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幸存 你以为自己 ...
-
55
【……撒谎。】
德拉科躺在床帐里,觉得难以静心。
他没能履行那个结婚的承诺,咒语的魔力因此从左臂向心脏蔓延。而且已经很近。
他原本想在心爱的人身边合眼,但是在德姆斯特朗,斯内普的话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还记得白发的翼蛇陨落的那一天,他放任自己从高空坠下,却没能追随他……的那种痛苦。
在他心中,有一个隐秘的角落堆放着对希尔为他所做的一切的怨愤和控诉。但当他真正有机会以牙还牙,却不想让对方也经受这些。
希尔凡·斯内普,他没法不爱他,没法原谅自己,也做不到当一切没发生过。只有“将死”这一借口,能使他暂时逃避内心的煎熬,抛开一切陪伴他身边。
哪怕只有几天。
“希尔”。只想到那个名字,他就感觉到温暖。
家主鼓起勇气,给自己变了个守护神。一团银色的雾气从杖尖钻出来,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变成长角的小蛇。
希尔是对的。
德拉科微微笑了。他想起有那么一个阴天的下午,他的小朋友只身跑回来找他决斗。
他不后悔答应等他,却也庆幸不曾承认心意。他决定用最后的时间弥补亏欠他的一切,前提是这份短暂的爱不能给他留下痛苦。
答应他的那一刻,他就为自己策划好结局。
他察觉到他的爱太过短暂,注定会令人伤心,就干脆否认了它的真实性——谎称与他的敌人勾结,谎称虚情假意。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介意自己的心意染上污名,甚至希望它变得卑贱又廉价,任谁遗失都不觉得可惜。
他在离开德姆斯特朗之前,就做好回到这里的门钥匙。
这间禁室……翼蛇鲁莽蜕皮受伤的时候,他在这里当过一阵抱枕,很怀念那段日子。
折好那封谎话连篇的留书之后,他就离开庄园,来到此地静候死期。
他不想毁掉谁的回忆,但是他只能来这——他也需要一些美好的回忆来鼓励自己,勇敢地等待结局。
死其实没什么可怕,恐怖的是死神姗姗来迟。反噬的魔力逼近心房,心上人的声音却越来越轻。
【在……等你……】
另一抹银雾还未成形就消散。
原先得体躺平的家主打了个哆嗦,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浅金色的长发。这些头发前些天保养得很好,直到此时还光滑如缎。
小蛇守护神游到上面盘成了一团,德拉科把它拂下去,压下惧意细细梳理。
希尔凡喜欢他的头发,几个小时前,他还低头亲吻它。
他已经放弃了他心里的位置,放弃了他的信任和尊敬,不想再失去他总是夸奖他的那些“好看”。
反噬的魔力绞紧心脏,连守护神也无法继续陪伴他。
巫师攥着长发,无法再保持预想的入殓姿态,而是畏惧地蜷成一团。
小小的翼蛇被恐惧吞噬,烟一样消失,一如往昔最深的梦魇。
巫师拼命地往墙边贴,仿佛每一丝阴影都带着死神的恶臭,同时再也无法无视那个执拗又惑人的幻觉——
【回来……】
那声音很美,语气坚决,只是有一点虚弱。
【我可以相信你,但至少……当面说给我听。】
故作坚强的巫师终于崩溃:“我……”
德拉科哆嗦着把脸买进膝盖,抽泣着想给他回应。
可他想说的太多了,那些词挤在喉咙里,反而只能发出破碎的抽噎和哭嚷。
这加剧了他的恐惧和痛苦,直到黑暗笼罩一切。
最后的意识里,巫师听见哪里传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就像贝壳一般的蔷薇花瓣,始终等不到欣赏它的人,无奈地碎裂在地上。
有人叹息。
找来的翼蛇飞鸟一样轻盈落地,走入禁室时抖落黑翼上的雨水,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湿痕。
他摸黑找到床前,找到昏迷的巫师,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了听。
那颗心脏依然健康地跳动,因为寄宿那里的一枚魂片为他免去一死。
那是他十几年前自裁时碎裂的魂片的痕迹,他找寻很久,没想到竟然落在他心里。宛如宿命。
更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背负着牢不可破的誓言……你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愿意可怜我?
翼蛇将脑袋贴在巫师胸口,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有一点难过。他原本不相信他那封口口声声说背叛的自白书,如今却不得不正视自己带给他的苦难和折磨。
他说的没错。也许他不应该勉强。
年轻人这么想着,庆幸起自己还没有更进一步,铸成大错。他最后一次亲吻他的眉毛,留下那支脱落的角。
他的德拉科终于可以解脱。
56
德拉科醒来时,身处不知名的黑暗。
巫师的本能让他仓皇点灯。禁室亮堂之后,他不得不尴尬地面对自己的幸存。
这不符合常理,但总归算好事。
家主第一时间想到被他抛下的希尔。他天真地以为,对方还在花园里等他,高兴了两秒,然后看见留在怀里的角。
上面有干枯的血迹,只有一滴,是他见过的那支。
翼蛇成年了。
过往的一切,全部算数。
他来过,走了,没带上他,只留下物件随他处置……这是什么新形式的残酷离别吗?
德拉科失魂落魄。他的幻觉也消失了。
也许那不是幻觉,只是希尔不再对他说话。
但是他到底活了下来。
而且,除了他自己,再无阻碍。
家主定了定心,给自己变了个守护神。银白的小蛇一如既往,缠住他的手指玩闹,哪怕它所象征的那个人却已经改变态度。
他抱着膝盖想了一会,觉得心里轻了一点,却更宽敞,多出来的空间正好装得下希望。
他知道自己做的多绝,但也许……也许他的小朋友其实根本没把那封信放在心上……又或者,也许,他会愿意原谅他,就像之前的那么多次一样?
巫师侥幸地想着,看着傻乎乎的小蛇守护神钻进枕头,再也没钻出来,自己也理理衣摆,打算从禁室里走出去。
他走到出口附近,隐约听见人声。这很奇怪。
这间禁室不像霍格沃茨那些几乎沦为景点的禁地,它由实打实的法阵和咒语封闭着,没有口令根本找不到入口。因为格林德沃的劣迹,平时也鲜少有人在附近游荡,更别说驻足交谈。
那两个声音不算熟悉,却也不是全然陌生,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即使已经远离人群,也不敢大声宣扬谈话的内容。
却又不适用隔音咒。
家主觉得古怪,隔着石壁听了一会,慢慢发觉他们在酿造一个阴谋。
他们称之为“捕蛇”。
57
马尔福家主悄悄回了英国。
翼蛇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相近的消息,可听见脚步声接近,还是忍不住回头。
只是他本不该妄想,希冀自然要落空。
“别看了,没有别人。”金发的男巫笑得讥讽,“你们是因为什么?”
青年裹在漆黑的斗篷里,垂下视线,略显失落。
[没什么。]
“是吗?”失踪人口格林德沃抱起胳膊,嘲笑学生,“可是我好像听说你们吵架了,那位家主先生留了分手信不辞而别,有人辛辛苦苦准备的求婚也——”
【我也听说,有人跑去英国找前男友约退休旅游,结果做坏事被遣送回来了。】
被遣送回来的格林德沃见鬼了一样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辩解:“我说一万遍了,脱欧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哦。]翼蛇掀了掀眼皮,也抱起胳膊,看起来有点像不耐烦的斯内普,[我相信你。]
“……几个月不见,你是不是变得有点阴阳怪气?”格林德沃瞪了徒弟一眼,不想再谈论和白巫师有关的话题,“你父亲怎么说?”
[让我继续保持。]
“真是个好父亲。”老魔王眨了眨眼睛,异色的双瞳狡黠而妖异,“我猜,他一定很为自己的‘黑魔王’儿子骄傲吧?”
翼蛇沉默。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斯内普。他们上一次谈话的时候,他父亲因为他接手纽蒙迦德而大发雷霆。
魔药教授痛恨一切黑魔王行径,哪怕他还没做出什么黑魔王会做的事。
虐杀吸血鬼不算。
希尔还没想出什么取得谅解的好办法,一时间有些闷闷不乐。他的老师倒有些开心。
“我可以帮你,亲爱的。”格林德沃一副中年人的相貌,一屁股坐上他们常用的书桌,甚至跷起腿,“你可以去散散心,这里有我。”
[你竟然这么好心?]现任黑魔王有点怀疑地看他,[你要干什么?]
“我没心情旅游了。”差一点就顺利退休的老魔王露出狠辣的微笑,“感谢英格兰。”
如果可以选择,英格兰肯定不想要他的感谢。
希尔沉默了一瞬,觉得还是不要妨碍他为好,干脆给自己放个长假。
盖勒特让他顺便换个工种,走亲访友的同时干一干外交。他觉得也不是不行。
感觉会简单一点。顺利的话,也许可以借此忘掉某个令人伤心的家主。
翼蛇于是踏上旅途,露塔斯跟他一起。莲花小姐很早就想和这位父亲一起旅行——
“而且你不方便说话,”年轻的姑娘提着裙摆吓唬他,“那些麻瓜会欺负你。”
希尔只好拎过她手里的皮箱。
那件事之后他不如她们预想的那么消沉,某些方面,甚至还开朗了不少。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明显让人感觉到不同。
女孩不知道这也是自暴自弃的一种,还有点为他高兴。
只是偶尔,她也会觉得可惜。
“威尼斯也很好,”女孩撑着精致的蕾丝伞,把胳膊伸出去,欣赏阳光下的水晶手串,“只是我以为我们第一站去英国。”
年轻的父亲买了两个冰淇淋球,纸杯上的广告字扭了扭,变成他的话语。
[Dad会揍死我。]
露塔斯噗嗤笑了。
她见过斯内普,可以想象魔药大师的盛怒,为此甚至没再计较冰淇淋的高热量。
为了让严格的教授原谅她父亲,他们计划在途中遍搜奇珍,希望能平息一点斯内普的怒火。
自然计划最后再去伦敦。
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旅行,她父亲看起来乐在其中,只可惜那个人不能参与。
集市中有相似的发色一闪而过。女巫想到那位金发的家主,略微担忧,却不敢提他的名字。
哪怕在翼蛇心情最好的时候,她也不敢提德拉科。她察觉到他的轻松可能只是脆弱的假象,哪怕只是猜测,也不敢作出任何可能使泡影破灭的动作。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翼蛇成年的那个晚上,她看见他展开双翼,抱着断角向西飞去,回来的时候浑身雨水,孤身一人。
那晚他发了高烧,枕头上写满胡话。露塔斯不敢分辨,事后让人给他换了一只枕头。
第二天早上,翼蛇好像根本不记得做过什么。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很忧郁,但也因此温和了不少,起码不像前一阵,冷冰冰的。
露塔斯觉得这是个好变化。她能感觉到,他比以前自在了。
[是吗。]
水面上浮出一个词,又被掠水的手指搅散。
“什么?”
女孩刚才被傍晚的河灯分散了注意,再回过头,幽暗的水面只剩下涟漪。
可她偏偏感觉他说了什么,盯视追问,对方却只懒懒地倚在船头,偶尔让风拨响挂在船角的小灯。
夜渐渐深,水中的月影不再破碎。
运河上游船越来越少,只有零星几个游客还站在岸上,眺望归人。
瘦高的英国巫师拄着手杖站在阴影中。他的发色很特别,即使大部分拢在兜帽中,露出来的几缕也够惹眼。再加上那副好相貌,经过的人有不少忍不住悄悄打量。
偏偏他对这些注视毫无察觉,只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看着那个黑发的年轻人弯下腰,把同行的女孩从贡多拉里提到岸上。
他人高手长,把高挑的姑娘也衬得娇小,不得当的手法气得淑女哇哇乱叫。
阴郁的看客终于松开一点眉头,薄唇略微弯了弯。
笑意几不可见,但是美极。
他没有多待,只又看了两眼,就转身走掉,并不贪恋。
合金的手杖敲击木板,规律的笃笃声引起注意。
希尔握住淑女的伞尖,以免被这件文雅的凶器戳中颧骨。再循着敲击声看过去,就只捕到一片深色衣角。
翼蛇有些心不在焉,一时不察被一伞怼进运河。
水花溅起两英尺,无人为他奋不顾身。最后还是闯了祸的莲花用伞柄把他勾上来。
希尔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隐约听见轻轻的嘲笑。
是挺好笑。
有的人明明已经自由,为什么又回来呢。