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果暑假》秣以瑶刍

6、哑巴

　　“从他身边滚开你这畜生！”

　　脱手之前发射了一个力道十足的恶咒。

　　“什么玩意！”德拉科抱着小朋友险险躲过，他的一段鬓发遭了殃，好在希尔没被波及，“你发什么——”

　　他回过头，发现行凶的是孩子的正牌父亲，立刻醒悟到对方误会了什么，一时间百口莫辩：“拜托！”

　　对梅林起誓，他真的只是在帮小朋友吹一吹。

　　但是他过去前科累累，他教父可没这么容易相信。

　　斯内普狠狠剜了他一眼，从他怀中夺过可怜的小崽子，安顿好之后才回来质问：“你想说我误会了，是吗？”

　　德拉科冤枉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按我的要求，老老实实给他喂药水？”斯内普怀疑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刺骨，“如果你照做了，他根本用不着受这些罪，只会沉沉地睡一觉……说不定，还会梦到你的马车呢。”

　　他刻意加重了“马车”这个词，奚落的意味让教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偏偏教授仍不打算放过他，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轻蔑目光看着他：“如果你没有别的企图，一个小孩子何以对你如此重要？”

　　如果说刚才还有的分辩，那么这一回，家主先生简直被戳中了死穴。他脸色发青，简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没有，把他，当做，别的，什么人——”

　　“那最好。”斯内普冷笑一声，“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想把他培养成第二个谁。”

　　“如果你再敢接近他的角，我绝对，绝对，不会饶过——”

　　德拉科就这样被赶出了门。
　　他踩到了斯内普的底线。

　　魔药教授的底线就是门后那个熟睡的小男孩，而他说的没错，马尔福确实有过那样的心思。

　　他想过掌控他，想过从小接近那个孩子，倾注心血调教他，一步一步，把他重新培养成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可是他也知道这有多卑鄙。他顶不住希尔黑亮的眼睛，也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所以两年前他才会逼迫自己离开。

　　那是正确的决定。

　　15

　　蜘蛛尾巷发生的那件误会，最终没在任何范围传播开——
　　德拉科用两个承诺，换来了继续探望小朋友的机会。

　　第一个是孩子彻底康复，他就要离开。第二个是，希尔凡成年之前，他必须有妻子。

　　他对自己一贯能下狠手，也只有这样毒辣的条件，才能说服他盛怒的教父既往不咎。

　　最后一次探望，小朋友依然在睡觉。

　　这些天德拉科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却依然很满足。

　　只是看着男孩的睡脸，他就想得出他长大以后的样子。
　　肯定也是人见人爱，完美无缺。

　　而且一定会幸福。

　　这一次，你一定要过得很好。

　　他总是在他耳边叮嘱，哪怕男孩沉浸在睡梦中，并不会知道。

　　以往斯内普并不会来打搅他——男孩的角渐渐隐藏起来，他不用再担心教子下黑手。
　　但是今天，他刻意在客厅迎接，提醒教子遵守诺言。

　　德拉科只得苦笑，但坚持还是再看小朋友一眼。
　　魔药教授皱了皱眉毛，没有拒绝。

　　他也不是完全铁石心肠，寸步不让只是因为德拉科触到了底线。领人上楼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对教子提起，之前那条银白的蛇蜕悄悄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还有小朋友身上掉落的那些碎屑，那些晶莹的碎屑，再也没有出现。

　　就连做父亲的数十年前保存下的那些胎发，那些碎鳞，也都一并蒸发，只留下空瓶。

　　德拉科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直到跟着他走进男孩的房间——

　　原本应该睡着大病初愈的男孩的位置，蜷着一条纯黑的小蛇。

　　小小的犄角失去了光泽，变成史料上记载的，普通同类深灰的颜色。稚嫩的翅膀也变得漆黑，左边那只正盖着脑袋。细细的尾巴上箍着那枚注定属于他的神奇指环，银戒的光泽是唯一没变的地方。

　　它身下是一本厚厚的历史书，签绳仍然夹在头一天的位置，大概在等人给他继续读下去。

　　他再也不可能长成那头，家主幼时见过的银白翼蛇。
　　德拉科眼眶微湿，却是为他终于摆脱了那个诅咒一般的身份和结局，由衷高兴。

　　哪怕他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谋取他身边的位置。
　　哪怕他即将远离。

　　之后他没再拜访蜘蛛尾巷。
　　他用了几天时间准备行囊，这一次和父母好好告别。

　　他把家主的蛇杖和戒指暂时交还给父亲，卢修斯尊重了他的决定。

　　纳西莎有一点伤心，但是她亲爱的儿子告诉她会带着未婚妻回来，她担心的同时又忍不住为他高兴。

　　她以为她的孩子终于从惨痛的过往走出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把这归功于西弗勒斯，和他家的小男孩。
　　儿子拜托她照看小朋友时，夫人满口答应。

　　德拉科抱了抱母亲，叮嘱她小家伙喜欢听故事。

　　“我一有空就去看他，我看见他会像看见你一样高兴。”纳西莎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母亲眼里，孩子永远也长不大。

　　德拉科露出淡淡的笑容，保证会想念她。
　　他父亲又嘱咐了几句，年轻人便提着箱子出门。

　　他这次不是去流浪，只是去马赛的公寓定居，顺便亲自打理家里的香料生意。
　　纳西莎的信使依然轻易找到他，信件往来不算频繁，但也没什么距离感。

　　他好像仍在他们身边，除了刻意避开的那些人。

　　他从没写信给希尔，哪怕只是一张小卡片。他知道他教父的厉害，信未必能送到男孩手上，也就不自找没趣。

　　对方也不曾给他寄来只言片语，这让德拉科担心，斯内普给小孩子布置了太多作业。
　　偶尔他会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便担心不肯说话会影响小朋友学习书写。

　　这样一来对他的将来十分不利，那一阵德拉科简直坐卧难安。
　　他在给纳西莎的信中旁敲侧击，甚至写信去逼问波特，好在最后知道那男孩能写六七种字体，六七岁字就比波特“好看一百倍”，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从这里开始，家主先生隐隐预感到即使不再受命运束缚，他的小朋友也很难过得轻松。
　　他眼下做不了什么，只能一厢情愿地祈求他幸福。

　　有时他会渡过海峡，回庄园过圣诞节，当然不是在人群中。
　　有时他在花园里，远远看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宅。
　　他知道今年斯内普父子的名字在来宾名册上，兴致勃勃地猜测窗边瘦高的人影，会不会就是他凶巴巴的教父。

　　斯内普身边不会有一个矮一点的影子。希尔应该和他小时候一样——这种场合下，纳西莎会安排一群礼貌友好的同龄人陪他玩耍。

　　他也许在搭积木，要么拼图，或者下棋看书。
　　德拉科觉得他不会喜欢过家家的游戏，他不会开口为自己争取国王和骑士的身份，其他孩子也一定不敢让他沦为配角。

　　他话那么少，要怎么交际？

　　家主忽然担心小朋友被人欺负。但即使担心，他也只肯把那归因于他的“话少”，而不愿相信那孩子有什么不幸的残疾。

　　他不能容忍他有半点不顺，哪怕是在自己的想象中。

　　他差一点忍不住，要冲进大宅二楼的游戏室一探究竟。

　　担心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蛮横生长，他几乎已经看见小家伙被人排挤，却不言不语的可怜样。

　　几次偷偷回家，这是他最不克制的一次。他忽然就不管不顾了，只因为一个可笑的担忧。

　　家主在心里嘲笑自己，脚步却一点不停。

　　不过似乎就连上天也不赞成他出尔反尔，刚走过一个转角，他就看见远处的凉亭里，一群衣着光鲜的小姐少爷，簇拥着一个黑头发的男孩。

　　德拉科停下了，移不开眼睛。

　　他已经四五年没有回来，他的小朋友长大了不少，模样越来越接近曾经。

　　身边没有那个聒噪又强势的小少爷，他大概少了很多烦恼。

　　相对地，也少了很多表情。

　　德拉科看见他手背上停着一只萤火虫。
　　深冬不该有这玩意，这里是马尔福庄园，但也只有这么一只而已。

　　希尔看着他的萤火虫，神情很专注。他垂着眼睛，打量着那一点莹绿的光，似乎很喜欢。

　　家主站在灌木丛后，顿时想动身去赤道以南，给他抓来成千上万只萤火虫。

　　可是还没等他完成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工作，他注视着的男孩，却连手背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欢喜，也没给自己留下。

　　德拉科看见另一个比他矮一点的男孩挤到他身边，似乎说了什么，央求或是赞美。
　　反正在那之后，希尔犹豫了一下，到底把那只小虫子送给他了。

　　家主看见那男孩做作地表演着喜爱和开心。
　　他见惯了这样的把戏，他自己遇到时不屑计较，现在却气愤地差一点冲出去，揪住那个使坏的小孩把人揍一顿。

　　之所以没那么干，是因为希尔好巧不巧往这里看了一眼。
　　也许他不小心弄出了动静，引起了小朋友的注意。

　　他躲在灌木后大气不出，心里却生出一个小小的念头，希望对方找过来，发现他。

　　之后他会怎么做呢？会责怪地看着他吗，还是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家主忐忑不安，但是一直也没人过来。

　　他又等了一会，失望地转去别处，希望刚巧又碰上那群小孩。

　　那些孩子似乎不再聚在一起，而是四散而开，各玩各的。

　　他们应该喜欢希尔，家主想，至少那孩子无意约束他们。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青睐的男孩会是斯莱特林年轻一辈的头领，不可多得的英明领袖，从小就该受这些小屁孩爱戴。

　　所以当听到一个小女孩尖声提到“软弱的哑巴”，德拉科简直挨了一记掌掴。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个例，然后阴沉着脸色循声过去，打算暗中替某个小朋友树立威信。

　　他的本事不该拿来对付小孩子，但他实在气昏了头。

　　也就没注意到，某位聪明的小先生，竟然一直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