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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要挟 [没错,] ...

  •   21

      露塔斯的父母都是圣徒。

      她父亲是那位大人的亲卫,是最器重的心腹之一,执行任务途中去世。
      他生前和年轻的斯内普先生是莫逆之交,遇难之后,他的遗孀伤心欲绝,不久也离开人世。

      于是七岁的时候,露塔斯成了先生的女儿。

      纽蒙迦德只有一位“先生”,指的是格林德沃大人的爱徒,是个令人敬畏的年轻人。

      那时候,希尔不过二十出头。因为天赋格外强大,他在纽蒙迦德地位很高。格林德沃是他的老师,也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露塔斯叫他父亲,偶尔会被他揉揉头发。他德语说得不怎么样,但把她的名字念得很好。

      他说“莲花”是个好名字,但她知道他最喜欢的名字另有一个,只是清醒时从来不提。

      后来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女孩听见他一遍又一遍呼唤“德拉科”。

      他心里埋着一个问题,发高烧时才会问出口,听起来那么伤心。

      露塔斯把两个秘密联系在一起,久而久之也随之不平。

      有很多次,她想翻遍世界找到那个叫德拉科的人,想提起他的领子使劲摇晃,替她父亲问个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不想要他。

      可是她也知道,她的父亲其实并不需要答案。

      露塔斯很珍惜她的新父亲,然而希尔也要死了。

      他说他回去看一眼,也许可以不用死。
      可是他把这个重要的决定权,又一次交给他的德拉科。

      回来的时候,他不断流血,异常虚弱。

      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无比怨恨那个素未谋面的人。

      尤其她父亲还为那个人辩解,坚称是自己的选择。

      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复仇,他把她送去布斯巴顿接受淑女教育。
      她是不会违背他的。

      她在园艺课上接到消息,声乐课上收到讣告。她无动于衷,因为根本不相信强大如她养父,竟然也会死去。

      直到晚餐时,她收到他临终前寄出的亲笔遗书,信中把一切托付给她,包括他的财产、事业和放心不下的人——
      他恳请她留意他的德拉科,“照应一二”。

      几年后的下午,女巫坐在马尔福家的凉亭中,忍不住感叹:“您是真狠心。”

      黑发男孩充耳不闻。

      他端着茶杯,面容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没在开心。

      他是死而复生的人。

      在旁人眼里,这或许是不得了的奇迹,他们要么惊叹,要么感激涕零,没有人了解过当事者的内心。

      当事人眼里,他不过是从一个诅咒,走进另一个诅咒。
      有时自己也怀疑是否值得。

      “……我本来无法不埋怨他,但他好像到现在也没忘记您。”露塔斯不知道她父亲此时的心境,一心只想和他拉拉家常,“当然了,这是应该的,您对他可是……不坏。”

      是吗。

      男孩放下茶杯,觉得有点累了。

      22

      什么人会心怀对一个人的无尽思念,同时又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逼迫自己摆脱他?

      在此刻的希尔眼里,德拉科是矛盾。

      一方面,他确信对方有这样的特质,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推想他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那么就是,他的影响已经让他感到痛苦。

      男孩觉得很有道理,因为没有人会逃避令自己快乐的东西。

      连他自己都不可以。

      所以即便曾经伤透了心,再来一次,他还是想和他亲近。他不能和他说话,于是就想多听听他的声音。这些令他高兴,可也让他迟疑。

      他看得出那人藏在话音、眼神和晏晏笑意之下的,深深的痛苦。

      所以男孩从不轻易触碰他。

      他知道他并不抵触他的主动亲近,甚至会很惊喜,高兴得好像他才是小朋友……但是同时,也会很疼。

      他会控制不住地眼眶湿润,嘴唇嗫嚅,指尖颤抖,然后竭尽所能地掩饰。

      这是心碎的症状,每当触到其中一块碎片,整颗心都会跟着撕扯。

      希尔知道这些,因为他早年也深深体会过,现在依然留着疤,但是已经不会再疼了。

      起死回生,不可能太廉价。
      况且他还抛卸了命运托付给他的可怕职责。

      “——为什么!”

      得知小朋友的择校结果之后,金发的家主一反常态地情绪激动:“难道你没有感情吗!?”

      男孩垂眸不语。

      这么说不对,虽然确实没剩下多少。他无可反驳。

      德拉科几乎要崩溃了。

      他昨天还在为他收到录取通知高兴,现在却得知男孩要拒绝霍格沃茨——为了德姆斯特朗。

      什么人会想去德姆斯特朗!

      他忘了这本来就是别人的母校,心里只想着,他捧在手掌上的亲爱男孩,不知道被什么杂碎蛊惑,竟然要撇下他!

      为了一个他从没了解过的破学校!鬼地方!

      他在十一岁的这一年,又一次要离开他了。

      “就算……就算你不好奇我的母校,你难道不考虑你父亲吗?”家主觉得自己正置身于旧日的噩梦,却还试图找回镇定,努力和他讲道理,想让他的男孩回心转意,“我的教父,你的父亲,他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你难道忍心离开他——整整七年吗?”

      男孩看了他一眼,不想提醒他,哪怕是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学校,那里的学生也拥有假期,每年也会回家。

      “你父亲会难过。”

      其实不会。

      “但是我母亲真的会很伤心,她很爱你。”

      去霍格沃茨她也一样会伤心。
      只要不来庄园,去哪里她都会伤心。

      “……可是德姆斯特朗不一样!”德拉科有点气愤了,他从来没觉得他的小朋友这么不讲道理,却又像所有溺爱孩子的家伙一样,不得不吞下苦果,“你难道不明白吗?德姆斯特朗!我不是那所学校的校董,没法保护你——”

      男孩抬了抬眼皮,终于肯动笔。

      [没错,]空气中的字迹写道,[因为我是哑巴。]

      这个事实由他自己指出来,对德拉科来说,比看见十来个小孩用拳头揍他还要可怕。

      他的心痛苦地揪紧了,憎恨自己既没法治好他,也不能作他的喉舌。
      他做的那些祈祷都是无用功,他拼命祈求的他的幸福,都是空话。

      男孩本人却并不在意这些,他继续写道:
      [我没法上魔咒课,黑魔法防御术和变形学,也许还有课表上未列出的更多。]

      [我不认为这所学校适合我。]

      德拉科无话可说。

      他私心中想接近他的那一部分,在说不管怎么样,把他留下;而盼望他幸福的那一部分,告诉他应该送他走。

      半晌,他逼迫自己开口,声音可怕地沙哑:“难道德姆斯特朗就有适合你的课程吗?”

      “你也说了,你是个哑巴!”

      他既害怕刺伤他,又忍不住期望他受到打击,不再做徒劳的挣扎,好让他豢养在花园里。

      他已经走投无路,不得不拿出卑鄙的办法,可是男孩并没受伤。

      他的小朋友迟疑片刻,拿出收到的另一封信。
      信上印着德姆斯特朗校徽,和卡卡洛夫教授的签名。

      那位校长算不上正人君子,但正因此,他有办法应对男孩的哑疾。

      德拉科再也没有理由从中作梗,只能无力地看着他,搜肠刮肚地想一些劝诫的话。

      他败了,败给了他自己的侥幸心理,气得不行。

      可是他不知道,他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但是我也可以去霍格沃茨,]男孩垂下视线,墨迹写道,[为了你。]

      “为了我?”德拉科感到吃惊,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可是你的声音……”

      男孩不听他说完,继续写道:

      [一个交易:

      [如果你答应,我会去霍格沃茨,随便哪个学院,用一切手段留在那。

      [我会乖乖呆在那,在我父亲身边,放假和他一起拜访庄园,你……纳西莎经常能看到我。

      [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喝茶,陪你坐车……

      [你可以继续给我念书,给我选出席宴会的领结和扣子,给我准备礼物……]

      德拉科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的叙述太好了,以至于哪怕知道自己正在被勒索,他还是忍不住向他妥协。

      “那样……我需要为你做什么呢?”

      [几乎什么也不用做。]

      男孩慢慢抬起眼,一寸一寸将他收入眼中。
      瞳光一点一点聚集,眸子最后亮得惊人。

      德拉科被那双眼睛捉住,感觉像看见了故人,心鼓动不停,差一点退后一步。

      空气中的墨迹写道:

      [请你爱我,别太拘谨。]

      九月一日的这一天,瘦高的老人走下夜麒马车,在母校门口等了一分钟,没有看到应该出现的人。

      唇边的笑意渐趋凶狠。

      对方向来准时,没到就是不会来了。
      格林德沃意识到,他被最看重的学生放了鸽子。

      小兔崽子。

      老头不乐意地回到马车里,放任自己的信徒留在外面,和德姆斯特朗的老家伙们搏斗。

      用他那只特别的眼睛,他发现斯内普先生——现在是小斯内普先生了——正提着一只碍眼的手提箱,走上霍格沃茨愚蠢的火车。

      不识好歹。

      以为这样就能如愿以偿?

      老师这么想着,用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

      阿嚏。

      男孩打了个喷嚏,动静很小,但还是引起关注。

      将要和他做同学的男孩女孩偷眼看他。他们小声谈论他的残疾,好心一点的会过来问他需不需要陪伴或者帮助。

      男孩一一拒绝,态度不算委婉。但是人们决意要怜惜他,他这一点小小的冒犯,立刻就被原谅了。

      不仅如此,大家还忍不住反省自己,担心刚才的举动是否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希尔并不在意。

      过两个星期,这些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男孩于是离开他们。
      他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拎着他的箱子,怀里揣着火箭筒。

      值得一提的是,他眼里的火箭筒,在其他人眼里不过只是羽毛蓬松的小雀。

      他的行李不多,家当大半都在斯内普那,箱子里只放了一身校袍和几双袜子。
      抱着鸟笼,是因为家里的老人觉得他需要一件利器防身。

      埃默里知道他的曾孙不是可怜的哑巴,但还是疑心会有人借此欺侮他。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斯内普这一次竟然没有忤逆外公。于是男孩就这么揣着鹛雀走过大半截火车。

      他抱着鸟笼走了一路,感觉到怀里的小鸟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危险。

      火车似乎有敏锐的直觉,在凯撒之怒即将爆发之际,临时打开一个车厢,想把人稳住。

      马尔福的专用包厢。

      年轻的校董不知道为什么在火车上。

      希尔看了一眼那道分隔平民和权贵的绿色天鹅绒门帘,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坐进平民中最下等的隔间。

      ……设施和普通隔间没有区别,仅凭和餐车的遥远距离判为下等。

      男孩坐在发霉的座位上,想起来曾经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他们失散之前。

      男孩陷入了回忆,依然悄无声息。

      但是德拉科知道,他就在那。

      一帘之隔。

      火车还不至于生出自我意识,是他慷慨地打开自己的包厢,邀请他进去。

      他不该出现在校车上,但谁让他是学校的赞助人。

      是马尔福出资赞助了学校的大部分经费。
      建校之初是十二分之一,如今其他赞助人一个赶一个地败落,他们的份额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从昨天开始,还包括这辆火车的运行和维护。

      德拉科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很简单,出于守护的责任和义务。

      他也知道男孩为什么不想见他——这要稍微复杂一点,但是概括地说,就是生他的气。

      谁让他拒绝他了。

      德拉科觉得自己很倒霉,但并不打算认错。

      当小朋友拿德姆斯特朗威胁他,拿自己的未来向他勒索一份边界不明的“爱”的时候,家主先生没有屈服。

      他在那双黑亮的眼睛中,看见脸色惨白的自己。
      却还是鼓起勇气告诉他,他永远是他最喜欢的小朋友。

      小朋友听到这个回答,并不开心。
      他甚至皱起眉毛,转而问他能不能为了他最喜欢的小朋友,放弃现在的未婚妻。

      德拉科只能躲开他的眼睛。

      他不可能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就算没有露塔斯·缪里尔,他还是会有其他人选。

      他总要结婚的。

      在小朋友成年之前。

      希尔因此特别生气,浮现出的字迹却依然工整——

      [那么,]他写着,[我不再是你的小朋友了。]

      却还是来到霍格沃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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