保证绝不让她们反超。

　　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邓之洲开始发力。

　　当所有人都挤在内道保存实力的时候，她直接斜切进第二道开始超车。

　　宋骐跃给陆正鸣弄来几瓶新的冰镇矿泉水敷脚：“给，刚出冰箱的。”

　　陆正鸣觉得浪费：“弄这么多干什么，待会儿谁喝啊？”

　　“你别管，这点小钱爷还是出得起的。”宋骐跃一股脑堆在他脚上。

　　操场上比赛正在进行，宋骐跃蹲在陆正鸣脚边托着腮看起来：“你别说我还真挺好奇的，看她能跑第几，总不能拿第一吧。”

　　何盈月默默地看着跑道，邓之洲像只灵巧的小鹿，身姿轻盈地追赶着前面的对手。

　　她真羡慕。

　　人总是喜欢羡慕别人。

　　宋骐跃嗤笑道：“呵呵，她追谁呢，这个时候就开始冲刺了？姓于那小子就这么给她培训的，这就是传说中的体育生style吗？”

　　陆正鸣不说话，专注地看着操场，邓之洲这组的第一名他认识，叫董怡珊，在初中时就是远近闻名的跑步健将，速度和耐力都很强。

　　董怡珊还没完全发力，邓之洲现在超了她，过早耗费完体力，到后面再被反超心态很容易崩坏的。

　　可是第一圈已经跑完了，她完全没有减速，本来领先的第一名已经远远落在她后面，那个名叫董怡珊的女生。

　　很快观众席响起议论声：“这谁啊，超了董怡珊？”

　　“没事儿我董姐保存实力呢，待会肯定能超回来的。”

　　“是啊，这女生这么早就加速，到后面肯定就慢了。”

　　也有人存疑：“可我感觉这女生挺稳的。”

　　第二圈开始，邓之洲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场上其他选手包括董怡珊在内，都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生震惊了。

　　宋骐跃索性站起来看：“我去，她还在坚持！”

　　陆正鸣眉头越皱越紧，她不要命起来是真不要命。

　　可偏就是她身上这股不服输的拼劲儿，吸引着他。

　　眼见跟邓之洲的距离越拉越大，董怡珊也加快了速度，场上所有选手不得不跟着改变自己的节奏，提前开始了冲刺。

　　其实从打乱其他人的节奏开始，她就已经赢了。

　　平时训练打下的基础在此刻爆发成无限的动力，邓之洲越跑越快，周围的人和物全都化作虚无，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只有终点那道红线是她的目标。

　　可是她的脑袋越来越沉，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跟着涌起一股恶心的血腥味。

　　同时，董怡珊的呼吸声从她耳畔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董怡珊随时都有可能超过她。

　　终点处挤满了围观的同学，有一大半都在为董怡珊加油。

　　“董姐超她！”

　　“董姐，捍卫你女王的宝座！”

　　加油声此起彼伏，有这么多人认可和鼓励真好。

　　她没劲了。

　　在加油声的带动下，董怡珊低吼一声，从邓之洲身侧越了过去，领先她半个身子。

　　“不好，她泄气了。”宋骐跃伸长了脖子看，“怎么就慢了呢？”

　　陆正鸣暗暗攥紧了拳头，心想赢董怡珊恐怕没那么容易。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拿冠军，他看见过她的努力，但是其他人没有，所以他希望他们也能看见。

　　这时于景川不管不顾地挤出人群：“邓之洲你最棒了！加油，冲啊！拿第一！”

　　他的声音很洪亮，霎时压过其他加油声。

　　“邓之洲再坚持一下！”

　　“想想你付出的努力，你要拿第一，别让自己后悔！”

　　“呵，咱班的人用得着他加油？”宋骐跃终于发现邓之洲的排面比不上董怡珊，他拨了于景川一下，压过他半个肩膀，高声喊起来，“邓之洲快跑，拿第一啊，给我们三班争光！”

　　他嗓音拔的太高，喊完忍不住咳嗽起来。

　　“嘁！”于景川白他一眼，故意朝他那边挤，“邓之洲加油，我们一块训练这么多天，你要证明自己，给那些不相信你的看看！”

　　“邓之洲加油，咳咳咳……”

　　“真没用。”

　　“你说谁没用呢，咳咳……”

　　“谁咳嗽我说谁。”两个人为了加油你推我搡，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最后还是张敏心领着几个女生喊起来，平时说过话没说过话的都真心给她加油。

　　他们的声音传来，邓之洲终于提起一口气，咬牙加速。

　　没错，她要让那些不相信她的人看看。

　　这个第一，她非要不可！

　　此时，看台上的风向跟着变了：“这女生谁啊？”

　　“不知道啊，八百米全程不带减速的！”

　　“比董怡珊还牛。”

　　“诶诶别拉踩，我还是喜欢我董姐。”

　　终于在撞线的时候，她超了董怡珊一个拳头的距离。

　　同时裁判按下计时器，这个第一终于归她了。

　　一起到来的还有掌声、鲜花和拥抱。

　　三班的观众席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叫喊声，他们大声地喊着邓之洲的名字，以此为荣。现在应该没有质疑和否定声了吧，邓之洲终于心满意足。

　　两天前的那个雨夜，她曾训练过度跪倒在跑道上，此刻这条跑道也以她渴望的形式汇报了她，这是她应得的荣誉。

　　邓之洲的头发有些松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配上她张毫无血色的脸，如果不是在体育场和跑道上，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重症病人。

　　看的让人揪心。

　　可恨他自己还是个大病号，什么也做不了。

　　他喊宋骐跃过来，低声跟他说：“你待会找几个咱们班的同学送邓之洲去医务室，别让于景川送。”

　　宋骐跃用一种“你觉得可能吗”的表情看他，于景川早就等在一边了。

　　他也知道不可能，没法强人所难。

　　陆正鸣用另一条腿撑着，踉跄地站起身，准备去医务室。

　　何盈月本想扶他，但现下她沉着目光，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什么地方。

　　但她想不通，她想问个清楚，于是主动搀起他的胳膊。

　　“我自己可以。”陆正鸣说。

　　“就这一次，别逞能了，你之前也帮过我好多。”何盈月说。

　　“谢谢。“

　　观众席上，身侧的朋友凑过来对李梦璃说：“你看那个是三班的陆正鸣和何盈月吧？我就说是这个女生吧，她真的漂亮，好像张城也追过她。难怪陆正鸣谁也看不上，啧啧。”

　　李梦璃当然看见了远处醒目的一男一女，其实这个结果并不让她意外，只是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更多的感觉是丢脸。

　　当时她太幼稚，而且邓之洲说的没错，她就是倒贴。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遗憾了，那些不值得她关注的人和事，都不值得她再去浪费时间。

　　操场上邓之洲跑过终点，速度慢了下来，宋骐跃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姐你太帅了，我为骄傲，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前几天是我嘴贱。”

　　她靠上来的瞬间宋骐跃感受到她身上一股灼热的气息，他的手刚摸过冰镇矿泉水，往她额头上一搭，冰的她一激灵。

　　“你发烧了？”

　　“我没事，”邓之洲推了推他，“你也不用跟我道歉。”

　　“推我干什么，我真心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快走快走。”宋骐跃抱着她不撒手。

　　“我不用。”她声音很弱。

　　于景川过来强硬地把她揽过去，邓之洲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任由他扶着。

　　“……”没辙了，别怪他不尽心。

　　两个人走远，于景川既担忧又激动，不知道先恭喜她还是先关心她。

　　邓之洲笑了笑：“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为你高兴。”

　　“是啊，我也很高兴，没想到得第一这么爽。”

　　“我就知道你会得第一的，她们一看就不行。”

　　邓之洲走的很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跑完之后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弛下来，她的脑袋开始发胀，这场高热真正开始折磨她了。

　　走到离操场远一些的地方，于景川趁着没人打了个横抱将她抱了起来，她没多少重量，他抱着她毫不费力。

　　“这、这样不好吧……”

　　“没事儿，没人看见。”

　　“我可以自己走的。”

　　邓之洲微微挣扎了下，但因为高热体虚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被人看见不好。”她刚要开口，头一偏却看见不远处一个女生紧紧搀扶着一个男生往医务室走。

　　女生身材瘦高，精心呵护过的头发扎成高马尾柔顺地垂在脑后，男生身形高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般配。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他们，不带一丝偏见，真的赏心悦目。

　　邓之洲把头别过去埋在了于景川的颈窝，轻声说：“能快一点吗？”

　　“好。”于景川抱着她一溜小跑，很快从陆正鸣和何盈月身旁越过去。

　　“那是邓之洲吧？”

　　他们经过的时候，何盈月明显感受到陆正鸣走路的动作停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