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果暑假》秣以瑶刍

8、和解 玻璃易碎，

　　小朋友似乎总是伤到脑袋。

　　可能是正在长角的缘故，他时不时想撞点什么，或者用脑袋抵着什么东西，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

　　家主擦拭干净手指，蘸了一点魔药大师提供配方的外伤膏，轻轻揉在小朋友额头上。

　　他专注地观察着他脑袋上的肿块，好像根本没把小孩子的脾气放在心上。

　　这让希尔更加气恼。

　　可就算再生气，男孩还是敏锐地发觉，为他准备的药物中不含哪怕一丁点儿白鲜。

　　对方确实对他用了心思，虽然不是他更期望的方面。

　　男孩垂下眼睛，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是他自己不知感恩。

　　满腔的怨愤暂时平息，于是德拉科发现，他的小朋友不知道是哪里想通了，还是默默地决定原谅他……希尔变得很听话。

　　本来他几乎不愿意让人碰他，现在却愿意配合不动，简直和小时候一样乖巧。

　　德拉科不知道这转变是因为什么，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心里却愉快地盘算起，要对他说点什么。

　　“我听说你擅长书写，”他最终决定抛出自己最关心的话题，“露蒂告诉我你可以和人们聊天，用你自己的方式……”

　　他恐怕说错了话，男孩一听到他未婚妻的名字，就微微皱起眉毛。

　　德拉科心中懊恼，却又生出隐秘的快乐。有那么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希望他在意的男孩讨厌他名义上的婚约对象。

　　可惜，男孩没有继续表达自己的不快，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对无辜女巫的抵触和敌意。

　　他也无意向家主解释他不快的缘由，只针对对方挑起的话题，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德拉科无可奈何，到底忍不住指出：“你从来不跟我聊天。”

　　这话一说出口，家主就后悔了。

　　他发现自己听起来就像个吃醋的小孩，因为没有得到最高待遇就觉得不公。

　　“我是说，”他试着为自己描补形象，听起来却并没好到哪去，“我都还没见过呢，你那块神奇的‘手写板’。”

　　好在男孩没有嫌弃他的幼稚和小心眼儿。他歪了歪脑袋，看着家主的眼睛思索了一会，让面前的空气中浮出一行小字：

　　[我以为你不用。]

　　“我怎么不用？”德拉科第一反应是唯独自己受到轻视，顿时老大不乐意，“和我就不能聊天？”

　　希尔不赞同地扬起眉毛，好像在说：别钻牛角尖。

　　德拉科发现自己不需要文字辅助，就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没必要。

　　家主先生忽然高兴，因为他的小朋友觉得他们心意相通。

　　现在就连那个噩梦般的盒子，也不能让他伤心半点。毕竟，小朋友卡片上说跟他绝交，现在却依然愿意和他聊天。

　　德拉科把这视作和解。
　　尽管他并不真正清楚，男孩之前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那么生气。

　　他抓住了时机，提出像他小时候一样，念书给他听。

　　男孩没有拒绝。

　　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转头去派对上晃悠了一圈，呼啦带回来一堆小萝卜头。

　　历代家主的书房从来没站下过这么多人，德拉科看着面前十几双眼睛，感觉有一点窒息。

　　他试图在一堆小孩中找到他的小朋友，就看见男孩抱着胳膊靠在门口，黑亮的眼睛抛出难题：

　　[大家都想听你念书。]

　　他身边同时浮出绿色的小字，看起来却不是真的建议他照做。
　　德拉科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道考题。

　　小斯内普先生可是生气地撕了一整本书，和解哪有这么容易。

　　家主不得不放下身段，被迫表态道：“你们来对了地方，我有很多好故事，可是只愿意给我喜欢的小朋友念。”

　　希尔抱着胳膊看他，耐心地等着下文。

　　“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德拉科只好把姿态放得更低，“我只想念给你听。”

　　他过去要是有眼前的一半道行，现在也不至于卑微成这样。

　　希尔小朋友被取悦到，大发慈悲地拍拍手，请他的小客人们全都出去。

　　德拉科以为这样就算过关，却发现男孩抬起头盯着他看，空气中的小字逼问道：

　　[这么说，你喜欢我？]

　　德拉科怔愣一瞬，不确定是话中真有他想的那种意思，还是他自己心思不纯。

　　他回答得很慎重：“你是我最喜欢的小朋友。”

　　他最喜欢的小朋友，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他手上的订婚戒指，神情有点微妙。

　　德拉科注意到这个可怕的细节，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差一点脱口而出，可是男孩只一瞥，就移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德拉科觉得他好像并不认可他的戒指和婚约，并对它们怀有一种轻蔑的态度。

　　也可能只是错觉。

　　家主迟疑地看着男孩，但是后者没再传达什么。

　　他给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又抱来一只脚凳，示意大人坐矮一点。
　　这样他就不用一直仰视。

　　德拉科对这样的座位没有意见。
　　他从上锁的书橱里取出一本破损的历史书——很多裂痕都被手工修补好，残缺的段落也由手写的字体补上。

　　希尔看见那本伤痕累累的历史书，默默别过脸。
　　德拉科恍若未觉，接着七八年前签线的位置给他念。

　　他读第一个词时男孩垂下眼帘，让睫毛遮掩住眼眶中闪动的水光。
　　他觉得有点呼吸不畅，慢慢趴到桌子上去，脸埋在臂弯中。

　　德拉科看不得他枕麻手臂，美索不达米亚的诸多城邦读了两段，就暂时放下书，把小朋友接到怀里抱着。

　　男孩在他腿上坐着，比之前每一次碰面都要乖巧。只偶尔活动一下脑袋，细软的发丝蹭过家主的下巴，有一点点令人发痒。

　　早春的下午阳光明媚，他们坐在落地窗前，男孩不一会就睡着。

　　德拉科渐渐放轻声音，却一直没有放手。

　　他让小朋友的脑袋抵着颈窝，觉得许久没有这样暖和。

　　19

　　一直到这一年九月，小斯内普先生都很乖。

　　以前他父亲工作日基本不回家，希尔有时跟他在学校，有时去普林斯庄园，偶尔拜访纳西莎。

　　以前夫人每次都要想方设法多留他两天，他总有理由拒绝。现在他终于愿意留下小住。

　　卢修斯收到老友送来的委托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爱妻。纳西莎喜出望外，十分钟之内就安排好一切。

　　五分钟后，希尔走进将要使用两个月的房间，发现没有不合自己喜好的地方，忍不住怀疑她蓄谋已久。

　　“这你就误会她了。”年轻的家主推门进来，看见人真的站在这，情不自禁地微笑，“是我为你布置了这里。”

　　他穿着挺括的立领衬衫，外面披着块深绿色的天鹅绒，微乱的金发扎成一束，手里还攥着笔。
　　估计是直接从书房过来，多半还以为自己拿了魔杖。

　　希尔把这些看在眼里，微微翘起嘴角。

　　[谢谢。]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小字。

　　德拉科很开心，打算回头把他“说”过的话抄到纸上，收集起来。

　　他一直期待有这么一天，男孩主动对他表达自己。

　　他甚至试过闭上嘴巴，同样用书写的方式和他交流，来套取对方的字迹。

　　最终没能得逞，因为男孩以为他的喉咙出了什么毛病，非常担心。

　　德拉科写了一大段，告诉他自己很健康。男孩将信将疑。

　　家主弄巧成拙，只好重又开口，用事实证明自己。

　　但他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希尔相信他无碍之后，用他的笔写了一句回复：[我喜欢你说的话。]

　　“your”这个词里，“u”和“r”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停顿，好像句子本该在这里中止。

　　德拉科没在意这些。
　　但仅是他注意到的，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

　　之后他不再做傻乎乎的尝试，也用不着那么做。
　　男孩似乎猜到他想要什么，也愿意满足他，之后的两个月中经常和他“对话”。

　　他的字迹悄无声息，所以德拉科更有理由——而且很正当——时不时看向他。

　　“以免错过任何信息。”家主先生这么辩解，然后理直气壮地观察小朋友的睫毛。

　　希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小实验。

　　他自己调配了几瓶不同颜色的药剂，第一支试管滴入蓝色色两滴，第二支紫色三滴，第三支银色半管，一点粘稠的黑色，然后把它们全部倒进烧瓶。

　　德拉科任由他占据自己的大半书桌，捣鼓这些瓶瓶罐罐，只想随他高兴。

　　他的书架上塞着流传几百年的古董卷轴，瓷瓶里插着永不凋谢的魔株，桌上落下一块纯金的怀表，那是他祖父的祖父的收藏……

　　但是家主眼中，这些都不如面前的男孩重要。
　　所以他陪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的男孩。

　　玻璃易碎，试剂危险，他只在乎他的安危。

　　希尔却并不这么想。至少，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保护。
　　他愿意让德拉科旁观，只是想请他在必要的时候，替他念一个咒语。

　　“‘滑稽滑稽’？”

　　德拉科读出手写板上提供的咒语，有一点惊讶——惊讶他的小朋友还没上学，就被迫学习三年级的内容。

　　希尔小朋友淡定地摇摇头，告诉他被父亲逼着打扫房间，然后遭遇了一只博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