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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换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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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暑假里,霍格沃茨也不安静。
画像和幽灵在走廊里窃窃私语,雕塑悠闲地活动身体,盔甲把自己擦出哐啷哐啷的响声。金发的巫师步履匆匆。
偶尔不哭泣的桃金娘看见他三次经过同一个转角,知道他在设法甩掉一层楼梯加一条走廊后的赫奇帕奇男巫,之后要摸到医疗翼去。
真是美丽的人啊。
虽然听说性格很烂。
永远停留在青春期的女幽灵飘在吊灯上发花痴,冷不丁和美人对上视线。后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然后露出了一个花痴根本无法抵抗的微笑。
“帮个忙,沃伦。”他这么说,态度友善得近乎虚伪,却偏偏知道她的姓氏。
幽灵的面庞变成珍珠色。她到底抵抗不了美色,依依不舍地飘到走廊那头,替他绊住烦人的看守。
德拉科站在转角后向她挥手,脸上温和的微笑在女幽灵穿墙之后消失不见。烦人的傲罗和幽灵已经耽搁他不少时间。
巫师看了一眼怀表,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加快脚步往校医院去。
时间其实很早,天刚蒙蒙亮,城堡里光线很暗。
德拉科穿着单薄的衬衫,觉得有一点冷。他在近乎黑暗的走廊中穿行,想着那个卧床的年轻人,才不会胆怯。
昨天他没能守在他床前,今天于是起了个大早,想在他睁眼前赶到他身边。
除了那个死心眼的赫奇帕奇督察员,傲罗们应该也都还没起床,按理说他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除非斯内普整晚守着儿子,不曾走开。
空荡荡的校医院里,只一张床有人使用。一身黑袍的魔药教授站在床前,背对着门口,恰好挡住病人的睡脸。
德拉科脚步微顿,略带忌惮地走了进去。
昨天他干了件蠢事,结果被对方从这里拖出去接骨,治好之后就扔给傲罗看管,以免他再“愚蠢地弄伤自己”。
那个负责看管他的傲罗过分敬业,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肯让他靠近校医院一步。他整晚都被人牢牢盯着,差一点还要戴示警手环。
一直等到凌晨对方忍不住打盹,他才找到机会逃出来,这种待遇说什么也不想再来一次。
家主走到病床另一侧,正要打个招呼,教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不愿惊扰熟睡的人,像哑巴过去总做的那样,在空气中写字,要他噤声。
德拉科于是闭嘴。他抽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觉得空气中的花香味有点浓。
有人睡不安稳。
家主看着那张蹙眉的睡容,心揪紧成一团,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希望能起到一点安抚的作用。
可是翼蛇眉毛皱得更紧了,看起来很不舒服。
德拉科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触碰,没怎么犹豫就松开手,改为攥住他手边的薄被。
斯内普正忙着给儿子换药,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也顾不上他此时的心情。
他在清理创面。
翼蛇脖子上的伤口形状狰狞,边缘结了一层薄痂,最初咬伤的位置鼓了脓。
魔药教授花了一点时间清除脓血,期间翼蛇一直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止不住地小声抽气。
德拉科强迫自己盯着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攥着床单,却几乎把自己掐出血。
斯内普往创面上涂抹伤药的时候,小朋友那只放在床边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几乎生生疼醒。
家主跟着心惊肉跳,再也顾不上什么接触不接触,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只手,妄想为他分担一点。
他为疼痛惊扰了他的梦感到抱歉,恨不得能替他受苦,或者干脆陪他一起疼。
“别做蠢事。”斯内普警告地一眼教子。他注意到的时候,山楂木魔杖已经快要刺破主人的左肩。
金发的家主像是入了魔障。严厉的训斥虽然暂时阻止他伤害自己,另一个人的疼痛却一点一点杀死他的灵魂。
那空洞的眼神令魔药教授毛骨悚然。他不得不用最快的速度将病患的脖子重新包扎好,把儿子暂时交给这个即将崩溃的可怜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斯内普看了一眼教子的脸色,忍不住皱起眉毛,“有我在,他还死不了。”
家主没有应声。他呆呆地攥着翼蛇的手,像一尊雕像。
家长直觉不该再呆下去,于是找了个理由把自己支开:“我去弄点吃的,一会回来。”
雕像极慢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极度疲惫,但总算又像个活人。
斯内普稍微放心了一点,临走之前没忘了收走他的魔杖。
德拉科对此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那一张饱含痛苦的睡脸。
回忆与现实交叠,他好像又回到被世界抛弃的那一刻。
好在那人最终睫毛轻颤着醒来,又一次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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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尔睁开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反而更加疲惫。
大剂量的生死水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突然被人死死搂住,也只茫然地慢慢画出一个问号。
浓烈的花香遮盖了对方的独特气味,直到看清楚那头憔悴的金发,他才意识到这个抱着他哭泣的人是谁。
黑发的年轻人彻底清醒。他察觉到他的崩溃,没有把人推开,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轻轻拍他的肩。
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德拉科于是悄悄擦去眼角的水渍,识相地放开退后。
“……哇哦,你醒了。”他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发现床上的人平静得伤人,于是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父亲给你换药……我吓坏了。”
他想表现得平常一点,因为过于努力,声音显得突兀而虚假。
翼蛇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抽干绷带吸收的盐和水分,在空气中留下透明的字母:
[抱歉。]
“不……别。”家主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避开那双淡漠的眼睛,勉强又能对他露出微笑,“是我紧张过头了,早安。”
[早安。]水渍如此回应,写字的人却并不看他。
黑发的年轻人垂着眼睛,隔着绷带从伤处取出一滴血,用指尖勾画成莫名的形状。苍白的皮肤和平静的面容使他的举动显得十分邪异。
他看起来像在操纵那根血线,以此施展某种诅咒,但家主知道,他其实只是用魔法窥探父亲的行踪。
德拉科碰巧见识过类似的咒语——韦斯莱家的双胞胎毕业之前,他曾经领教过那张破旧的地图。
他也不介意他的小朋友更想要家人陪伴,只是……他完全可以直接问他的。
“他觉得你也许饿了,现在应该在厨房。”家主心里那一点小小的不甘,在对方循声望来的一瞬间消失了。
为了掩饰这一点,他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但语气依然是无法掩盖的柔和:“要不要我去找他来?”
希尔摇了摇头,视线越过他看向门口。
代表斯内普的那颗血珠颜色变深了一点,它拐了个弯,忽然停下,落在被单上,变成一块污痕。
翼蛇眯起眼睛,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顺着他的视线,家主回过头,正好看见一片纯黑的衣角出现在门边——魔药教授领着几个傲罗进来,他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去墓地挖过死人。
他身后的那几名傲罗也不怎么样。他们无一例外都板着脸,为首几个平举着魔杖,以防卧床的危险分子暴起伤人。
唯一的异类是那个昨天分到看管德拉科的赫奇帕奇男巫。他今天一早就被毒蛇戏耍,没头苍蝇一样在城堡里找了许久,此时的怒气主要是冲着马尔福。
“早上好,先生们。”德拉科理了理衣摆站起身,挡在受伤的翼蛇床前,“我们之间可能有一点误会。”
他神态很从容,身体却是一副应战的姿态——他决意守护某人,哪怕手上根本没有魔杖。
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结过梁子的赫奇帕奇,希望把这场来势汹汹的造访演变成私人恩怨。
但傲罗们显然不想让他得逞。
“没有误会,马尔福先生,只是你恐怕得回避。”为首的瘦高男巫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一边声明着,一边绕过他,举着魔杖走到病床另一边,“六个月的禁闭已经相当严重,你不会想再惹麻烦。”
家主转头瞪他,没有挪步。
对方却并不放在心上,甚至敢以同样的标准要求斯内普:“教授,您也一样。”
教授差一点跟他动手。但他毕竟是个理智的成年人了。
“当然。”教授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对方一会,看起来像是在盘算用来熬药的话,各个部位应该分别烹煮多长时间,“不过你们最好简洁一点,他之后还有邓布利多的预约。”
“邓布利多?”棕发的傲罗队长皱起眉毛。这显然不在他意料之中,但还是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斯内普和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抬起下巴转身离去。
德拉科却依然没动。他和为首的傲罗无声对峙,背部紧绷。不知是确有底气,还是仅凭一腔莽勇。
他身后的病床上,黑发的青年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从来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那种情况下,自己为什么会带上他。
他明明已经决心摆脱他的影响……他已经坚持快一个月了,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效果。
而现在,他又给他出新的难题。
“……德拉科?”忍辱负重的家长走到门口,发现教子没有跟来,于是驻足回头,“你没听见那些傲罗老爷们的命令吗,还不快出来。”
他言辞间满含讥诮,家主却听出威胁——他们不知道这帮部里对翼蛇是什么态度,眼下不宜和傲罗起冲突。
可是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些鹰犬……
德拉科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就在人们都以为他要迫于形势、做出让步的时候,那个金发的斯莱特林突然转过去俯身,捧起翼蛇的脸,重重亲了下去。
“一个字也别说。”只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希尔听见他叮嘱,“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