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如果暑假》秣以瑶刍

2、解除

　　06

　　“他就要死了？”
　　“什么意思？”
　　“开什么玩笑。”

　　德拉科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
　　心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疼，可是他不肯承认。

　　“他不是能得很吗，又是把角给折了，又是当教授的，我看他跟女生调情的时候不是很有精神吗……”

　　斯内普眯起眼睛。

　　德拉科声音小下去，几乎是哀求：“他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问他。”

　　魔药教授这么说，然后把人赶出办公室。

　　少爷只能自己去问。

　　但是希尔凡现在当教授了，不住以前的宿舍，也不来魔药办公室，可能是知道有个他不想看到的人现在住在这。

　　德拉科不知道去哪找他，不得不回到久违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堂。

　　这堂课，好死不死是五年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

　　他之前把这堂课和上课的人当空气，现在希尔凡也不管他。

　　德拉科灰溜溜地到后排座下，前排被占满了，其他人以为他不会来就没帮他占座位。

　　他坐在最后，正好也不碍他的眼。少爷这么想，心里更难受，有点后悔进来了。

　　他只是想问他快死了是怎么回事，跟他德拉科马尔福是不是有关系……明明等下课了去办公室堵他就好了。

　　他胡思乱想着，前排希尔凡给赫敏加了十分，不知道为什么又给哈利加了两分。少爷大怒，撕旁边人的纸狠狠砸了破特一个纸团，然后被教授扣了五分。

　　少爷要炸了，站起来又坐下，面色狰狞地在下个提问使劲举手。然而教授看都没往后排看，就近点了鼻子底下的赫敏。

　　格兰芬多又加五分，气氛凝固。

　　其他人都知道教授和马尔福以前关系挺好，不知道为什么发展成现在这样。斯莱特林知道的更多一点，也更加紧张。

　　但是少爷之后什么也没做，不再举手，也不再捣乱，安分地坐到下课。

　　响铃。教授收拾收拾准备走，被学霸赫敏拦住问问题。希尔头疼得厉害，勉强应付完赫敏，斯莱特林又在少爷的授意下拖住他。

　　教授差点攻击学生，而始作俑者终于站到他面前。
　　斯莱特林□□把人都赶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德拉科有点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你永远没法摆脱我……

　　刚说了个“你”，希尔凡倒了。

　　少爷吓了一跳，赶紧想把他拉起来，结果发现自己越碰他，他神色越痛苦。

　　他是不被接受的。

　　他慢慢缩回手，在原地发愣。

　　被堵在外面的哈利波特听见动静，带着他的一帮兄弟呜啦一下冲进来，把昏迷的教授抬着从他身边带走。

　　那一瞬间，金发的斯莱特林感觉失去了全世界。

　　07

　　白发的年轻人被送去了医疗翼，原来不上课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躺在这里。

　　少爷是宵禁过后悄悄摸进来的，他现在的名声糟糕透顶，庞弗雷夫人不许他探望。

　　整个霍格沃茨都在跟他作对。
　　混世魔王不在乎，他只在乎躺在床上的这个家伙——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结果那不是真的。

　　他恨他恨得要死，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罪魁祸首紧闭着眼睛，曾经柔软的黑发干枯而灰白，眼窝深陷，脸颊瘦削，病号服底下只剩一把骨头。

　　德拉科不止一次听到走廊里的花痴谈论这人的病态和美，当时他嗤之以鼻，现在恨不得从自己身上挖几块肉挂到他的骨头上。

　　明明拒绝我之后，你过得也不好……

　　他坐在边，捧起那只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亲吻。

　　他感觉到对方痛苦地颤抖，绝望又疯狂地抱着他亲吻嘴唇，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他痛苦的根源。

　　希尔疼醒了，他疼得几乎没有力气推开他，最终摔开德拉科的是他强大的魔法。

　　背砸在墙上的时候少爷一声不吭，他怕出了声会引来校医，他就再也不能偷溜进来看他想看的人。

　　他紧张地盯着病床上的人，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却又堵得什么也说不出口。

　　希尔凡也没有要喊人进来赶他的意思，事实上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折断了自己的一支角，彻底破坏了所有的规则和平衡。
　　他的肉身在一点一点消亡，全靠强大的魔力支撑。

　　他在纽蒙迦德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宿命。
　　他生来就是有罪的。

　　他注定施行毁灭，外界或者自身。

　　他很喜欢这个世界，很喜欢这个世界里的人，不想它有什么闪失。但是如果他死了，就不能继续喜欢他们了。

　　他把这个重要的抉择交给他最喜欢的小家伙，德拉科果然帮他做出选择。

　　翼蛇的魔法没有办法解除，但是只要他死了，他的伴侣就是自由的。

　　德拉科十五岁的那滴血不是什么破解的关键，而是落实了他们之间的关联。他要确实成为配偶，之后才有资格成为遗孀。

　　他折断了自己的角，以此摆脱一切本能和天性的驱使和束缚，也取消了雌性所有的义务，提前给他自由。

　　反正他总要死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德拉科真的离开他之后，他会这么疼。

　　当他主动毁坏契约，放任自己支离破碎，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此后就只能带给他痛苦，就连一个简单的触碰也让他疼到抽搐。

　　08

　　德拉科紧张地盯着病床上的人，一直盯到后半夜，希尔才艰难地睡着。

　　他的呼吸几不可闻，胸口起伏却还算平稳。

　　德拉科小心地靠近他，发现就连睡梦中他也眉头紧蹙。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金发的少年攥紧了他手边的床单，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许自己发出声音，惊扰对方可怜的睡眠。

　　是因为我吗？
　　你其实爱我吗？
　　你其实爱我对不对？

　　你其实爱我对不对……

　　他在凌晨走出校医院，没有回魔药办公室的“囚房”，而是去了天文塔吹冷风。

　　第二天成功以病号的身份躺到某位教授邻床。

　　拉开帘子看见他的时候，希尔忍不住皱眉：“胡闹。”

　　德拉科打着喷嚏回嘴：“你管不着。”

　　希尔不高兴：“斯莱特林扣五分，我管得着。”

　　德拉科：？？？

　　来探病的斯内普脚步一顿：“胡闹，斯莱特林加五分。”

　　他来接儿子出院。
　　德拉科看着他把人抱到轮椅上推走，恨恨地打了个喷嚏。

　　感冒其实不是多大的病，少爷一口气灌了五份药水，好不容易摆脱了庞弗雷女士的魔爪。

　　出来之后洗心革面，准备从此好好学习，尤其是黑魔法防御术。

　　下一次上课，却发现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换了人。

　　他跑到魔药办公室想问个清楚，却得知如果不是那天他带人堵着他，希尔凡本来可以教到这学年结束。

　　少爷不敢置信，跑去质问斯内普：“是你让我去问他……你早就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对不对！你还让我去问他！？”

　　斯内普面无表情，“你不是恨他吗，他死了你不是应该高兴？”

　　“我怎么会高兴！”少爷简直要气疯了，“他不是你儿子吗，你不救他反而想害死他吗！你还是不是人！”

　　斯内普古怪地笑了，“要是能救，你以为我不想救他？”

　　“他现在这个样子，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我害他？恐怕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德拉科脸色惨白。

　　“果然是因为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

　　斯内普看着他，“能到是能，但是……”

　　“何必呢。”

　　09

　　作为预言中的灭世神，希尔凡总归是要死的。
　　早点放弃还有机会保存下灵魂回路，让他好好转生。

　　但是为了这个无知的男孩，为了多陪他一会，那个傻子在无谓地死撑。

　　他坚持下来的这几个月，在德拉科·马尔福漫长的一生中，根本无足轻重。

　　那么何必呢。

　　一向纵容儿子的教授垂下目光，决心替他做个了断，然后对教子说出全部的真相。

　　他说完之后，德拉科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样崩溃。

　　他才刚刚知道他以为不爱他的人，其实一直把他放在心尖上。
　　就要承受害死他的罪名。
　　还要亲口说服他离开自己，结束荒诞的此生。

　　金发的年轻人刺痛得闭上眼睛，声调好歹还算冷静：“我明白了。”

　　斯内普抱起胳膊，等他表态。

　　年轻人于是说：“我会说服他……早点看开。”

　　魔药教授有点不忍，但还是抽出魔杖：“如果你不介意。”

　　德拉科于是伸出手和他相握，在众蛇的见证下完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如果没能履行诺言，他就陪他一起去死，没什么不好。

　　咒语的光芒褪去，少爷仿佛被抽走灵魂。

　　他真的做错了。

　　傲慢，轻狂，毫无意义的矜持和自尊……
　　他罪无可赦，是他亲手害死他喜欢的人。

　　“他现在……在哪？”

　　“任何地方。”斯内普目露悲悯，“你也知道，他无所不能。”

　　德拉科看得出他不想帮忙，于是识相地离开。

　　希尔凡确实无所不能，除了不能看不到他。
　　尤其，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能看到的每一眼都无比奢侈。

　　所以他一定还在霍格沃茨。

　　那家伙视力差劲极了，不可能躲太远，又不能离他太近……

　　少爷想了想，走出城堡，去了扫帚屋。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上课，魁地奇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放走金色飞贼，开始漫无目的地飞，余光始终注意着看台。

　　没过多久，白发的年轻人果然现身。

　　看一眼少一眼，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德拉科发现他更瘦了，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却克制着向他俯冲的冲动，仍然骑在扫帚上，保持对他来说安全的距离。

　　空旷的场地上风很大，羸弱的教授压抑地咳嗽起来，破败的身体歪倒下去。

　　找球手再也坐不住，几乎是垂直俯冲，最后一段距离直接松开扫帚跳下去。

　　他绝对不会有事。总是如此。

　　雾一样的魔力接住他，将他平安送到隔了几排的座位上。

　　德拉科不敢靠近，只好隔着一段距离提高音量：“你要不要紧——”

　　希尔佝偻着重重咳嗽，他向他摆了摆手，眼角咳出水光。

　　少爷觉得自己被一片一片地凌迟。

　　“我还好。”希尔呼吸平缓了一点，“不许你再做刚才那样危险的……我不可能总在底下接着你。”

　　“你根本不该出手。”德拉科再也忍不住，眼泪在脸上流成小河，又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你刚才救下的人，从小就是害人精，你就应该让他摔断脖子……”

　　“他把你害成这样了……让他陪你一起走，别再祸害别人了吧？”

　　“不要这么说。”白发的年轻人立刻猜到父亲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事，懊恼又无可奈何，“跟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

　　“就是我说的那样。”希尔别过脸，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真正接纳，勉强只会给彼此招来灾厄。”

　　“不是的！”

　　“——所以不管你因为什么内疚，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迁就我，保护我，给我自由……这都是你的选择，我知道。”德拉科隔着几个座位向他哭喊，“可是你本来不该那么选的，是我撒谎害你搞错了——是我撒谎了！”

　　希尔错愕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露出惊慌。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我，甚至愿意放弃我？”金发男孩无力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嚎啕大哭，“你连问都不问——”

　　“万一我也喜欢你呢？”

　　“万一我说不想，只是怕你因为联系才和我在一起呢？”

　　“万一我只是放不下自尊，甚至撒谎呢？”

　　“万一……”

　　他没能再说下去。

　　希尔的手杖落在他面前。
　　白发的巫师吃力地弯腰，忍着剧痛，像小时候一样把他圈进怀中。

　　他消瘦得可怕，怀抱却和从前一样温暖。

　　德拉科怔愣片刻，吓得拼命挣扎，不肯再带给他任何伤害和痛苦。

　　可是希尔和过去一样固执，不管怎么推搡也不松手。

　　球场上隐约看见他身影的时候，他就知道小少爷是来干什么。
　　他想他赶紧离开，别再磨蹭，尽可能走下去。

　　他的意愿他向来遵从，但是他想自己选择怎么走。

　　他已经耽误了一辈子，不想连死也和他远远相隔。

　　“别动，就一小会。”他疼得忍不住抽气，却还坚持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没你想得那么疼。”

　　德拉科只好不再反抗，大团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衣。

　　“我很高兴。”希尔靠着他的脑袋，“最后还能见到你，还能听你说喜欢我……”

　　“德拉科，我很高兴。”

　　男孩哭着紧紧搂住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人留下，可是他怀里的人身体已经俞渐透明，指尖已经消散。

　　神用最后的生命亲吻心爱的男孩，然后变成一束光点随着风飞走。

　　德拉科擦了一把脸，翻过三排座位跨上自己的扫帚，毅然决然地追着那束光越飞越高——

　　可是他的守护神最终失去踪迹，也许四散升空，化作了无数星辰。

　　金发的少年咬着牙飞得更高，一直到耳膜出血，空气稀薄，自然的压力使他再也不能往上一寸……

　　他便松了手，放任自己直直坠落。

　　下坠的过程中闭上眼睛，在揪痛的心里呼唤着那个名字，希望能陪他一起走。

　　被魔法接住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对方真的为他停留——

　　可他凭什么受到那样的眷顾呢。

　　是斯内普的漂浮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