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树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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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发生了很多事。那是一切不幸的开始。
主魂之死，蛇怪出逃，布莱克翻案，里德尔现身，莉莉苏醒、并告诉他希尔是他的兄弟……到这里，波特先生本以为自己从此可以像麻瓜童话里那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暑假里，翼蛇形态下的希尔凡·斯内普选择随老师离开英国——因为德拉科·马尔福无知而莽撞的“占有”。
那个时候哈利还不知道这一切的缘故，只知道刚刚相认的兄长前往德国不够，下一步还要远赴东方。
“香港”，似乎是这个地方。
而他们的母亲对此的态度却是长松了一口气。那时人们对她的秘密还一无所觉。
直到希尔凡离开的一周后，红发的女巫躲开人群，举起魔杖，试图杀死自己。
碰巧救下她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汤姆·里德尔。当时他是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除此之外是斯内普的恋人。
然而救下莉莉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突然破裂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称恋人为“叛徒”，然后……消失了，再没出现过。
斯内普教授似乎并不受其影响。只是自那之后，他便比过去都更沉默。
莉莉活了下来，回到了醒来之前的状态，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她确实成功杀死了一些东西——除了伏地魔，还有一部分波特，一部分布莱克，以及两部分斯内普。
希望真是残忍的东西。如果从未得到过，也许人们还不会那么痛苦。
女巫的遭遇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就拿他这个兄长来说，在那之前，如果有谁告诉一年级的小哈利，希尔凡·斯内普以后会成为整个欧洲最危险的黑巫师，冷酷，凶残，血债累累……他一定会觉得这人被屎糊了脑子。
在那之前，他老哥希尔，是多少人心目中的天使啊。就连最严厉的麦格教授，也真心赞许他。就连任性又自私的马尔福，也在乎他的看法和评价。
他的堕落不知道让多少人扼腕叹息……只有马尔福还执意维护他。
但是后来，马尔福也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他死了。
据说，像风一样飘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女孩子们嚎啕大哭。”傲罗推着轮椅，沿着黑湖散步，“麦格教授悲痛得说不出话……”
“人们为你点亮魔杖，然后指向天空……天上却只掉下来一个马尔福。”
“斯内普教授接住了他——没有受伤。”
黑发的病人靠坐在轮椅上，沉默地听着。脖子上的伤令他无法转头，傲罗因此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慢慢升空的问句：
[你呢？]发黑的颜色，似乎是用泥土写就。
那个漫不经心的问号令傲罗有一瞬间愤怒，然而也许哑巴只能表达到这个程度，健全的人到底没有深究。
“……我以为马尔福害了你，差点冲过去和他打一架。”傲罗空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闷。
那一架最后没打成。根本没用他动手，准确地说，被漂浮咒接住的那一刻，德拉科·马尔福几乎就已经死了。
他生理上还活着，但是心已经随另一个人躺进坟墓。
“他们没有给你墓碑，”傲罗让轮椅停在湖边的大榉树下，听起来至今还很伤心，“因为没有尸体，而且你父亲说不必。”
[确实。]翼蛇看见湖边的黑影，有点怀念那头坏脾气的章鱼。
午后的阳光被树荫遮挡大半，缝隙间透下少量，落在他膝头，温暖，明亮，恍如隔世。
微风经过并留下痕迹，拜访过每一片树叶之后落到地上，探望草尖，抻平裤管，没有妄图疗愈这些伤心的人。然后它去往水面，水下的阴影趁此悄悄探出触须。
希尔想起很多年前，他离开的那个午后，觉得有些相似。
“你‘回来’之后，我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傲罗抿了抿嘴，努力不质问，“邓布利多禁止我们去打扰你，斯内普教授也拒绝任何登门……”
“除了马尔福。”傲罗到底没忍住，显得有些忿忿，“本来我们以为，至少这一次他能给你幸福——”
[他尽力了。]这一次写在水上。
水底的大章鱼似乎不喜欢别人在它的领地留下痕迹，触脚晃动，把字搅碎了。幸好树另一侧的人第一时间看见，没有错漏。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评价，一阵喉头泛苦。
“可是，”哈利对这样的结果无法接受，“我以为他爱你……”
哑巴垂眸不答。
树后的人以为他仍有误解，几乎忍不住绕出去申辩，而湖面在这时作出回复：
[我也曾经爱他，很爱很爱。]
所以知道可能伤害他之后，才毅然远走……
现在想想，如果他当时没有远远躲开，莉莉绝对无法放心……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伤害了所有人。]
盖勒特无法开导他，转而试图说服他责备命运。他这么做了，却只能做到责备自己。
他的老师十分谨慎，“灭世神”的猜想不曾对他诉之于口。然而朝夕相处中很难存在秘密，格林德沃再三隐瞒，却还是让他发现端倪。
老魔王或许有过不切实际的野望，却从未想过毁灭世界。翼蛇请他放心。
他决定毁灭自己。
他父亲知道后反应激烈，发现无法阻拦，便用尽一切手段，想为他留下一线生机。
[那些手段中，包括魂器。]
为了安抚他，不孝顺的儿子认真看了他送去的所有办法，每一种都认真执行。那时他对那些并不抱希望。
他从没想过逃生，却不想让父亲太过心痛。
偶尔勇气足够，他会想起德拉科——他的德拉科。他的男孩那样美好，那时他还能感知到对方连绵的思念和担忧……他几乎觉得幸福。
可是他注定不幸，而德拉科……是无辜的。
他没有什么能够留给他，决定留给他自由。可是他舍不得就这么失去，于是有了德拉库尔宅的那一面。
他无比想念那个少年，也知道他只是言不由衷——无论德拉科怎样回答，该发生的一切都会照常发生。
[我满足了私心，以为不会有什么影响，然而错得离谱。]
他挖出了角，斩断了联系，再也感知不到那个人的心声。很不习惯。邓布利多可怜他，答应让他留在霍格沃茨，在这里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他当时只顾着自己高兴，没想过这段记忆会让他心爱的男孩日夜煎熬，饱尝苦痛……
飞鸟掠过湖面，翼蛇出神地望着倒影，谈兴到此为止，[所以别操心了，有些人就是没有资格幸福。]
这算是总结陈词，可惜傲罗先生还是无法理解：“可你明明是好——”
[“好人”？]轮椅上的青年几乎发笑，[邓布利多和你说了什么？你不会以为，我是他的卧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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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蛇打量起正直的傲罗。
他不相信面前这位官员不知道，在欧洲有多少人因他而死——权谋或斗争，也可能只是惨遭牵连，从未由他亲自动手，但都记在他的名下，毫无疑问。
哈利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声音犹豫起来，再无法像最初那样维护且笃定：“……他要我相信你，说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年轻的黑魔王轻轻笑了。他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告诉傲罗[也许]。
他的兄弟不满于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可还要再分辩什么，翼蛇却用文字表示想一个人待一会。
他不想再说，傲罗也没法勉强，只好识趣地走开，打算一会再来接他回去。他以为对方眼下无力操控轮椅，不知道还有别人在场。
他走到城堡又不放心地回头，看见兄长的轮椅静静停在原来的位置，轮椅中的青年给人苍白孱弱的印象，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似乎正出神。
德拉科也忍不住在意。他从树后偷偷看他，顺着他的视线又看向湖面，然后看见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家主陡然一惊。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察觉，收回视线，调转轮椅，看样子准备回去了。
“等——等一下！”上一秒还心虚躲藏的人，顿时再藏不住，急急忙忙地追出去，“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谈话……”
轮椅并不等他，但也没加快速度，只在经过的草地上留下印痕：
[我知道。]
德拉科脚步一顿，终于领悟到：那些留在水面的字迹，都是给他看的。
那些话，他其实没有很明白，除了“曾经很爱他”，他只知道写字的人在自责……那也已经够他心碎了。
金发的巫师只慢下一步，身前的轮椅便甩开几尺。分心的人意识到距离拉开，赶紧又快步追上去。
“所以，那个时候你破坏掉联系……”家主掌握住轮椅，回想着刚才得到的讯息，试探着问道，“并不是因为我伤了你的心……是吗。”
翼蛇敲了敲扶手，算作默认，没告诉他那确实也是一部分原因。
家主略微松了一口气，却更加难过。但是难得地没在这一点上过多纠缠，而是直奔他更关心的部分。
“那么，上次你在德姆斯特朗找到我却没带我回去，之后也不肯见我……”他斟酌着询问，“也并不是因为你不再……‘在乎’我了，对吗？”
出于谨慎，他到底没再使用“爱”这个词——他害怕遭到反驳。
回答他的是哑巴一贯的沉默。
希尔坐在轮椅中，忍不住开始后悔。
他和哈利其实没有那么多话要说，只是他偶然想要树后的人陪他一小会，但又不想让对方因此生出于他们都有害无益的希望。
他原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得够清楚，对方看懂了之后就会远远走开，以后再也不会试图和他接触……
现在看来，效果好像适得其反。
问题出在哪？希尔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说辞，自己都替他有些不平。然而真正的苦主只是绕到他面前蹲下，仰起脸看着他，执拗地一定要得到回答。
看着那双眼睛，他做不到违心地否认，只好沉默以对。
然而家主已经知道他的答案，忍不住笑起来。他似乎真的很高兴，干脆跪在地上，就这么趴在他膝头，像一只流落在外、终于能够回家的猫——看起来无比想念，又压抑已久。
希尔看见他满足的微笑，觉得心脏被拉扯，酸涩胀痛。
这是个错误，他又一次后悔。他根本不该接近他。他对自己已经很严厉，但还是低估了这个人对他的影响，也高估了自己。
他毕竟爱他——两次加在一起，已经有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树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