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果暑假》秣以瑶刍

5、角

　　接到家信的时候，家主先生身在世界的另一端，正和苦修者一同旅行。

　　此时他离家已经将近两年，走过好几条国界，却从来没“走出去”。

　　正如他对自己的认知，他心中惦记那个沉默的小男孩，始终无法放弃心中那丝卑鄙的希望。

　　纳西莎的信使总能找到他，但是她也已经放弃劝说他回家，这次的信上也只是提了提亲人们的近况。

　　简洁的笔墨匀给每个人，最后不过只字片语，可匀给希尔的那只字片语，登时攫紧了浪子的心。

　　家主立刻踏上归程。

　　他是个巫师，下定决心之后，归途畅通无阻。
　　他证件齐全，在国际飞路网上几番辗转，半天后就顺利回到他父母身边。

　　他这么匆匆返回，全因为那信上的一句话：
　　希尔小朋友生病了，连他父亲也没有办法。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想起他憔悴又伤神的样子，想起自己把他害的形销骨立，最后连一把灰也留不下来。

　　他没有直奔蜘蛛尾巷。
　　除了一身风尘未除，他不想自己的心思暴露太多，更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一丝长进也无。

　　他那无法掩饰的关切，让他过去两年的出走像个笑话。
　　但还是要竭力掩藏，否则只会叫他教父更看不起。

　　他连站在父母惊诧的目光下，都会感到惭愧，只好赶紧梳洗整齐，匆匆跨进壁炉。

　　以往为了哄小朋友高兴，他会驾一辆套着一对飞马的马车，从半个英国上空飞过。
　　趁没人看着把小孩子接出来玩一会，又赶在他教父下课之前送回去。

　　希尔凡喜欢那辆马车。
　　那孩子不怎么笑，但是高兴的时候眼睛会更亮一点。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来看，马车显然太慢了。
　　年轻的马尔福先生几乎没等火焰变绿，就迈入其中。

　　火苗卷上他的衣摆，没来得及逞凶就被飞路粉压制，只留下一块焦痕。

　　家主顾不上这些，他心系某个人的安危，恨不能立刻站在那孩子床头，却在斯内普宅那头的出口卡住。

　　“早知道你有堵塞壁炉的潜力，我绝不让你母亲写那封信。”

　　斯内普把教子从壁炉里解救出来，对他两年前的冒失举动进行了全方面的讽刺。

　　“这是……圈套？”德拉科木呆呆地任他挖苦，半晌反应过来，“那他没事！？”

　　斯内普闭嘴了。
　　他不想承认小崽子在他的照看下出了岔子。
　　那算不上什么岔子，但也不叫“没事”。
　　他斟酌着该怎么表述，但是来客已经等得不耐烦。

　　德拉科已经不指望他解释，甩开他直接往楼梯走，一直走到小朋友的房门口，才堪堪顿住脚步。

　　他想起自己洗去风尘又沾上一身炉灰，停下来小声念了几个清洁咒。

　　斯内普跟着他奚落了一路，却容忍了他一路掉灰弄脏地板的无礼行为，直到此时才用鼻子重重哼一声。
　　走之前往他手里塞了个浅紫色的药瓶。

　　生死水。
　　看来他们需要让小朋友睡着。

　　德拉科略微宽心，教父的表现让他知道问题不大。
　　就算真是什么重病，斯内普也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儿子去死。

　　经历了那样惨烈的分别之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他了。

　　14

　　德拉科进来的时候，小朋友好像刚睡醒。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可能在发烧。细软的黑发揉得很乱，像波特家的小崽子。留海有点长了，几乎遮住眼睛。

　　德拉科伸出手，想替他拂开刺挠眼睛的头发。小东西扭了扭，躲开了。

　　魔药教授不知道让他睡了多久，小男孩这会看起来有点迷糊，眼皮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瞳光。

　　德拉科藏起药瓶，小声叫他的名字。叫了两声，希尔没反应。

　　小孩子记不了多少事，德拉科以为他把自己忘了，忍不住有点失望。

　　不过没了前几年的交情，灌药这种“坏事”他反而能做得坦然。拔开塞子再托住下巴，就能顺顺当当灌下去。

　　但是他突然不想马上就让他再次睡着。
　　他想跟他说说话——他来说，小鬼听着就行。

　　两年也没那么长，就这么被人忘在脑后，这口气他咽不下。

　　何况他可是一直惦记着他，一听说他可能有事，就立刻抛弃原则，从万里之外赶回来了。

　　“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德拉科不甘心，伸手去捏小孩的鼻子，“就算你不记得我，总该记得……总该记得会飞的马车吧。”

　　男孩原本不耐地拉高了被子，听他这么说，又慢慢露出脑袋。

　　他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大人和小孩都一脸惊讶。

　　家主惊讶于男孩那双金黄的眸子，小孩惊讶于他很想见的人，竟然真的刚好回来看他。

　　他瞪着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又伸出手试着触碰，发现不是幻觉。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让德拉科高兴又酸楚，甚至顾不上探究他的异常。

　　那双妖异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雾气。小朋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还努力瞪着看他，好像担心他下一秒就又走掉。

　　那一刹那，德拉科感觉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不过他可不如这个小东西运气好，只生一场小病，就得以摆脱等待和思念的酷刑。

　　看到对方也有这一天，他本来应该觉得痛快，满心却只有自责和怜惜。

　　“对不起，我……”他把裹在被子里的小男孩剥出来一点，又替他垫好枕头，帮他坐起来，道歉却又想不出借口，只好把重点放在弥补上，“想不想坐马车？”

　　男孩迟疑着点头，又虚弱地摇摇头。
　　他还在养病，暂时不能出门。

　　他现在就有点不舒服，但是不想让另一个人发觉，于是重又缩回被褥，只伸出一只小手，指了指床头的小书架，示意对方像前几年那样，给他念个小故事。

　　本来只要能看他一眼，他就会很满足了。可是真见到之后，他又想听他说话。

　　幸好德拉科并不着急离开，他依着小朋友的意思，从架子上挑选书册。

　　魔药教授估计已经不在乎儿子成不成才，架子上的书有薄有厚，没几本跟魔药有关。

　　德拉科缺席了一段时间，不清楚小朋友的阅读偏好，于是一边假意挑选，一边留意小朋友的表情。

　　他注意到，当他手指搭上一本大部头时，小家伙明显亮了眼睛，显然这就是他想要的书。
　　家主心里感慨真是虎父无犬子，一边清了清嗓子，给他念麻瓜世界史。

　　其实希尔满意这本，可能只是因为它足够厚。
　　厚到，德拉科念完它要用很久很久。

　　对方也确实如他所愿，从序言开始读给他听，偶尔还说一点自己的见解。

　　可惜男孩没能一直听下去。

　　他强撑着专注了五分钟，就再也压抑不住难受的哀鸣。

　　他看起来真的无法口吐人言。
　　他像一只受了伤，却无法言明伤处的小兽，只能呜呜地发出求助的声音。

　　德拉科慌了神，浑然不知这正是他心软的后果。

　　他慌乱地把痛苦的男孩搂进怀里，发现他身上火一样烫。又伸手盖上男孩的额头，本来想检查他的体温，却意外隔着头发，碰到两块硬鼓鼓的……

　　家主意识到那是什么，触电般地缩回手。好在他反应及时，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他怀里的男孩却拼死挣扎起来。

　　很难想象一个不满五岁的小孩能有这样的力气，德拉科差一点手腕脱臼，不得已松开他。

　　小希尔一摆脱他，就躲得远远的，死死蜷成一团。浑身打颤的同时胡乱撕扯着被单，试图蒙住脑袋。

　　甚至发狠地下手，似乎想抠掉额头上那对小角。

　　看起来，是那对角让他那样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德拉科几乎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怔在床边动弹不得。

　　直到男孩动作间带起衣摆，家主看清楚他身上裸露出的肉红色皮肤，才意识到小朋友面对的是什么——

　　他在蜕皮。

　　按理说不该这么早，但是他身上发生的，确实就是这么一件事。

　　家主先生咬咬牙，掀开盖住男孩的被单，果然看见一条小小的，亮晶晶的银色蛇蜕。

　　他已经蜕完了皮，除了角上的残留，身上新长的嫩皮暴露在空气中，可以想象有多难受。

　　偏偏犄角上还有残留，相接的地方大概疼痒得难以忍受。

　　德拉科从不知道他的小朋友还要受这种罪，看得又急又心疼。

　　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压根没想到叫他教父，孩子的正牌家长过来看一看，而是一点不顾自己的体积，蹬掉鞋子爬上小朋友的床，把人按住抱进怀里。

　　希尔很快没有力气挣扎，胡来的手也被捉下来，就像再小一点的时候，德拉科总不许他伸手摸那些乳牙。

　　男孩累得只能靠在大朋友怀里呜咽，偶尔难受地扭动一下，又疼得直吸气。
　　而他的大朋友，一只手抓住小孩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撩起遮住异常的留海，嘴唇近得像在亲吻……

　　斯内普循声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惊得魔杖差点脱手——

　　“从他身边滚开你这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