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大厦将倾 除鬼，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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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明时照常从地上起来。
今日他有正事，也顾不得身上越来越严重的酸痛，匆匆吃过早膳便离开了。
宁纤歌和彦惊寒斜倚着门框，目送祁明时出了门。平时轿子都朝着东边佛堂去，今天却走了另外一条路，看方向，正是天玄尊者下榻的院子所在。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
他们借口乏了，挥退下人，将养心殿大门关了起来。
两人坐在殿内那座金佛之下，掏出了宗门令牌。
昨日孟词宗给几人的令牌设下了一个灵阵，在较短的距离之内可以相互联系。此时宁纤歌向着令牌注入灵力，不久之后就能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
风凌雪、孟词宗和顾青霜这边，他们将一个令牌贴在了主屋桌子下面便退了出去，在另外一间里面同样打开灵阵，窃听主屋动静。
唯独天玄尊者守着一壶茶水，姿态随意地坐于主屋桌前，静等着祁明时上门。
没一会，“皇上驾到——”
随着这声通禀，天玄尊者那边的戏份正式开始了。
祁明时作为一国之君主动登堂，实乃纡尊降贵，但天玄尊者见了也不行礼，反倒是祁明时恭敬有加，甚至在落座的时候，天玄尊者从容镇定地坐到了上座，祁明时自然而然居于下手。
祁明时恭敬道：“不知仙师昨夜休息的如何，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风凌雪一听，不正经笑道：“仙师昨夜夜会他的两位宠妃，忙到你起床那阵呢，要说有什么不满意，就是你起得太早了。”
彦惊寒痛恨自己的手打不进对面，沉声道：“大师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那边天玄尊者则是冷淡道：“没什么不满的。”祁明时还想同他客气一番，天玄尊者却手指点了点桌面，直接道：“陛下为何来找我，我们之间都心知肚明，没有必要继续说些不相干的话，有什么便直说吧。”
顾青霜感慨道：“不愧是副门主，真是硬气。”
孟词宗道：“感觉副门主的气势倒更像皇帝。”
祁明时也是被对方的直接了当弄得不会了，他沉默片刻方才道：“既然仙师这么说，朕就将此事从实以告。”
“仙师既然是应征皇榜而来，也该看到了，朕是因为宫中有妖魔鬼怪作乱而张榜寻仙。仙师是有真本事的，朕便不便隐瞒，其实这张榜的内容……另有隐情。”
宁纤歌意外道：“他居然打算直接说出以皇榜为饵引人献祭之事？”
彦惊寒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果然，祁明时说出来的同他们想的不一样，“朕不久前开始，夜里睡觉噩梦缠身，一但睡着，便是无数鬼魂追逐索命，虽然不危及性命，但是长此以往也不胜其烦。不瞒仙师，那阵子朕夜里不敢睡觉，被折磨到心神恍惚，故而夜里以凌虐宫女排解，好在前段时间遇到两位贤妃，与他们在一块儿，我才不会陷入鬼魅噩梦。”
宁纤歌惊讶此人好不要脸，给残杀宫女竟然还找了个理由，至于他们两个人“贤妃”，天天给他喂大量迷药和春药，忙着做春梦，可不没时间被鬼气影响到做噩梦吗。
彦惊寒啐道：“我看还是喂少了，畜牲就该再加一倍药量。”
那边祁明时继续道：“朕当时以为是魔族作乱，故而张榜请仙，但是仙家看过也束手无策，直到仙师出现。昨日仙师通过神通，让朕看到了皇宫上的鬼怪，那些应该就是影响朕梦魇的罪魁祸首！”
天玄尊者看他面相，点了点头，“不错，这些鬼虽然无法接近此地，但皇宫长期笼罩在鬼气之中，人还是收到了影响，故而陛下噩梦缠身。”
“果真如此！”祁明时拍桌子愤慨道。
天玄尊者道：“但是这些鬼盘旋皇宫不去，怨气冲天，敢问陛下，可知他们是从何而来？”
祁明时目光闪烁，“应该是前段时间朕因为休息不好，精神错乱下所杀的宫中女子。”他摆了摆手，“那不重要，这些鬼魂已经危害人间了，请仙师为朕清除皇宫上空的鬼魂，事成之后，必有厚礼。”
天玄尊者眼神莫测地看他一眼，“倒也不难。”这么说着，他不急不慢地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却并不答应。
这态度搞得祁明时不明所以，“仙师是有什么顾虑？”
“确实有一顾虑。陛下，你何必去外面求仙呢？”
祁明时一愣，“何意？”
天玄尊者放下茶杯，抬眼看过去，眼睛里带着仿佛审视和探究，“何必舍近求远，找些庸庸碌碌之辈……你宫中明明，是有高人坐镇！”
祁明时似乎是没想会被发现，惊讶地问道：“仙师是如何……”
“如果陛下把我当做之前那些不入流的道士，那就小看我了。我是看此地已经有了高人，却还招仙除魔，想来其中有什么隐情，所以来一看究竟，而陛下现在还同我在此浪费时间，就说明定然有难言之隐。”
天玄尊者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神看向祁明时，带着令人信服的声音说道：“如果陛下真的想除祸患，要么同我开诚布公，要么还是去请宫中那位高人出面吧。”
说罢他再不言语，注视着祁明时等他决断。
宁纤歌听到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狗皇帝有求于星云门，不就说明他请不动那位高人。怪不得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了，不曾见过此人。”
彦惊寒冷哼一声，嘟囔道：“一猜就猜到了，算不了什么。”
祁明时思考了片刻，立刻做出了决定，“仙师神通广大，正如仙师所说，这宫里确有一仙家长老。”
听到这话的众人神色一凛，重点来了！这养灵根、炼禁药之逆天之举的究竟是谁？
众人皆是屏息以待。
“此位长老身份不便透露，但能告诉仙师的是，他因为此前同外面来的妖魔作战，导致负了伤，现在还在宫中疗养，故而不便出手，因此朕只能仰仗仙师一人。”
受伤？
所有人在此刻立刻串起一条线索，昨夜所捉之魔弥津曾说，此前魔族小队同对方大战一场，虽然不敌也重伤了领头之人，那么这应该是真的，同魔族队伍交手后重伤之人就是这皇宫里的那位神秘高人。
元婴期固然难敌，但若是受了重伤……他们的胜算就要大了几分。
但这几分胜算也远远不够。
祁明时能说到这一步就够了，天玄尊者也不再逼问，点了点头，“怨鬼不难除，就是数量有些多，还必须一次性清除，以防有的逃跑再卷土重来。”
他思考了一下，“这样吧，请陛下一道特许，允我星云门弟子率领其他仙家在宫中布下鬼杀大阵，待到灵阵布好，将所有鬼魂一并消灭。”
祁明时闻言立刻允了。
两边既已谈妥，祁明时便同天玄尊者告辞，从此处离开了。
星云门三位弟子自内间走出，抠下了桌子下面的令牌。
宁纤歌立刻问道：“独孤门主是真的打算为他除魔？”
天玄尊者道：“自然不是，我想要的是宫中自由行走的特许，之后我们在宫中明面上布鬼杀阵，暗中布另外一阵。”
孟词宗来了兴趣问道：“布什么？”
“龙脉聚灵绞杀阵。”
祁明时回去就颁布了命令，要求众仙家协助天玄尊者在皇宫布下驱魔阵，特许他们一行人在宫中自由行走。
听完圣旨，诸位道长气的吹胡子瞪眼不愿意，开什么玩意，他们正儿八经的仙门，怎么能屈尊就下听命于星云门这个破落门派！星云门的人都可以驱这个魔，他们不信他们做不到！
诸位仙家群情激愤，怒道：“咱们闹到金銮殿上，同皇帝好好说道说道！”
风凌雪掏出一大包灵石道：“也不白白劳烦诸位，这是先垫付的一半谢礼。”
诸位仙家眼睛都瞪圆了，觍着脸笑道：“皇帝慧眼识珠，我等以星云门马首是瞻！”
自这天开始，在天玄尊者的带领下，星云门众人和入宫的那群仙家老头就忙活了起来。每天都能看到他们二二三三出现在皇宫的各种犄角旮旯。
不同的是，众仙家拿的是鬼杀阵阵图，星云门众人暗中拿的是龙脉聚灵绞杀阵阵图。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星云门其他几个弟子，凌凌子时维和决明完成了外面的任务，也都入了宫，众人合力之下，灵阵布置步入尾声。
而他们三人在外面干的工作也很快有了成效。
宁纤歌和彦惊寒越来越闲，偶尔还会关起大门在殿内切磋一番剑术，因为祁明时变得越来越忙。
他忙什么宁纤歌身处深深宫墙之中也略有耳闻——
一事，听说势头才消弭下去的叛军，近日开始又闹起来了。
此次反叛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乃一群种地的泥腿子在被逼入绝境时的垂死挣扎。但是这一次，北方大旱已经缓解，领头的几人也被药死，反军却而显露出更加激进的势头。
本来无组织无纪律无经验只知道以身赴死的草台班子焕然一新，他们像是得到高人指点，通过重新编排、加强操练、整顿军纪等方式，战斗力提升显著。另外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钱，粮草等物资比夷夏军队还要充足。
另外一事，祁明时残害秀女之事被人抖落出来了。
和北方起义同时的，有人向外放出消息，敬贤帝多次选秀充实后宫，入宫的秀女不久便香消玉殒，宫中说这些女子是死于妖魔作祟，实际并非如此，这些女子是被祁明时用以取乐杀了。
消息一经传出，民间朝野俱是震惊！法难责众，监察百官和百姓的暗探根本捂不住悠悠众口。
比起质疑这个荒谬的传言，更多人无条件地就相信了，无他，祁明时言行无状、昏庸无道，说宫中魔族作祟祸害女子说了这么久，也没调查出个门道，所有人早就有所怀疑，不过是缺一个契机。
将自己女儿送进宫的官员不止一半，消息一出当天，有几位大臣直接在商量对抗起义军的朝事上追问皇帝，被祁明时抓进了大牢砍了头。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老心灰意冷之下辞官还乡，留在朝堂上的，也都各怀鬼胎。
万事不管的祁明时到了现在，也气得火急火燎，可惜他发现，毒死了李准之后，面对起义军竟然无人可扛帅旗。
外部起义军如星火燎原响应者众，内部朝廷离心离德人心涣散。祁明时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一手建立的强大夷夏朝不知何时从里到外腐朽不堪，一只看不见的手对着它轻轻扇了扇，好似就能将其吹翻。
他不知道，那只看不见的手的主人此时正在他自己的养心殿躺着。
宁纤歌左手拿着话本子，右手翻着页，手一摊就有剥了皮的葡萄落入掌心，除了彦惊寒没给她直接塞进嘴里，她和昏君形象也差不了多少。
宁纤歌眯着眼睛心想：神仙不过如此。
突然，彦惊寒扔掉葡萄凑过来扶她，“师父，狗皇帝过来了！”
宁纤歌把话本子一把扔花丛里，心想：草。
宁纤歌还没进入祸世妖妃的状态，祁明时已经擦过他们，喘着粗气风一般冲进了养心殿。
宁纤歌心里一跳，对彦惊寒道：“怎么回事，反军打进来了？”
“虽然快了，但是还没。”
他们不明所以，仍旧追着进了大殿，于是便看到祁明时按了按大殿内的金佛一角，金佛一侧的眼珠子便掉了下来。
祁明时伸手接住，握着金佛眼珠子转身就往外跑。
师徒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屏住气息，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不知道，也就是在此时，正在宫中布下灵阵最后一个阵眼的天玄尊者等人也有所发现。
荒草萋萋的院子里，天玄尊者带着六个弟子站在里面屋子的床板之前，而床板大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隐约可见一道阶梯向下蔓延，一直没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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