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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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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滑稽’?”
德拉科读出手写板上提供的咒语,有一点惊讶——惊讶他的小朋友还没上学,就被迫学习三年级的内容。
希尔小朋友淡定地摇摇头,告诉他被父亲逼着打扫房间,然后遭遇了一只博格特。
德拉科忽然想起他没法念咒,脑子里浮现出小男孩被吓哭的表情。
博格特欺负小朋友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不过小朋友有个护短的父亲,那只博格特现在估计不太好,很大概率已经被塞进板条箱,运进霍格沃茨做苦工。
德拉科有点好奇斯内普害怕的东西,于是问男孩他父亲的博格特变成了什么,得到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
[我,嘴里塞满了他的宝贝药材。]
家主噗呲笑出声,伸手捏小朋友一本正经的脸。
希尔有些无奈,任他揉捏的同时小心保护自己的实验。
家主最终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在恰当的时机说出了咒语,然后他们得到了一颗漂浮在空气中的漂亮液珠。
深蓝色的液滴周围,闪烁着细微的银色光芒,像一颗微小的星球。
“这是什么?”德拉科伸出手指,试图触碰,但是液滴好像受到排斥,悠然地躲开了。
希尔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他说谎时就会像这样,垂下视线。
德拉科盯着扭动的液滴,没有发觉。
他怎么也碰不到它,于是另辟蹊径,挥动手指,把它往男孩身边赶。
液滴看起来并不排斥希尔。
但是碰到男孩鼻尖的前一瞬,它被玻片捕捉了。
德拉科看着男孩压上另一枚玻片,又熟练地贴好标签。液滴被禁锢在狭窄的缝隙之中,压扁变成银河。
“你该给它取个名字。”他忽然说。
希尔思忖片刻,把这个权利让了出来。
他记得家主有给物件取名的习惯,小时候他送给他的那些玩具,每一件都有头衔。
德拉科确实喜欢取名字,尤其热衷于给物品封爵,但那些都是订婚前的事了。
一些重大的决定,会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打磨一个人。为了把手指塞进那个订婚戒指,他不得不杀死自己的一部分。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热情去想一个古怪又好玩的名字。
希尔只好接过重任。
他在家住的注视下郑重提笔。在载玻片上,写下了这一天的日期。
从此,这个漂亮的液滴就叫“2:10PM5/6/2019”。
家主哭笑不得。
他正要分辩一下名字该是什么样的格式,忽然注意到这个特别的日子。
这是……
[生日快乐。]
男孩在标签上写下这个句子,空气中同时浮现出浅绿色的字迹。
德拉科呆呆地看着那行漂亮的绿色,忽然夺门而逃。
不然的话……他真的会很丢脸。
20
德拉科很久没在家里过生日,大家给他办了一个小小的派对——比两个月前简单很多,因为他说不想太费神。
其实他只是想和小朋友一起过。
不是非得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起码不能穿过一堆又一堆的客人,一处一处翻找,才能辛苦对上那双……被挤到角落的眼睛。
现在这样就很好。家主举杯回敬他父亲,赞美母亲精心挑选的礼物,向未婚妻点头致意,然后偏过头,就能看到坐在他手边的男孩。
希尔没在看他。
男孩垂着脑袋,低头摆弄没能顺利送出的礼物,看起来有点失落。
德拉科想为之前的逃跑向他道歉,但是眼下大家都看着他,他不太好开口。
小朋友给他祝福的时候,他差一点情绪又失控。不想被男孩看着,于是趁着还只是鼻酸赶紧逃了出来。
本来想冷静一下就回去,但他没想到的是,纳西莎就等在外面,捧着蛋糕,身边漂浮着拉炮花筒。
他吓了一跳,那点鼻酸被生生吓了回去。
而其他人因此很欢乐,这很好地诠释了“惊喜”这个词。
除了希尔。
男孩可能以为自己的礼物遭到厌弃,之后一直高兴得很勉强。
似乎也没什么胃口。
他面前的叉子上戳了一块蘑菇,既不吃掉,也不丢弃,就那么戳着。
那块蘑菇一定很煎熬。
德拉科坐立难安,好像被戳在叉子上的是他自己。
他其实不是没有找到机会解释,事实上,他已经好几次压低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但是大家说话的声音太大了,男孩大概没有听到。
唱生日歌之前,德拉科又找到一次机会,他向小朋友讨要他的生日礼物,但是希尔并不抬头。
德拉科确定他听到了,因为男孩动了动耳朵。
他一定听得很清楚,只是生他的气,不想看见他,也不喜欢他说的话了。
德拉科无可奈何。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吹蜡烛之前,家主先生闭上眼睛,对着烛光许愿,希望某个小朋友仁慈一点,不一会就原谅他。
呼。
蜡烛很灵验。
吹完蜡烛,轮到寿星给他们切蛋糕。
德拉科拿起餐刀,觉得这下男孩无论如何也该看他一眼了吧。
他忍不住看向他,却发现,小朋友专心盯着蛋糕上的草莓。
寿星于是用刀尖挑下所有草莓,盛在盘子里推给他。
卢修斯眼看着自己那块蛋糕变得光秃秃。脱口而出的抗议,被夫人捂了一半在嘴里。
希尔犹豫地看了一眼夫人,被笑眯眯的眼睛安抚,最终没有拒绝。
他不必用喉舌发言,因此嘴巴里塞满草莓,并不影响他发表意见。
德拉科趁机和他说话,这一次终于得到只字片语的回答。
就这样,他们和好如初。
因为照顾到小孩子,家庭派对并没延续很晚。发困的男孩温顺地让纳西莎牵走,老爷是夫人的跟屁虫,而年轻的家主先生,则需要送未婚妻回房间。
露塔斯是一个本分的合伙人,但她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
另一方面,哪怕她对情爱并无追求,出于本分,她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留下过夜。
按照约定,他们会结为夫妻。
德拉科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并不想提前适应。
到底婉拒了淑女的好意。
女巫尽了自己的本分,并不觉得受到冒犯。
她这一生已经预定要献给另一个人的意志,马尔福只是途径,不是结局。
所以她依然客气地对他说晚安,祝他做一个好梦,一切顺心。
这样大方的态度,让家主松了一口气,毫无负担地回自己的卧室去。
他恐怕是真的交了好运——一个扎着深蓝色缎带的小盒,安安静静地放在枕头上。
希尔改进了他的礼物。
德拉科拆开盒子,发现本来挤在玻片之间的奇妙液滴,被逼进了一只细长小瓶。
这种两头细长的小瓶,仿佛就是为此打造——略宽的瓶腹刚好只够容纳这么一滴,水晶切面把漂亮的色泽折射得更加璀璨美丽。
瓶颈坠着精细的银链,这让它成为一件奇特的饰品。
人们会愿意把它塞进胸前的衣袋里,要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条细链,或者贴身佩戴。
德拉科忍不住把玩这个巧妙的物件,爱不释手。
这不像他母亲的风格,也不是魔药教授,而要老派……家主先生忍不住猜测,是谁在不经意间影响了男孩的审美。
也许是一朵雏菊。
这是一个可爱的猜想。
家主先生换上睡衣,倒在枕头上,咯咯笑起来。
他之前喝了一点酒,醺醺然,心情很愉快。
他满心以为最后的疙瘩也顺利解开,觉得自己度过了十多年来最好的生日,怀着对家人的感谢,对同伴的赞赏和罕有的希望,沉沉睡去。
睡着之前,他没有忘记他的小朋友。
他像往常一样为他的幸福祈祷,一遍又一遍祝他好梦。
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恨不得一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到明天,他就又能见到他。
本来他很想直接去男孩的房间,对他精美的心意亲口表示感谢。但是考虑到小朋友估计已经困得不行,便没有打扰。
其实他真该去试试看。
因为说不定,他的男孩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困,也没有乖乖洗漱上床……
甚至,他都不一定在自己的房间里。
“……希尔?”露塔斯打着哈欠开门,还以为德拉科改了主意,却发现外面站着模样乖巧的男孩。
“这么晚了,”她有一点意外,但还是耐心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孩抬起眼睛,对上她的,惹人怜爱的乱发边上,挂着一行小字:是的,露塔斯……
字迹一点一点浮现,和他写给德拉科的那种不太一样,却让女巫感到熟悉。
露塔斯觉得自己一定在别处见过他的字,却一时想不起具体在哪。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看他接下来的请求。
墨绿的字迹继续写道:
[是的,露塔斯,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的秘密,好让自己下定决心。]
女巫有点不高兴。
初见他在花园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愿意和他分享秘密。
虽然德拉科并未要求她保密,但她事后总觉得不妥。现在也不想满足他无礼的要求。
于是她委婉而明确地拒绝。
男孩却没有立刻离去。
他仰头端详她,慢慢露出一种古怪的平静神色,示意她伸一只手。
女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照做。
就像她几乎永远也想不起来,为什么觉得他的字迹眼熟。
她心中升起隐秘的期待,这期待与理想和憧憬有关,在男孩握住她的手时达到了最高点——
手指相触的瞬间,她“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不觉泪流满面。
那是外界再也不会出现的声音,来自她已故的父亲,也来自面前这个男孩。
他用他们都更熟悉的那种叫法——在纽蒙迦德时的叫法,在心里唤她:
【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