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果暑假》秣以瑶刍

4、成长 他也不哭闹

　　斯内普比他的幼崽表现得要更不舍。
　　大概是亲自孵化的缘故，这一次的小家伙远比上一次更得他疼惜。

　　教授经历过一次失去，本来就更容易心软。
　　再一想到小斯内普先生长大以后的臭德性，顿时觉得幼崽时期弥足珍贵。

　　而且他儿子小时候实在太可爱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西弗勒斯怎么就招架得住。

　　带着这个难题，魔药教授到底不情不愿地去了教室。

　　监护人不在，陪着小希尔的，只剩下德拉科。

　　养尊处优的家主先生在哄孩子方面其实没什么经验，对待幼崽也没什么耐心。

　　此前他一直觉得巫师幼崽又吵又霸道，和纳西莎谈论到这类话题时，他甚至会连小时候的自己一起嫌弃……

　　可是现在，他愿意永远蹲在这个小男孩面前，和他勾小手，或者玩猜手背的幼稚游戏。

　　他对他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小希尔也确实是他见过最安静最乖巧的一岁小孩——

　　他是小蛇的时候总是蜷在父亲掌心。偶尔千里迢迢地爬到肩头，不过只碰一碰他父亲的脸颊，就又回到原处。

　　恢复人形之后，他比阿尼玛格斯时更不活泼。也可能是还不擅长走路的缘故。

　　他还不会说话——斯内普是这么介绍的——似乎也没有学习说话的欲望，好像只是人类的视觉，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新奇。

　　他也不哭闹，因为再没有人会令他伤心。

　　但是他也不笑。
　　至少德拉科还没看见过。

　　学会站立的新鲜劲过去之后，这个沉默的小男孩又愿意让人抱着他了。

　　他喜欢趴在大人肩头，用一种细致的眼光观察一切。架子和柜子里的瓶瓶罐罐是他永远也看不腻的东西，其次是德拉科。

　　德拉科几乎每天都有机会陪伴他，因为斯内普每天都有那么一段时间，不得不缺席。

　　对斯内普教授来说，世界上没有不能推掉的约定或者邀请，除了魔药课。
　　魔药课是原则，哪怕它让他不得不把自家小崽子，托付给其他人三到五个小时。

　　这让教授的课堂表现变得更加危险。
　　这位不讲理的父亲完全把气撒在学生身上，时不时刁难挖苦他们，当然，每次都刚好有合适的理由。

　　霍格沃茨的学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德拉科抱着小男孩散步时，经常遇到遭受压迫的学生们聚在一起。
　　他们哪怕躲在城堡最高层的角落，也只敢用最小的声音，说某位教授的坏话。

　　哈利波特的后辈没有一点出息。

　　家主先生这么想着，抱着他的小男孩，趾高气昂地从那群人身边走过去。
　　没有注意到，趴在他肩头的小男孩弯了弯眼睛。

　　哪怕已经毕业五六年，德拉科对格兰芬多也还是有成见。这成见连累了格兰芬多塔，因为它庇护了一群“鲁莽无脑”的家伙。

　　不过他还是会经常带小朋友上来看看，哪怕小希尔从来没表达过，德拉科知道他的小朋友喜欢。

　　他就是知道。
　　反正小孩子还不会反驳。

　　德拉科渐渐不再把这个小朋友，和他认识的另一个人联系到一起。
　　一开始他时不时提醒自己别那么做，后来慢慢不需要刻意提醒。

　　他依然在深夜疼到不能呼吸，在梦里搜刮那个人的痕迹。

　　徒劳，坠落，下沉。

　　等到白天，上午或者下午，再次见到那个蛋里孵出来的小朋友，他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他喜欢抱着希尔。那孩子份量越来越重，但是很暖和，像一颗外置的心。

　　家主先生偶尔把耳朵贴在男孩的帽衫外面，听他有力的小小心跳，为他的茁壮和健康由衷高兴。

　　他这么做的时候，小希尔总是默默注视，偶尔焦躁地伸手，想趁监护人不注意，摸一摸嘴里刚冒头的乳牙。

　　德拉科总能及时发觉，并且制止。
　　每当这个时候，小朋友就不太开心。

　　但始终没有说话。

　　他偶尔会发出一点含糊的小声音，帮助家长理解他的意思。
　　但是大人的理解能力太狭窄了，小斯内普先生的努力经常适得其反。

　　好在也出不了什么大错。

　　希尔小朋友被照顾得很好。他比曾经那个家伙更幸运，有更多人爱护和关心他。

　　以至于，德拉科要想单独和他的小朋友玩一会，就不得不每天和孩子的父亲，霍格沃茨五十岁以上的女性教职工，波特一家，韦斯莱家的某些人，纽蒙迦德观光团以及他们学生时代的其他朋友抢人。

　　等马尔福夫妇旅行回来，他的对手里估计还要加上纳西莎，他自己的母亲。

　　真是了不起的战斗。

　　“我太难了。”家主感慨了一下，忍不住捏了一把幼崽的脸。

　　小家伙原本坐在窗台上摆弄拼图，忽然莫名其妙地被捏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捏他的人，却并没得到合理的解释，于是不高兴地鼓起嘴巴。

　　13

　　希尔小朋友三岁了，依然不肯开口说话。亲朋好友都有点着急，偏偏他父亲一点也不上心。

　　“爱说不说。”魔药教授不以为意。

　　他的女同事们忍无可忍，联手施压逼迫他平时多跟小孩子交流。

　　斯内普教授表示拒绝，然后失去了大棚的草药供应，不得不亲自去禁林挖野生的板蓝根；
　　挖完了回到地窖，发现麦格拿着分院帽哄他儿子，帽子正在教唆小斯内普先生长大别去斯莱特林……

　　诸如此类。

　　单亲爸爸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妥协，此后每天给儿子念一则绕口令。

　　德拉科有一次来早了一点，不幸撞见他教父对着三岁小朋友念一种，听上去有点像阿不思邓布利多有两个大屁股”之类的奇怪咒语。

　　魔药教授差一点谋杀校董，后者凭着父辈的交情和万贯家财，侥幸逃过一劫。

　　绕口令教学持续了一个礼拜。
　　家长们最大的收获是，他们聒噪不休时，小朋友无奈的眼神。

　　德拉科从中找到了别样的乐趣，开始找一些好玩又简单的小故事，读给他的小朋友听。

　　希尔未必喜欢那些幼稚的故事。但是德拉科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听得很认真。

　　他似乎喜欢听他说话，也可能只是很喜欢他，所以对他格外宽容，最近甚至会冲他微微翘起嘴角。

　　“你当然应该喜欢我，小混蛋。”

　　小朋友又一次听睡着，德拉科把他抱起来，走到床边时忽然舍不得撒手。

　　三岁的小朋友走路已经很稳当，有一阵子没要人抱了。

　　他在长大，不会长成原来那个希尔。
　　他身边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任性又娇气，总使坏又爱撒娇的小少爷。

　　小少爷已经长大了，再也没有任性的资格，也没有可以向他撒娇的人。那个人不见了。

　　家主低头亲吻男孩的眉毛。

　　这一次你要过得很好。

　　他把他放在小床上，盖上小毯子，之后不再频繁出入霍格沃茨。

　　他的安宁到此为止。

　　出去周游世界的马尔福夫妇，在圣诞节之前回到了英国。
　　他们邀请了斯内普父子去庄园过圣诞周，魔药教授难得答应。

　　两家人相处很融洽，纳西莎向来喜欢小孩子，反倒是德拉科，有意无意避开小朋友出没的场合。

　　那男孩长得越来越接近他记忆中恋人的模样，其他方面的差别也越来越明显。

　　他忽然理解，当年画布上的克拉伦斯的心情。

　　他们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
　　生命中只剩下无尽的遗憾。

　　离开之前，德拉科没有知会任何人。
　　他一直记恨某人当初不告而别，现在他自己也做了一直讨厌的那件事。

　　圣诞周的最后一个晚上，他没有出现在餐桌旁，只留下一封信，告诉大家，他决定试着走出去。

　　纳西莎几乎落泪。
　　但她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忍着鼻头的酸意举杯，强行把眼泪逼了回去。

　　大家于是举杯，恭喜终于振作起来的马尔福家主。

　　只有远走高飞的家主本人清楚，那不过是一句托辞。

　　他永远也走不出去。
　　只要他还记得那个人有多好，只要他还做关于他们的梦，他就永远无法放下。

　　而只要那个同样叫希尔的孩子还在成长，只要那孩子还亲近他，他就永远无法死心，永远存有一丝卑鄙却甜美、无比折磨人的侥幸。

　　他不能再回来。

　　当时他这么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