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18、败露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邓之洲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答题时的感觉跟期中考试完全不同，这些题目多半出现在她的知识储备库里，稍微难一点的开阔一下思路也能迎刃而解。

　　果然成绩出来，她又稳步上升了五六个名次，考进了班里的前三十名，在附中这个名次可以上一个很不错的大学。

　　成绩榜前，陆正鸣看着邓之洲的成绩，主动跟她搭话：“还可以啊，进步挺大的。”

　　“还行吧，托你的福。”她双手合十冲他一拜。

　　“是你自己的功劳，这次可以安心开家长会了。”

　　她撇撇嘴没有说话，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何萍和邓骞来给她开家长会，她对他们的疏远和厌恶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减，她与他们之间那层厚障壁，越来越清晰。

　　“我有一个问题……”邓之洲压了压声音刚要说话，可是扫视了一圈成绩榜前都是人，就给陆正鸣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到教室外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正鸣靠在墙边，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你是怕这次家长会，老韩会跟你爸妈还有我爸妈提期中考试没来开会的事儿吧？”

　　“对。”

　　“有我在，你怕什么，别管了。”他胸有成竹，“我待会去跟老韩通个气，承认个错误就行。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成绩也进步了，她不会怎么样的。不过要是她问我原因的话，我就说那段时间你刚跟家里吵架，不介意吧？”

　　“不介意，感谢您。”她差点给他鞠躬。

　　他挑眉：“以后跟我说话就这种态度，保持住。”

　　虽然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但陆正鸣的话让邓之洲心里的石头悄然落地，她忽然觉得他很靠谱，仿佛他说过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为表歉意和感谢，她伸手发誓，用轻且坚定的声音说：“我保证这样的事儿再也不会发生了，行吗？”

　　“这算什么，再有多少我也会帮你的，”陆正鸣一副没所谓的样子，“不过等我有难，你也要帮我。”

　　“你天天考第一，能有什么难？”她问，“不会是要谈恋爱了，想让我帮你瞒着吧？”

　　“要真有那么一天，你可真得帮我瞒着。”他顺着她的话说。

　　邓之洲故意唱反调：“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拿个喇叭到处喊。”

　　他笑了，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那我可得提前想个让你绝对帮我的办法。”

　　“我敢打赌，你想不到了。”

　　她也就是嘴硬，他要真和何盈月谈恋爱，怎么可能不帮他打掩护。

　　“我的办法比你想象中的多。”

　　“切。”她笑。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陆正鸣前脚走开，邓之洲后脚回到教室，又去成绩榜前瞻仰了一遍自己的排名，确定没有记错才放下心来。

　　她又不由自主去找何盈月的排名，仅仅是因为她和陆正鸣走得近，她就一直刻意地关注她，并且偷偷在心里跟自己比较，即使她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这样不好，但无济于事。

　　何盈月这次考了三十二名，比期中考试下降了四个名次，远排在自己之后，不过邓之洲心里并没有别样的感觉，她只是暗暗感叹，幸亏自己这段时间有够努力。

　　她看完成绩要走，转身的时候却发现何盈月就站在自己身后。她不笑的时候总是一脸高冷，可越是这样她那张洁白无瑕的脸就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因为做贼心虚，邓之洲差点叫出声。

　　“我吓到你了？”何盈月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

　　邓之洲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只是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那就好。”何盈月似乎也看完了成绩，说完就走了。

　　开家长会这天，天气不好，天灰蒙蒙的，家长们刚在教室里落座，空中就飘起雨夹雪。三班这次的成绩依旧不错，韩华脸上洋溢着喜悦，她裹着过膝的羽绒服，像一只胖蚕蛹：“各位家长们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参加高一三班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家长会！”

　　教室里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邓之洲在教室外踮起脚尖观察何萍的表情，只见她拿起自己的成绩单看，拧了宁眉头然后放下，双手交叉听讲台上的韩华讲话。

　　一个小时过去，这场家长会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邓之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后韩华说：“请各位家长们去教室外稍适等待，因为马上要放寒假了，我还得再给学生们开个有关假期安全的短会，开完咱们立刻放学。”

　　学生们回到教室，韩华讲了一系列交通、防火、网络安全的问题，又给大家发放了安全责任书，终于宣布放学。

　　邓之洲在位置上收拾东西，生怕落下作业和题本，连着检查了好几遍。

　　张敏心临走前叮嘱她：“寒假记得给我打电话，咱俩有空出去玩。”

　　邓之洲把脑袋从桌洞里伸出来说了声好。

　　终于，桌子上不管有用的还是没用的都被她塞进书包里。

　　她收拾完的时候，教室外的学生和家长都走的差不多了，何萍站在门口等她，脸色却不大好看。

　　邓之洲以为是嫌自己收拾的慢，小声嘟囔了句：“不是说让你自己先回去吗，我收拾的慢，待会自己回去就行。”

　　“我问你，”何萍的脸色阴沉沉的，像外面的天气一样，“这是第一次开家长会吗？”

　　闻言邓之洲一愣。

　　韩华开会的时候她全程在外面听着，没提到期中考试家长会的事情，敏心那边她也叮嘱过了，不可能出纰漏，何萍没道理知道的。

　　她决心赌一把：“是。”

　　何萍就像知道她会这么回答一样，讪笑反问：“期中考试没开？”

　　这下邓之洲说不出话了，看何萍的反应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说：“妈，回家我再给你解释行吗？”

　　“行，我也不想在外面丢人，回家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何萍转身就走，半旧的高跟鞋“噔噔噔”敲着地面，邓之洲背着书包小跑跟上。

　　虽然紧紧跟着何萍，但她的双腿吓得直发麻。

　　家中，何萍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一旁罚站的邓之洲，兴师问罪：“说说吧，期中考试学校里开家长会，我和你爸为什么不知道？”

　　邓之洲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抠衣角：“期中考试我考得不好，再加上那段时间你们误会我，我就……我就一时赌气没跟家里说。”

　　何萍冷哼：“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跟父母顶嘴还不够，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连开家长会这种事儿都敢瞒着家里！”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你们说我，而且现在我成绩已经上来了，只要保持这个成绩，可以上一个挺好的大学，到时候我会……”

　　邓骞刚好下班回家，他进门后把钥匙随手一扔，“啪嗒”一声，打断了邓之洲的话。

　　邓骞站在门口换鞋：“我刚才在公司问过陆总了，期中考试确实没开家长会，会不会弄错了？”

　　“你们陆总亲口说的？”

　　“对啊，我当面问的，这还有假。”

　　邓之洲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何萍在知道期中开家长会的事情后，立马给邓骞打了一通电话，邓骞说他也不知道，接着邓骞便向陆行川求证，这件事情最终捅到了陆正鸣家里。

　　“我也以为弄错了呢，”何萍又是一道冷哼，“可是刚才她都自己承认了。”

　　“那楼上怎么也不知道？”邓骞疑惑。

　　何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扭脸问邓之洲：“楼上怎么也不知道？”

　　邓之洲紧紧低着头，一声不吭。

　　“问你话呢！”何萍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到底怎么回事？”邓骞也问。

　　这事儿瞒不住了，她在脑子里疯狂寻找对策，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办法。

　　陆邓两家一定会就这件事情来一场三堂会审，她和陆正鸣谁都跑不了。

　　如果真是这样，陆正鸣怎么办，本来他就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很快邓家的门就“砰砰”的响起来，伴随着开门声，邓骞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

　　接着林佳茹那道小资味十足的声音传来：“我也没事儿，就是来问问，期中考试的时候你们去开家长会了吗？”

　　“没有呀，”何萍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迎客，连普通话都跟着标准了很多，“我们俩正在为这事儿纳闷呢。”

　　林佳茹没有进来的意思，向屋内瞅了一眼罚站的邓之洲：“我们家小鸣说没开，我刚想给他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呢。”

　　邓骞赔笑道：“应该是开了，这孩子已经承认了，具体原因我们还没问出来。”

　　“啊？”林佳茹仿佛晴天霹雳，脸色难看起来，这就意味着她那引以为傲的儿子说谎了。

　　林佳茹要走，邓之洲喊住了她：“阿姨。”

　　没人想过她会突然出声，屋子里一瞬沉默，林佳茹问：“有事儿吗？”

　　邓之洲想一个人承担责任，她不能让陆正鸣再受牵连。

　　“期中考试我没有考好，不想让我爸妈去给我开家长会，但我又怕他们知道，所以我就去求陆正鸣帮忙隐瞒，他因为之前我家里丢钱的事情误会过我，所以就帮了我。”

　　“整件事情都是我引起的，理由是我编的，谎也是我撒的……”她声音低低地，“阿姨对不起。”

　　林佳茹声音霎时变得尖锐起来：“你说是你让正鸣跟你一起撒谎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