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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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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完名当天下午下了最后一节课,邓之洲没去吃晚饭,直接约了于景川去操场跑步,四月初的天气还不是很暖和,于景川已经穿上了运动短裤,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咱们先做准备活动吧,体育课上常做的那几个就行。”
“好。”
于景川带着她做完准备活动就上了跑道,他一边跑一边教她调整呼吸和矫正姿势。连着两圈下来,邓之洲有些吃力,而于景川大气都不带喘的。
今天三班打篮球的那伙人没占到篮球场,临时改了踢足球,就在操场正中央。
正踢着上半场,宋骐跃眼尖地看见邓之洲和于景川在一旁跑步:“哎,那不是你那脾气古怪的邻居吗?”
这时队伍里的前锋受阻,立刻将球传到陆正鸣脚下,他刚想拿球突破,被宋骐跃一嗓子喊的分了心,对面的球员上来拦球,不留神摔在地上。
脚踝处“咔嚓”响了一声。
疼。
“鸣哥没事儿吧!”
几个男生顾不上踢球,纷纷围上来。
“没事儿,应该是崴脚了。”陆正鸣尝试着自己站起来,但脚踝刺痛像针扎。
他吸了口气,忍着。
宋骐跃自责:“唉,都怪我到处乱看,没事儿吧你?”
陆正鸣冲他伸出一条胳膊,忍着钻心的疼,笑:“能有什么事儿,死不了人,赶紧扶我起来。”
宋骐跃让他攀住自己的肩膀,把他从地上带起来:“走走走,哥到你去医务室去,你要真残废了,下半辈子我养你。”
“盼我点儿好吧你。”
球不踢了,几个男生一同搀着陆正鸣往医务室走,浩浩荡荡的队伍很难不引起操场上人的注意。
这时,邓之洲和于景川刚好跑到操场出口的位置,她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穿藏蓝球衣的男生被几个人架在中间,他的一条腿悬空着,额头上全是都汗。
对视的一瞬间,认出来是陆正鸣。
他在看她,一直在看她。
眉头皱得很紧。
盯得她有些害怕。
“怎么减速了?”于景川问。
“哦,没什么。”她别过头,加速跑了过去。
宋骐跃搀着陆正鸣,却依旧眼观六路:“刚才跑过去那个是邓之洲吧,她身边还跟着欠揍的体育生?”
陆正鸣没说不是,宋骐跃就知道自己没看错:“我说这根竹竿为什么要报运动会呢,敢情是为了和体育生约会啊,她刚才明明看见我们了,还装没看见,我看她为了约会,都六亲不认了!”
“她还你邻居呢,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上次她搞那个黑板报的主题,要不是咱俩给她拉票,她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宋骐跃纯粹因为不喜欢于景川,看见他就想起篮球赛吃瘪的事儿来,喋喋不休地抱怨。
陆正鸣一直没说话,回想着邓之洲刚才看他的眼神,平静的连点起伏都没有。
就像陌生人。
他不能否认心里的失落,他瘸着腿从她面前经过,她竟然都可以视而不见。
好歹大家都是一个班的,还是邻居,他还处处帮她。
结果就落到这个态度。
凭什么?
“快走快走,看我哥疼的脸都绿了。”宋骐跃催。
“……我没有。”汗。
陆正鸣的脚伤不算严重,在校医院简单处理过,隔天去拍了片子,除了拍片那天没来上课,其余时间都在学校,一开始宋骐跃搀着他进进出出,很快就可以自己走路了。
这天轮到邓之洲打扫卫生区,她做完题去杂物间拿工具,偏碰上宋骐跃,他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见杂物间只有她一个人,腿往前一伸,搭在门框上,斜起那双桃花眼看她。
“这几天过得挺开心呀,跟体育生跑步跑出感情了吧?”
“让开!”她沉眉,态度很冲,“我犯不着跟你解释!”
“那你去跟我哥解释,”宋骐跃不动,死死踩着门框,“他从寒假开始就在担心你,问他什么也不说,你就这态度?忙着跟体育生谈恋爱呢吧,避嫌啊你。”
“你怎么那么关心我谈没谈恋爱啊,急着喝喜酒吗你?”邓之洲推了他一把,“滚开!”
宋骐跃差点栽地上,张嘴骂了一句:“我去!”
上完下午的自习课,邓之洲抓起校服外套要出去跑步,临走前往陆正鸣那边偷偷看了一眼。
何盈月还是像以前一样,会在课间回过头伏在他的桌子上,轻声跟他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仰起头喝水,喉头滚动了一个来回。
何盈月应该是所有女生羡慕的对象吧,据说她爸爸是某大厂的工程师,年入百万,母亲在家做全职太太,只为照顾她上学。全家的爱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怪不得她出落的既温柔又大方。
她问:“你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儿,”陆正鸣摇头,“我没那么娇气。”
“你看,正常人都知道关心一句,”宋骐跃愤愤不平,“可惜你那位只知道冷眼旁观的好邻居,在忙着跟体育生谈恋爱呢。”
“你别造谣,那不是谈恋爱,她没有。”陆正鸣说。
“走着瞧吧,快了,她要谈了我第一个举报给老韩。”
何盈月轻笑:“人家不举报你就不错了。”
这会儿,陆正鸣也笑了一声,对何盈月说:“骐跃才真的找了个跳健美操的体育生,那女生我见过,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真的,什么样子?”
“高、漂亮、身材超级好、长卷发、一说话甜的往外掉棉花糖……”
宋骐跃:“……”
何盈月捂着嘴巴笑个不停:“你还说你作文不好,简直绘声绘色。”
“实话实说嘛,是吧骐跃,”陆正鸣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宋骐跃,“处久了会不会牙疼?”
宋骐跃毫不犹豫顶回去:“处不久的,腻了我会换掉。”
“你看看,没有心啊这人,”陆正鸣啧啧摇头,“提前替那位跳舞的妹妹默哀三秒钟。”
话说到这里,宋骐跃想起邓之洲来,不由自言自语:“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都大,有的人说话是掉棉花糖,有的人呢,那简直是下刀子雨。”
“真跟她处对象,也算是一种报应吧,因为每天都在凌迟处刑。”
他才是真的替于景川默哀三秒钟。
陆正鸣低头写题,笔在他指尖转了一个来回,何盈月托腮看了他很久,这时她忍不住轻声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我?”
何盈月声音太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喜欢男的,他是1!”宋骐跃抢答。
陆正鸣抄起物理课本砸在宋骐跃脑门上,把他砸闭嘴。
那个问题他没答。
还真是欢乐啊,邓之洲收回目光,张敏心问她:“又要去跑步了?”
邓之洲嗯了一声:“要不要一起?”
“才不要。”敏心应声拒绝,“你也是不嫌累啊,我看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还是先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
“好吧,那你赶紧回去,我先走了。”
宋骐跃心里还在憋着一股气,听见邓之洲又要去跑步,当下将声音提高一个八度:“某人天天跟别班的同学出去跑步,见了自己班的同学装不认识,不知道几个意思啊!”
宋骐跃话音刚落,班上的同学齐刷刷回头看她,他们带着询问的目光仿佛是把她架在火上炙烤。
邓之洲被宋骐跃说的有些恼火,她出去跟谁跑步关他什么事儿啊,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有病啊,阴阳谁呢!”张敏心总是会在邓之洲受难的时候像鬣狗一样冲出去撕咬,甚至不问缘由。
“谁叫阴阳谁呗。”
“你再说一遍……”
张敏心刚要跟宋骐跃对骂,邓之洲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教室外面:“就这样吧,你别跟宋骐跃一般计较。”
“他又发什么疯?”
“算了算了。”邓之洲摇摇头。
她到操场的时候,于景川已经在等她,怕她冷还贴心的多带了一件外套。
于景川看她脸色不好,问道:“有心事?”
“没有,”邓之洲搪塞着,“还有几天就要比赛了,我就是压力有点大。”
他们上了跑道,于景川边跑边开解她:“没事的,你这几天进步很快,只要比赛的时候稳定发挥,一定可以拿到名次的。再说了,这种比赛本来就是重在参与嘛。”
“嗯,我知道的。”
那天天气不好,刚跑了二十分钟就开始下雨,害怕感冒他们只好提前结束了训练。
于景川打算去食堂吃饭,邓之洲说回去啃面包就直接回了教学楼,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顺便上了个厕所。
因为下雨,平时在户外活动的学生大都没有出去,厕所人格外多,她在隔间里依稀听见外面有几个女生说话,是她们班的。
一个女生道:“宋骐跃说的还真没错,我刚才看见邓之洲和一个男生在操场跑步,看着像体育生。”
另一个女生对着镜子端详自己,随口问:“她体育好吗,就敢报运动会?不会是为了和体育生谈恋爱吧?”
“谁知道呢,我反正不会参加这种东西,虽然都说重在参与,但是占着名额不拿奖,多丢人啊。”
“说的也是。”
“走吧,我本来还想去操场跳绳的,现在去不成了。”
原来“重在参与”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女生们走后邓之洲才敢从厕所的隔间出来,她们的一番话让她压力极大,还有之前宋骐跃说她是为了和于景川谈恋爱才报的名,更让她恼火。
她甚至有点后悔了,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做个不拔尖不冒头的小透明,绝对不会惹人非议。
但是现在她别无选择,她必须要拿到名次甚至是冠军。
胜负欲像一簇火苗在邓之洲心里跳动。
她一定要让那些议论她的人闭嘴,她要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她要让他们都知道她就是有实力,就是能为班级争光。
于是她又一个不纯粹的梦想诞生了。
这种不纯粹的梦想就像与恶魔做交易,虽然能带给她无限的动力,但相伴而来的还有无限的负面情绪。
女生们的话一遍又一遍回荡在邓之洲耳边,回到教室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小,陆正鸣准备回家,走到教室门口时,看到邓之洲趴在桌子上,那副瘦削不堪的肩膀不停地抖动,像是在哭。
他本想替宋骐跃给她道歉的,但是腿却跟注铅似的,竟然不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