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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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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矢车菊开花的那一天,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披衣下楼,去花园里享用他简单的早餐。
顺便读鹛雀送来的一封信。
霍格沃茨的魔药教授告诉他,一个神奇动物学家从西非带回了一颗特别的蛋,要求他到学校去一趟。
德拉科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当他教父又看上什么宝贝,命令他过去付钱——他从父亲那里接过诸多身份,其中也包括校董。
他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却失去了所有的志向,于是他父亲干脆提前退休,把自己所有的担子压到他身上,然后带着夫人去周游列国。
而年轻的家主整日深居简出,他有一部分已经随早逝的心上人死去。
他这几年过得沉静,身上再看不到小时候那个混世魔王的影子,只剩下一个寂寞的人。
学生时代的朋友们不忍心再打扰他,平日只以信件来往,只有他不可一世的教父还对他呼来喝去。
这也许是一种好意,反正德拉科从不忤逆他。
他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儿子,罪人没有资格抗拒。
但是可以磨磨蹭蹭。
“你迟到了。”斯内普谴责地瞪了一眼姗姗来迟的教子。他让开身子,让他看之前被他挡住的东西。
那是一个书包大小的蛋——姑且称之为“蛋”,其实更像一大颗打磨圆润的水晶。
如果不是裂开几道缝,校董几乎以为那蛋真的是透明的。
“这是什么玩意的蛋?”德拉科假装很感兴趣,打算以此降低他教父的戒心,然后自然地问清楚,这一次,他又该为这枚珍稀的“教研材料”付多少钱,“看起来就价值不斐——”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咔嚓。
一个小小的脑袋用力顶开了厚重的蛋壳,它看起来有点头晕,扁扁的脑袋傻乎乎地甩了甩。
上面覆着薄软的银白色鳞片,和两粒嫩红的犄角。
校董几乎停止呼吸。
而他的教父眼眶湿润。
世界上会有两条一模一样的翼蛇吗?
或许。
但是他们认识的那一条,绝对独一无二。即便历经轮回,他们还是只消一眼就能认出。
两个巫师死死盯着困在蛋壳里的小家伙,拼命克制着自己不去伸手,直接替它掰开那个讨厌的硬壳。
小蛇似乎折腾累了,缩回底下休息了一会,不知道自己不露面的时候,外面等待的两个大家伙是何等提心吊胆。
在意他的人们屏住呼吸,只能凭借石英蛋壳里细微的动静安抚自己。
银白的小蛇最终撞破了蛋壳剩下的部分,缠成一团滚进父亲伸近的手掌。
它似乎撞疼了角,缩在斯内普手心里嘶嘶地哀鸣。
斯内普用另一手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小声说了一句“Stupid”。
谁也没有提起给小家伙起名字。
他们都知道这是谁,至少,曾经是谁。
他们在意的那个人到底走上下一段旅程,他的路和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却竟然又经过他们。
没有人走过他的路,没有人知道他还能不能成为原来那个人,也没有人敢抱此奢望。
现在,他们只希望他幸福平安。
小奶蛇刚出壳,歪歪扭扭地爬了一小会,就头一点一点地睡着。
也许是环境让它安心,一直到德拉科不得不离开,小蛇也没变成婴儿。
不过它睡着之前用尾巴划拉了一下他的手心,校董先生很高兴。
尽管舍不得,德拉科也没说由自己来照顾希尔。
他知道斯内普不会答应。
愿意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他,已经是他教父对他最大的宽恕。
“我明天再来看你,一早就来。”德拉科用指腹碰了碰小蛇的脑袋,轻轻对它承诺。
小家伙枕着尾巴,睡得正香。
他婉拒了教授留宿的邀请,决意回到庄园去。
他上学时经常睡在办公室,留下过夜其实也无不可,而且还能留下来照顾小蛇。
可他不敢。
套间里那个原本属于希尔的卧室,总是让他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回到那个失去他的下午。
那很疼。总是很疼。
家主回到他的庄园,进门之前抱着膝盖蹲了一会。
一直到尤米斯特担心地开门出来,他也没哭。
他失去了自己全部的眼泪,想哭的时候就蹲一会。
“我很好,很高兴。”他这么告诉小精灵管家,在后者迷惑的目光中走进大门。
当天晚上,他梦见十一岁时的希尔和自己,他梦见自己没放他走。
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小男孩只好当着他的面,变成一条他自以为又丑又吓人的巨大翼蛇……
然后他变回了十七岁的样子,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可真是个好梦。
家主先生清早醒来,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终于又可以放声大哭。
11
破壳一年后的某一天,爱让人着急的小斯内普先生,终于肯从一条无害的小蛇,变回人类男孩的模样。
当那个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黑头发小子,习惯了用蛇的形体优雅滑行,却忽然光着屁跌趴在地上……
他的监护人眼角几乎渗出泪水。
“……综上所述,我们一致认为你有义务照顾他。 ”
落款是颇具威胁性的“教父”。
自从……那件事以后,德拉科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西弗勒斯斯内普以“教父”这个身份派来的信件。
信上的邀请(他擅自把那些命令式的句子理解为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他原本也好奇那个人小时候的样子。
只是好奇,好奇而已。他绝没有草率地把那条小蛇认定成他过去的……差一点就能与之厮守的恋人。
他们当然是恋人,他和希尔,他们相爱。
金发的家主封好回信,觉得幸福又痛苦。
他们相爱。
长久以来,他都是靠这个认知活着。
希尔到死都爱他,那么作为回报和惩罚,他会爱他到死。
他会带着这份感情走进坟墓,登上列车,带进下一趟旅途,或者不再往下走。
如果有机会见到他的爱人,对方大概又会皱起眉毛,严厉又疼惜地责备他。
家主唇边浮起苦笑,劝告自己别再想下去。
今日份的痛楚已经够他保持理智。
于是他从桌上随便找了一条缎带,束好自己披散的头发。整个人的打扮勉强达到得体的门槛,他就满意地出门。
除了惩戒和受罚,他对自己再无要求,连落在肩膀上的炉灰也懒得拂去。
斯内普也没功夫管他——他踩着点来,走出壁炉刚好是两点二十九分,只留给家长一分钟时间嘱咐。
“你故意的。”
斯内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小男孩交到他手上就不得不离开——
斯内普教授是一个守时的教师,两点半他得去教室上课。
哪怕眼下他不太舍得——他的男孩回来了,而且软乎乎的,很好欺负。
他的儿子只有他能欺负。
护短的教授杵在原地不肯动,眯着眼睛瞪他的教子。
“好了,我又不会吃了他,”德拉科无奈地摊手,打算从教父手中牵过黑头发的小男孩,“你就放心地去……”
上课。
半截话冷在空中,就像他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那。
两个大人都有点惊讶——
一个不足两岁的小孩,尚未命名的小斯内普先生,躲开了他。
斯内普的重点可能在于,他儿子刚刚用魔法(向后)位移了两英寸,或者比起年轻的访客,这孩子明显更依赖父亲,或者其他……
德拉科的重点只有一个。
他看着那双轮廓相似的黑眼睛,无法自拔。
是他。
直觉这么告诉他。
就是他了。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尖叫。
他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十足卑鄙,可怜至极,却又止不住地掉泪。
偏偏他恶劣的教父,报复似的,非要在此时宣布:“他叫‘希尔’——”
“‘希尔凡·斯内普’。”
12
那天之后,德拉科时不时去霍格沃茨,帮着照顾他教父的小儿子。
那天,他从斯内普手里牵过那个同样得名“希尔”的男孩。
那是个乖巧的小家伙,刚学会自己站着,哪怕有点累了,也不肯让人抱着他。
身为小蛇的时候,他大概从来没看清楚过家主先生的金发。打从德拉科一露面,小家伙就被漂亮的浅金色吸引,专注地一直盯着看。
偶尔他会勇敢地对上家主的眼睛。第一次德拉科没出息地哭了,后来才慢慢适应。
他哭的时候,小朋友吓了一跳,由他父亲安抚了好一会,才接受家主先生突如其来的哭泣举动。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揪住了自觉蹲下的家主的衣襟,然后亲了他的眼睛。
斯内普没有阻拦。
德拉科有一瞬间怔愣,他感觉到轻软的舌尖舔了舔他湿润的眼角。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小蛇先生还没有改掉通过信子获取认知的习性。
果然,分辨出熟悉的味道和气味之后,小希尔终于认出,这是那个经常让他缠在手腕上的人。
这才跟他亲近了一点。
至少愿意让他牵了。
不要紧,他们会慢慢教他,德拉科想,他们总不能让他这样亲每一个人。
而小斯内普先生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斯内普告诉他要离开一会,他才懵懵懂懂地眨眨眼睛。
明白过来之后,他决定做一个简单的告别,于是像以前一样,用他软乎乎的脸蹭了蹭他父亲的手背。
魔药教授被儿子蹭了一下,差点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