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逃跑 ...
-
邓之洲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邓骞的手刚落下来,站在一旁的何萍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邓骞叫骂:“我叫你说谎,还拖着别人下水,我们没你这样的女儿!”
当着自己上司老婆的面儿,邓骞的这一巴掌像极了划清界限与推诿责任,他不想因为这个无关紧要的女儿影响自己的事业。
男人的力气总是大过女人,邓之洲之前挨过何萍几巴掌,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很快一阵剧烈的耳鸣袭来,她的脑袋晕晕沉沉的,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没有跌倒。
林佳茹惊愕地捂住嘴巴,心道这家人也太可怕了。
陆正鸣得知母亲去楼下问家长会的事儿便急匆匆赶来,跑到邓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
邓之洲孤立无援地站在三个大人中间,脸上有几道夸张的红痕。
他冲进门去,将她拉在身后:“你们怎么又动手打人!”
林佳茹扯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陆正鸣,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少掺和!”
陆正鸣挣开母亲的手:“邓之洲的确来找过我,但是她只要求我不主动向邓叔叔和何阿姨提起开家长会的事儿,后面的事儿全是我的主意,跟她没有关系!”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你们去开家长会吗?仅仅是因为她考得不好吗?你们无缘无故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有想过会失去她的信任吗!你们大人在教育孩子的时候,能不能先反思一下自己!”
“这件事情我已经向班主任坦白过了,她都不追究了,为什么你们还一直揪着不放呢!”
何萍和邓骞没有作声,并不是在反思自己的错误,而是觉得无比丢脸,他家的丑事被一个孩子摊到明面上说,还都是他们的不是。
林佳茹则感到害怕,一向乖顺的儿子不仅学会了撒谎,还为了一个小毛丫头振振有词。她把家搬到这个破地方来是为了方便他学习的,没想到越学越坏。
挨着这户人家真是倒霉透顶。
正在大家沉默之际,邓之洲抓起书包从林佳茹身边挤过,跑了出去。
深冬的夜黑的格外早,风扑在脸上吹凉了她眼角的泪水。
邓之洲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生活总是一团糟,为什么她的父母对她毫无信任可言,为什么这些糟烂事儿总是被他看见。
近水楼台没有得到月亮,反倒叫月亮照出一身狼狈相。
片刻后,陆正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微微的气喘声:“邓之洲!”
她的脚步放缓,身后的书包跟着停止了跳动。
陆正鸣追上来,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她高高肿起来的左脸颊:“你去哪儿?”
“对不起……”她垂下头,说不出别的话。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本来就是我出的主意,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知道吗?我一个男生挨两下打不算什么事儿,你怎么这么轴啊!”
“笨蛋!”陆正鸣骂她。
可是还会有下一次吗。
不会有了。
邓骞说的没错,她自己喜欢撒谎也就罢了,还把别人也拉下水,实在无耻。
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邓之洲抬头看他时,一滴泪滑出来,掉在他的手背上,裹着寒冬的凉意。
“相反……”她压下声音里的哭腔,表情异常冷静,“我不仅不会推到你身上,甚至我已经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而你要做的是全都推到我身上,这本身就跟你无关。你才是笨蛋!”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唯一一点事情。
陆正鸣愣愣地看她。
她擦了把泪,咬着牙继续说:“撒谎这种事情本身就有风险,我知道,但我一点也不后悔!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撒这个谎,只不过我打死也不会把你扯进来!打死都不会!”
此刻,本应柔和的眼泪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着寒光,陆正鸣长这么大从没在哪个女孩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坚持、倔犟、反叛、愿赌服输。
她的泪水再次滚下来,他用袖子替她拂去,指尖停在她脸颊上:“少跟老子废话,是我自己要扯进来的,再选一次我会想个更周密的计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坚决的帮她,但当时的确就这一个想法。
就像她被张城恶意报复,也会帮何盈月一样。
也许,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跟我走!”
陆正鸣拿下她的书包,牵着她的手往小区大门跑。
女孩的身体十分轻盈,不用费力被他扯着跑出去老远,寒风吹透他们身上单寒的校服。
邓之洲的眼泪一直往外掉,但她没有哭出声,为自己保留着最后一丝尊严。
其实早就没有任何尊严了。
手心不断传来陆正鸣的体温,很热、很温暖。
他紧紧拉住她,不肯放手。
此刻,她希望今天赶紧结束,此刻,她希望今天永远不要结束。
忽然身后传来林佳茹的叫喊声,邓之洲回头,从没想过她那张精致的脸上会出现过这样的表情,愤怒、恐惧、失望……仿佛自己是一个勾引她儿子下地狱的恶魔,她随时都能将她碎尸万段。
算了,赶紧结束吧,本来就与他无关。
她刚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陆正鸣握得更紧,不容她反抗,捏的她手指泛白。
这一次也是事急从权吗?
他跑得太快,直到听见她的呼吸声逐渐急促起来,才放缓脚步。
跑到附近的公交站,他们才停下来,邓之洲挣脱他的手,拿回自己的书包:“不用管我了,你回吧。”
看着她脸颊上的红痕,陆正鸣伸手轻轻碰了下:“很疼吧?”
她看到他漆黑的眼睛中写满了怜惜——像看一只流浪猫。
难得与他距离近在咫尺,难得看清楚他在想着什么,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被施舍的感觉。
“疼吗?”陆正鸣又问了一遍。
她推开他的手,自己擦干了眼泪:“我说你回家吧,不用管我了。”
“邓之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赌气,大晚上的你能去哪儿!”
“我有地方去。”
他两手按住她的肩头,语重心长劝:“听我的,别逞强了。我把你送骐跃家去,他们家房子多,等你爸妈冷静了再回来。”
“我不去,我去我表姐那儿,她在本地上大学,前段时间在校外租了房子,我先去她那儿挤挤。”
她没说谎,她能想到的去处也只有何佳佳那儿,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别无选择:“反正我下学期就开始住校了,以后尽量不回家就是了。”
“你说真的?”他问。
“你不信我?”
“……我信。”
陆正鸣轻声叹息,人人都知道附中的学区房一房难求,可还有人为了逃避原生家庭选择住宿,不过他见识过她的那对父母,住校也不算一件坏事。
“你表姐住哪儿,我打个车跟你一块去,天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自己可以,你回家吧,再不回去你爸妈该着急了。”
邓之洲推了他一把:“赶紧回家吧,回去别跟你爸妈吵架,就按我说的告诉他们,我保证这样的事儿不会有第二次,真的。”
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万次。
闪闪发光的陆正鸣,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父母心中的的乖小孩,怎么能因为她,偏离自己的成长轨道呢。
这时一辆公交车来,她想都没想跳了上去,甚至不知道哪一路。
公交车上挤满了晚高峰下班的打工人,早已没了位置,她挤到后排,透过车窗看陆正鸣的影子。
他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眼泪再次涌出,她才再也看不见他。
坐了两站才换乘去大学城的公交车,大学城离邓之洲家很远,她辗转了好几班公交车,才到何佳佳的住处,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沉重的书包勒的她肩膀酸痛不已。
幸好何佳佳还没放寒假,要不然今晚她必定得露宿街头了。
看见邓之洲来,何佳佳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何佳佳就立刻跑到外面给何萍打了一通电话:“姑姑,小洲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
何萍在电话那头闷哼一声:“原来是去你那儿了,谅她也跑不远。”
“怎么了?”
“她连学校开家长会都敢不跟我说,还串通同学来骗我,今天大吵一架,邻里邻居的丢死人了!”
“啊,怎么会这样?”
何佳佳和何萍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不知道细细碎碎说了什么。
挂掉电话后何佳佳就开始教育起邓之洲:“姑姑已经跟我说过了,唉……你先住在我这儿吧,他们短时间不会要求你回去的——不过你怎么能连开家长会的事儿都不告诉你爸妈呢,还串通同学来骗他们,这可不对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没说诬陷我偷钱的事儿吧,一定也没说过我的脸是怎么肿起来的吧?”邓之洲本来就心烦,眼看何佳佳也被他们策反,心里气愤不已,冷冰冰地打断了她。
何佳佳的说教声戛然而止,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伤:“你的脸不要紧吧?”
“我没事,已经不是很疼了。姐,我越来越觉得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外人,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出了事没有人愿意听我解释,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人能看到我的进步……姐,你们家也是这样的吗?”
何佳佳被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