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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求婚 “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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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久了的绷带一圈一圈松开,再也无法阻隔伤处涂抹的、被吸收了大半的药膏的味道。
不大好闻,不过德拉科这会没心思嫌弃——他害怕看到昨天早上那样惨烈的伤势,却强迫自己目不转睛。
好在,上一次袭击之后,翼蛇对来自吸血鬼的伤害抵抗力明显提高。
脖子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因为没有完全遵照嘱咐“静养”的缘故 ,表面略微起皱,看起来有点狰狞。
“不要紧,”家主看得心疼,拿了干净的软布蘸湿,轻轻擦掉薄痂边缘的药膏残留,擦完凑近吹了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我们才不会留疤呢……”
翼蛇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担心疤痕——反正过几年他还要蜕皮。不过既然家主先生执意要为他担心,那也不必打断这一切。
德拉科应该会理解,反正他的“小朋友”一直都很有心机。黑发的青年在心里默默表扬了一下自己,然后乖乖歪过脑袋,方便他上药。
德拉科没注意到他那点可怜的算计——他正揪心地给那层痂涂上新药,动作不能更小心,仿佛手底下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瓷器被他的指甲尖若有似无地掠过脖颈,觉得有点痒。这细微的痒意勾起了别的心思,他不得不看向别处,转移自己过剩的注意力。
然后发现了父亲留下的苹果。
[这是我的吗?]苹果晃晃悠悠地漂到家主面前,代替瓷器发问。
“教父留下这个,”德拉科替他缠好绷带,用多出来的布头打了个蝴蝶结,然后要亲亲他的耳朵,“我猜是因为昨天有人闹着非得要。”
[我没‘闹’。]翼蛇刚好偏头躲过,他严肃地偏头看了他一眼,澄清之后捧着水果嗅了嗅,看起来心满意足,[它是我的。]
不过是一个苹果。
德拉科这么想着,恨不得把他按进怀里揉一揉。
不过,为了不让闹别扭的小朋友太困扰,他最后也只是揉乱了他的头发:“要帮你切块吗?”
小朋友摇摇头,昨天不过是一时兴起,到这会他已经没那么馋。
[而且……你看,它像不像一颗心?]
饱满红润,那是一颗完美的果实。魔药大师一贯在这种方面溺爱儿子,他挑选的苹果也像艺术品。
德拉科心里觉得确实相似,嘴上却不这么说:“也许再仔细看看,我就会觉得像了。”
希尔于是把心塞给他,督促他认真观察——这个无心的小举动让家主的占有欲得到极大满足。
他可是把“心”给你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接过那颗漂亮的“心”,却随手放在一边,转头漂浮来洗漱用具,反过来督促小朋友洗脸刷牙。
小朋友不太乐意,趁他不留神,偷偷把玫瑰香的漱口水换成了橘子味。洗脸的时候又给自己争取了一顿大餐。
家主用魔杖敲了敲小桌板,给他的空盘子盛满沙拉。翼蛇对食物很满意,但是坚决反对另一个人在他进食时盯着看。家主只好把脸扭到一边——这时候,他才真正打量起那颗受到翼蛇赏识的苹果。
他承认这是颗美好的果实,却未必值得另一个人那么高的评价。不过,这也可能是嫉妒使然。他承认自己不乐意看到,他的小朋友表现出对其他事物更有兴趣。
不过就是一只苹果。
家主忍不住想起昨天在邓布利多那里,看到的物相仪中的情景。
昨天下午,翼蛇与官员商谈,他被要求回避,于是趁机去了校长室,找到了“了然一切”的白巫师。
他希望解开心头的疑惑,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和一小部分尊严。
而作为交换,他看见白烟模拟出的真相。
他看见白烟拟成的细长小蛇缠在一颗心上,仿佛守着心爱的苹果。小蛇偶尔不安,它缠紧身子,那颗心便也跟着绞痛……而致命的咒语向那颗心发动袭击的时候,小蛇箭一样蹿出去,把咒语吞进肚子。
它最终保护了那颗心,自己却因此消失——这与它的本性本该是相悖的。
违背了牢不可破誓言的巫师得以活下来,心上永远少了那块重要的魂片。也许正是那枚小小的碎片,此前时不时令他心痛如割,但也替他把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完整地保留。
“我该怎么感谢你?”金发的巫师心中百转千回,忍不住转过脸亲了亲恋人的额头,复杂的情感转化成浓烈的爱意,“以身相许怎么样?”
希尔被沙拉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以为只是白吃一顿早餐,没想到要承担这样的代价。
他咳得厉害,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肩膀的抖动和胸膛剧烈起伏。德拉科赶紧给他倒水,却在杯沿看见哑巴断断续续的发言——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家主用拇指抹去杯口的字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这还不够吗?”
翼蛇挣扎了一会,呼吸总算顺畅了一点,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并没往魂片上想。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他斟酌着写道,[不用勉强——]
“不是勉强——对我来说不是。”家主忽然站起来,他伸手挥散了哑巴没写完的句子,因为受到言语的冒犯,脸上罕见地没有笑容,“你明明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我……”
那个危险又诱人的词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德拉科忽然意识到,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不作假设、不带状语地好好表白过。
“你……”看着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朋友,家主忽然不太确定,“你知道的,对吧?”
希尔理顺了他的意思,想起他上次不告而别时,留下的那封遗书。
他在遗书里说从没爱过他,然后就不知所踪。找到他之前,翼蛇不敢分辨真假。他好不容易忍耐到成年蜕变结束,翻山越海,终于在德姆斯特朗的密室里找到他,真假却再也不重要——
他的魂片,那个他找寻许久却始终一无所获的顽劣碎片,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一直藏在最重要的人心里……
而德拉科一直背负着誓言的诅咒,他却一点也没发觉。
这是他的过失。
他没有保护好他,由他承担后果,合情合理。
只是,上一次他断角自裁,选择摧毁自己,没想到被魂片的形成打乱计划,重头再来……这一次他决定哪个都不选,就这么头铁一回,却因为魂片的消亡被认定做出选择。
部分的意志由整体承担后果,翼蛇没觉得不公,也不后悔——如果魂片没有诞生,他就不会回到思念他的人们身边;如果魂片不曾毁灭,德拉科就会死……
他的运气其实很好,只是不适合有爱人。
他已经知道上一次他的私欲留给那个小少爷多大痛苦,如果能彻底重来一次,他一定断角之后就再不露面,不声不响地就此消失……
眼下历史重演,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德姆斯特朗的密室里,他就作好打算,可是真正执行起来,他才发现这有多难。
他可以不求证那封遗书中所言真假,也可以默认德拉科从不爱他,可以当作不知道对方一直尾行其后……却无法不思念,无法不在意。
他不想再伤害谁。
可是他的小少爷长成了家主先生,比小时候更执拗也更顽强,不管怎么冷待也不能让他退却,甚至有时以退为进,狡猾地揪住他每一个弱点……
眼下更是问出了他最不想探究的问题。
翼蛇躲开了心上人的目光,努力作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内心拼命祈祷别告诉他答案,同时为自己可怜的意志力感到绝望。
然而他什么也阻止不了。
德拉科也许一眼就看穿了他拙劣的伪装,也许没有,只是他铁了心要向他表明心迹,不论翼蛇是乖巧配合,还是大脑封闭面无表情——
“我爱你。”他第一次告白,而且没有十足的把握,眼睛只看着床单,声音轻得像在做梦,“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翼蛇全副武装的大脑轰然炸开,然而这才只是开始。
“你‘回来’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一直躲着你,浪费了很多时间和机会……”他一边诉说着,一边抖了抖魔杖,召出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床底的蛇头杖,“如果是这些做法让你误会……我可以解释。”
他说着看向卧床的青年,用目光征求他的许可。然而后者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不接受也不拒绝。
德拉科心中微痛,拉过椅子坐下,想离他近一点。
翼蛇似乎还没从告白的冲击中缓过神,目光却下意识地追随他,被他执起手亲了亲指节,也没想起来反抗。
他始终不表态,家主便视作默许,攥着他的手指继续坦白:“比起我,你值得更好的——那个时候,我和你父亲都这么认为。”
“坦诚”与斯莱特林一向无缘,只是为了心爱的人,家主愿意作出尝试。
“你那时才一丁点大,柔弱又乖巧,教父把你当眼珠子,我也好不到哪去……”他说着忍不住笑了,捧着他的手又亲了亲,免得他为“柔弱”的评价而恼火,“我们发誓要让你幸福,只是我却……试图把这份义务转让给别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对年幼的翼蛇其实有所保留——他一直试图把过去和现在的希尔区分开,却又很难做到,每当发觉自己混淆了“他们”,他就忍不住厌恶自己,觉得既对不起天真的小男孩,又是对记忆中恋人的背叛……
现在的翼蛇和过去实在差别很大,这一类矛盾时常折磨他。直到在德姆斯特朗遇到斯内普,家长让他知道,原来根本不用区分……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摆脱内心的折磨。
可已经晚了——他已经立下违背本心的誓言。
“我对自己说……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应该由一个从没伤害过你,而且做得比我好得多的人来给你幸福。”金发的巫师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另一个人的手指,感觉到对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无措,把哑巴无声的小小抗议捏在手中,“我知道你不认同,我现在也不认同……我在密室等死的时候一直这么劝说自己,然后发现这根本是狗屁——”
希尔原本有点不高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粗口,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他觉得这是因为家主先生很少在人前爆粗,不知道自己略微翘起了嘴角。
德拉科却注意到了。他试着又贬低了自己几句,发现对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忍不住扬起眉毛。
“听我说自己又蠢又笨,你就这么开心?”他挪了一下位置,坐到了床沿上——离翼蛇更近了,近到可以伸手捏他的鼻子,“要不要跟我结婚?我可以勉强受点累,每天都替你损一损我。”
希尔被捏了一下鼻尖,不笑了。他觉得有点突然,而且不想接受。
“是挺突然,我甚至没来得及订戒指。”家主似乎事先料到他的态度,并不因此受到打击,甚至开起自己的玩笑——听起来是玩笑,但实际上也许是他的又一次努力,“或者……也许你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