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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危 天上掉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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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翼蛇的旅行节奏很慢。
他们在威尼斯度过了悠闲的一个星期,德拉科到来时,正好是他们去往下一站的前一天。
家主幸运地跟上了行程,却暂时没有露面。他像刺客一样隐匿在人群中,尾随和关注那对父女。
此行的目的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他希望在最合适的时机出场。他想要挽回许多事,包括但不限于回到那个人身边。
除此之外,他还没想好他们见面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他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只是事到如今,他对自己在他那里的地位,实在没什么把握。
他观察他好些天,感觉到对方不似表现得那样开朗。也许是他自做多情,哪怕他微微笑着,他也觉得他在因他伤心。
他甚至抵触和他发色相近的服务生和路人。
家住对自己的处境早有思想准备,但真正证实这一点,还是不免沮丧。
如果换作他是希尔,他也不想跟自己再有什么瓜葛。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但是既然他还活着,就没有资格放手。
家主坐在小街二楼的阳台上,往茶杯里又加了两块糖。
他的位置很好,能把楼下的冷饮店看得很清楚:
黑发的年轻人趴在一张粉蓝的小桌上,手边放着一碗不会融化的冰淇淋和一个空杯,后脑勺对着他。
德拉科看着他在小纸片上写写画画,奇怪是什么绊住了露塔斯,又希望女巫来得再慢一点。
半个小时前,女孩似乎在街上遇到了认识的人,竟然把老父亲扔在冷饮摊,而且忘了提前付账。
她可能不知道,他们这位大人身上没带钱。
翼蛇先生付不出小费,不敢贸然结账。这是巫师的小摊,也不好用魔法糊弄过去。只好在阳伞遮不住的座位上,蔫蔫地趴着。
德拉科往栏杆边上挪了挪,支着下巴看他,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好可怜。
他站的高一些,能看到更远,自然清楚穆勒小姐已经跟她久别重逢的小伙伴去逛街……斯内普先生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了。
除非有好心人愿意借给他一个金币。
“叮。”
清脆的声音穿过嘈杂人声,一个金币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翼蛇面前。
年轻人略微受惊,抬头看过去,却没有找到失主——钱币的主人一掷下去,自己就躲进了里间 。
天上掉钱了。
罗马古灵阁铸造的一加隆。
希尔盯着金币看了一会,有一点犹豫。最终把它搁在桌子上,然后继续他的涂涂写写。
傻乎乎的涂鸦和桌上的冰淇淋碗使他有一种无害的气质。他充分涂写了那张小纸片,之后又拿它折纸。
德拉科知道他多半是想派这张便条找回露塔斯和他的钱包,但是和巫师父母走散的熊孩子不知道。
翼蛇的小桌边多了一个看起来头发很软的意大利小男孩。德拉科看着他从商店门口的人潮中挤出来,原地打转了一会到底还是投奔阳伞。短短一会脸蛋就晒得发红。
小鬼叽里咕噜说了什么,然后得到了大哥哥身边的位置和桌上的冰淇淋碗。
希尔本来要折一只纸鹤,因为小男孩鼓着腮帮子怪叫了两声,折成了青蛙。
他让青蛙在桌上蹦哒了两下,拉稳了小孩的注意力,然后才放它出发。
德拉科看见青蛙一蹦一蹦地上路,方向却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巫。
而翼蛇的耳朵已经晒得发红,家主不由对那个臭小鬼生气。
在他心里,那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才是需要保护的小朋友。
哪怕这个小朋友一拳能捶死两个吸血鬼。
这不是夸张。
他跟了他们三天,从威尼斯跟到罗马。这一路只他看见的袭击就已经有不下两次。
格林德沃在欧洲有很多敌人,希尔继承了他的事业,也继承了他的仇家。
仅他听见的那场密谋就已经足够歹毒——他们想趁他羽翼未丰,下手除掉他。
意外获悉的那个阴谋让他改变了原本的计划——没有立刻返回纽蒙迦德,而是秘密回家。他决定坐实“背叛”的假象,没过几天,那些密谋的巫师果然上门找他。
由于他离开前的那封交恶信和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翼蛇的敌人以为他是盟友。
收到隐晦的邀请时,德拉科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
他假意为他们提供情报,又在几伙人之间周旋,为此耽搁了几天,错过了小朋友奥地利和半个威尼斯的旅行。
很不划算,但是万一他真的有什么闪失……
家主看着楼下无忧无虑的翼蛇和男孩,觉得阳光过于灿烂的,茶已经甜过头,不用再加糖。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银勺,变故就发生在此刻。
光洁的弧面反射出隐秘的光——不详的紫色,那是一道危险的咒语,不是冲着翼蛇,而是他身边的——
“盔甲护身!”
那个该死的男孩。
家主抓起手杖一声暴喝,无形的护盾斩断那道鬼祟的恶咒。
翼蛇的反应也分毫不逊,听到提醒的第一时间就展开黑翼,护住无辜的幼崽退后两步。
除了德拉科,他这一路身后还跟了别的尾巴,有傲罗有吸血鬼有异己派来的杀手。他们平时都是路人模样,真真假假敌友难分,眼下附近就埋伏着不知道多少人。
前两次袭击没有得手,那些人估计对偷袭他已经不抱期望,于是改为攻击他身边的人。
和他已经探知的计划不一样。
家主忍不住怀疑自己也成了他们计谋中的一环。他阴沉着脸起身,握紧手杖打算直接跳下阳台,希尔却在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那双宽大的黑翼撞翻了身后的桌椅和阳伞,伞下的其他客人早就惊叫着四散逃开。冷饮店门口乱成一团,这一团乱麻中,不知道哪些人是真的惊慌,哪些人是趁乱接近他。
那个沦为枪靶的小男孩看起来吓坏了,翼蛇把他抱在胸前,又用双翼遮掩。
他护不住两个。
德拉科明白了他的意思,留在阳台上,找了个更隐蔽的角度,做他的瞭望台和弓箭手。
他站的高些,看得比底下清楚,哪些人形迹可疑一目了然。
他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发现敌人之后也不求一击致命,只发射彩弹一般的咒语把他们标记出来。
希尔看着一个个巫师和吸血鬼被兜头泼得五颜六色,忍不住想笑。
他有点想让怀里的小男孩也看看,却冷不丁被咬了一口。
很尖的獠牙,深深扎进动脉,饿极似的吸食他的鲜血。
翼蛇暴怒地腾空,把脖子上挂着的男孩甩到地上。
如刺客所希望的那样,邪恶的黑魔王终于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幼崽。
人群尖声惊叫。
家主愤怒得心都要烧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那群人的险恶用心,恨不得把标记出来的每一个人就地烧死,却又立刻意识到,他此时的所作所为,最后都会成为翼蛇的罪名。
他大意了。
正义人士们开始围攻邪恶的翼蛇,人群被傲罗疏散。那个男童模样的吸血鬼僵硬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家主目眦俱裂,偏偏此时有彩色的颜料人高喊他的名字,似乎和他同仇敌忾,催促他“快动手”。
真是卑鄙的离间计。
希尔瞬间向他看来。
他脖子上有两个大洞,正不停地流血,看着他的目光复杂无比。
德拉科不敢想他现在是什么心情,恨不得当场把心剖给他证明清白。
但他确实做错了——轻易地被敌人哄骗,没能保护好他,还让他落入陷阱。
家主浑身发冷,咬了咬牙,最终从阳台跳下去。
暴雨般密集的攻击下,翼蛇向他飞来。
闹剧散场之后,冷饮店二楼的阳台也是一片狼藉。
伤痕累累的青蛙折纸好不容易蹦上楼梯,除了颜料和泥灰,背上还有一个鞋印。
它肚子里揣着一枚沉甸甸的金币,罗马古灵阁铸造的一加隆。失主却已经不在这里。
59
黑翼裹挟着身前的巫师,狠狠砸在药材架上。瓶瓶罐罐滚落一地,溅起的碎片刺破薄薄的翅膀。
德拉科没受到多大冲击,他被人严严实实护在怀里,最大的伤势是在他胸口撞疼了鼻子。
抓住他的一瞬间,希尔启动了一个预备好的门钥匙,带他们来到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霍格沃茨的魔药办公室。
德拉科从他身上爬起来,发现他的保护对象奄奄一息。
他看起来断了几根骨头,脖子上的咬伤还在不断流血,原本干净的衬衫已经染成深褐色。
斯内普该死的正好不在。
家主逼迫自己压下惶恐和惊惧,撕裂袍子堵住他的伤口,使劲按着试图让血流得慢一点。
办公室遭到闯入,哪怕现在是暑假,魔药教授也一定会第一时间发觉。
德拉科这么告诉希尔,一边用力握着他的脖子,不敢看他皱起的眉毛,和愈发无力的注视。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视线交汇在所难免。家主不经意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发现已经满脸泪水。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迷茫。
直到此时,哑巴也没有话对他说。
可能他要说的早就说完了,以后也都不想再重复。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攫紧了他的心,完全是因为指缝间还在不断渗血,他才硬撑着没有崩溃。
可是希尔凡太安静了。他不再抽气咳嗽,甚至不再颤抖,只是痛苦地微微皱着眉毛,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点失焦。
德拉科甚至怀疑,他其实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过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如果这次他又死了,还会像上一次那样回来吗?
家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错以为是自己掐死了他。
好在斯内普终于赶来。
魔药教授堪称粗暴地把他掀到一边,然后果断利落地上了白鲜止血。
这味药材对黑暗生物有着公平的奇效:翼蛇颈侧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但血族有毒的唾液也同样被清除。
年轻人终于不再流血,他脸色白得像纸,但命好歹是保住。
德拉科呆坐在地上,看着斯内普用薄刀削去白鲜造成的溃烂,又覆上无害的药粉。
希尔偶尔抬眼看他,确认过就转去别处。他其实很累了,勉强睁着眼睛,只是让另外两人安心。
一直到斯内普把他胸前嵌入的指甲断片也用镊子取出,他才放心地闭眼休息。
露塔斯身上有一袋门钥匙,他不担心。
他睡下之后,魔药教授继续处理断骨和翅膀上的伤口,没有问过德拉科。
他似乎宁愿当他不存在。
德拉科只好主动出声,询问他能做点什么。
教授于是差遣他去“知会校长一声”。
家主眼下召不出守护神,于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出门,亲自跑这一趟。
他在三楼遇到邓布利多,然后才意识到他教父的险恶用心。
校长和傲罗在一起,还有意大利魔法部的来使。
因为违反保密法和几次偷渡,马尔福家主至今还在禁闭期当中,眼下又被抓了个正着,差点被傲罗直接扭送到魔法部去。
是邓布利多捞了他一把——他希望他留在城堡,“配合调查”。
耐人寻味的是,那个意大利巫师反而不太高兴。
如果可能的话,他恐怕更希望证人意外身亡。
可惜他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他们现在是在英国,这里有邓布利多。
德拉科先前和白巫师做过几笔交易,现在算是在同一阵营,并不担心对方会临阵倒戈。
傲罗宣布他的禁闭期由三个月延长至半年后,老校长就请人来把校董先生领走。
来的人是住在附近被迫加班的麦格。接下来一个月他都由她看管。
校董先生被教训了一路,真觉得自己还不如晕过去算了。
还能进校医院,说不定能直接躺在翼蛇旁边。
“想不到我三十二岁了,还要用十七岁的办法混进校医室。”
校董先生微笑着拉过椅子,在他床前坐下。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布帘。床上的病患沉默再三,到底还是让帘子滑开。
他一眼看见对方吊着的胳膊,猜到他要么撞断了骨头,要么划伤了自己,却不再像过去那样目露谴责。
而是垂下视线,把怒意藏在眼底。
德拉科以为他不想见他,有点笑不出来。
“我没有背叛过你,”他以为翼蛇是因为这个生气,努力诚恳地解释道,“我是接触过那些人,但只是为了摸清他们的计划和底细……”
翼蛇听了更加生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豁出命带回来这么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
别人舍不得他受一点伤,他却能轻易地对自己下狠手,就为了……一点无聊的破理由。
断一只胳膊就为了溜进来看他,他不觉得这么做值得,也无法感动。可是他已经没有抗议的立场,只能将膝上的书翻过一页,当做没有听见。
把他留在禁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克服对他的感情。
这样对他们都好,至少他不用再像个傻瓜,为他三言两语心情就跌宕起伏,而他……也不会再因此受到伤害。
他当时这么以为。
德拉科喋喋说了一会,发现他根本没在听,悻悻住了口。
翼蛇的书又翻过一页。
家主觉得胳膊有点疼,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他绝不是有意博取同情,但是放在往常,对方怎么着也会生出几分怜惜……
而不是面不改色地拉响救护铃,让傲罗把他领走。
他的小朋友变了,变得铁石心肠。
德拉科满腔悲愤,但是看着他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控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憋闷地跟着教父出去,乖乖吞下剂量乘二的治骨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